凡煙小說

第35章 陵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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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把打火機弄出響聲都聽不到嗎?光天化日之下這倆人還想幹嘛啊...”

黑衣男人憤懣地摘下帽子竟露出一張意外好看的臉,他將打火機一把揣進兜裏,“不管了,老子不幹了。”隨即動作一氣呵成地翻下巖石,正當他擡腳離去時,側身那草叢又發出細小的動靜,黑衣男人的腳硬生生停頓在了空中。

他們在幹嘛呢......

那個小兔崽子不會要把....

男人的表情不停變幻著良久下了決心一般又戴上帽子將帽檐扣到最低,只見他悄悄蹲下身子試圖從那雜草叢生的縫隙中偷窺到旁邊到底在幹什麽。

細細的草葉層層疊疊地擋住視線,深夜昏暗的光線只能隱隱約約勾勒出旁邊狹窄的一塊空地。

等等,空地?

男人上一秒還在四處尋找轉悠的眼珠猛然頓住!上當了!

他來不及懊悔,扣在頭上的棒球帽被一股大力往後掀開冷風嗖地鉆進他的領口,接著一只堅實有力的手臂捉住他的手腕往後別住。

“兄弟,挺猥瑣啊~”池硯冷笑著把手中的棒球帽扔到一邊,就著擒住手臂的姿勢膝蓋往下壓,死死抵住面前人的膝窩將他強迫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剛剛有點大意,親上了才發現有人在偷看,池硯當然不相信這個荒山野嶺還有人大晚上散步的,跟蹤都跟到這裏了,再不趕走就不是他的作風了。再說了,任由誰在這種時候被打斷都會很不爽吧!池硯想到這裏又加重了力氣。

“操!”黑衣男人將頭低得很低像是很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臉一面使勁掙脫著,然而下部的發力處和上肢的關節都被壓住,他連站都站不起來。盡管這樣,男人顯然也不是任欺負的主,扭動間他借著還能使力的手臂猛地往後一撞,卻再次落空!

“小弟弟,學沒學過要乖,你家裏人沒教過你別亂偷看嗎?”池硯輕松躲開襲擊,捉住之前疏忽的手臂交疊著一起別在後背盯著還在扭動掙紮的人開口,“還想來偷看,不出去打聽打聽我是誰。”

黑衣男人悶聲不吭,還在徒勞的掙紮著同時將頭低得更低恨不得融進草木的陰影裏去,池硯也捕捉到了他的小動作,哧笑一聲開口,“小兄弟,怕丟了你家的臉嗎?敢做怎麽還不敢當啊?”說著便騰出一只手想要擡起男人的臉。

然而這邊池硯剛剛松開一點力道,身下的男人卻忽然力氣暴漲劇烈地掙脫起來,更加驚異的是男人四周的皮膚開始變得堅硬起來,皮膚下凸出一塊一塊猶如鱗片的形狀。

變故就在一瞬間,池硯心裏大叫不好,全身力氣都聚攏在大腿肌肉試圖往下控制住馬上掙脫開的男人,這讓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蔚魚!別過來!”

“池...好,我聽你的。”突生變故本來緊張地往前想要幫忙的蔚魚看了看池硯咬咬牙停下動作,聽話地往旁邊挪了兩步,視線卻依舊牢牢鎖在池硯身上。

“蔚魚,如今竟是叫這個名字嗎?”

男人渾身的肌膚全部變得堅硬,六邊形的鱗片爬滿了他的身軀頂得外層薄薄的皮膚幾乎全要破開,這種狀態下弱小的人類不再是他的對手,他已經完全從池硯的束縛下掙脫。就在他快速地竄進草叢想要逃走時,那長久累積的思念和渴望驅使他還是轉過了臉。

盡管渾身已經妖獸化,但男人的臉還是維持著人類的模樣。與猙獰的鱗片相比,他的臉部線條十分柔和甚至稱得上無害,乍看上去竟是比池硯還要小,而那雙眼睛。

那雙琉璃般透亮的眼睛順著尾部微微上翹,若不是此刻含著濃烈的不甘和渴望,這雙眼睛和蔚魚可以說得上六分相似。

男人深深地一瞥蔚魚後決絕地轉身飛速竄進草叢中,幾秒鐘便沒了蹤影。

顯然看清了男人的臉的蔚魚怔在原地,“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麽,我覺得那個人有點眼熟...”

