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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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我手了?

摸我手....

不,可能就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他難道....不可能吧……

蔚魚通紅的臉被橘色的燈光照得更是像煮熟的大蝦,輕輕一碰就會被燙得暖呼呼。一向理智冷靜的大腦此刻被隱秘的期盼和唯恐失望的畏懼交替著占滿,針鋒相對的爭奪只差一點火星就會爆炸。

一點火星...

“啪!”耳邊清脆的巴掌聲突然炸開宛如拍在了他臉上般火辣辣的,火星點燃了爆炸,就像這樣。

驚響聲讓蔚魚渾身猛地一激靈,眼神滿是驚嚇後的餘韻就這麽看向聲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池硯捕捉到蔚魚的目光,眨眨眼綻放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手臂還維持著舉起手掌合攏的姿勢,好像只