“不是,我們見過他。”喘著氣從草叢那邊回來的池硯撿起被踩得臟兮兮的棒球帽示意蔚魚看,“記得這個帽子嗎?他就是在進桑公車上跟蹤我們的三個人之一。看這樣子估計還是個老大,老大就這水平?嘖嘖嘖不行。”說著把帽子又丟在地上,整個人撲到蔚魚身上將蔚魚緊緊包裹住撒著嬌,“哥,我好害怕哦,剛才被打斷了,我要加倍補償!”

“不是這種眼熟...你不覺得嗎?他好像和我有一點像...”蔚魚心裏雖然堵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只好又咽下去。

再說到害怕,如今蔚魚已經對這些事情見怪不怪,要說一個多月前水鬼還把他嚇得要死不活,現在就算告訴他這整片山都是死人,他也沒那麽害怕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帶有體溫的觸碰讓他充盈著安全感。

蔚魚的下巴抵在池硯的肩膀上,對他時不時小孩子的撒嬌感到幸福又想到之前被“打斷”了什麽頓時臉有點紅,他們這算是正式確定關系了?不管未來,不管過去,他回抱住池硯,“回去再說吧。”

“哥害羞了!”

“沒有...”

“要加倍補償哦!”

“加三倍,加四倍,加五倍...”

“好好好,都聽你的...”

池硯緊緊擁抱住蔚魚柔軟的身軀,在脖頸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和輕快的語氣對比的是沈下去的臉色,腦中反覆地重現著剛才那張臉,他自然是看清了的。

剝去眼中濃烈的情緒,不得不承認那張臉和蔚魚有著極高的相似度。

不過,池硯捏住蔚魚的手,一個高貴,一個低劣,定不可同而語。

另一邊,僻靜的一隅。

男人背靠著巖石喘著粗氣,試圖將體內亂竄的熱氣降下去卻只是徒勞。他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皮層下的鱗片已經成型此刻沖破那脆弱的人皮猙獰地爬滿他的全身。

下半身也不再是人的形狀,深棕色的鱗片密密麻麻地有序排列在那一條長長的尾巴上,修長的四肢此刻變得又粗又短,服從本能地四肢著地弓著背,即使這樣子,他卻固執地維持著人臉。

他又何曾不知,妖獸的身子配上人頭更是醜陋異常,什麽也不像。

可是這張臉,是他最接近他唯一的聯系,他不願意再變成醜陋的原形,一只渾身鱗片尖嘴粗魯的——“”。

然而貿然化作原形對於不穩定的他來說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再怎麽拼命維持卻還是無法阻止地看著自己的呻吟慢慢化作獸的嘶吼,白皙好看的臉皮被尖利醜陋的獸頭所掙破。

“蔚魚...”妖獸畢竟也是獸,它伏在地上深深地將頭埋下去悲鳴出聲,“我終於見到了,活著的...”

“終究是成不了大器的妖獸,你們這族的存在就是給妖族蒙羞!”

“真是低劣的種族,一字之隔,天差地別!”

“偷來偷去又有何用,偷了人家的臉皮也偷不來氣質,,就該...消失!”

男男女女尖利刺耳的聲音如同利劍紮下來,他們輕蔑地看著顯了原型縮成一團的虛成不停指指點點,又像是嫌棄垃圾一樣丟下白眼呵唾沫轉身離去。時空轉換,那群人換上一副恭維的表情,仿佛前一秒還尖酸刻薄的是另一群人般供著手仰望著高高在上的某處,笑得和藹又善良,那裏閃著高貴而純粹的光,是妖中最接近神的存在。

也是他們一族永遠攀不上的存在,這時兩者的一字之差顯得多麽可笑。

“不!”虛成從夢魘中掙脫出來,他雙目充血高昂起脖子渾身鱗片炸開如同真正的妖獸發出憤懣的嘶吼,“是我的,我和他一樣的,我們是一樣的,他是我的...”

“我要帶你走...我不會放開你的...”

幾乎是長在石頭上的小紅樓幽幽的立在前方,門口隱隱約約站著個人影像是在等待著池硯和蔚魚回來。

池硯揉揉眉有些頭疼,他想好好睡個覺就這麽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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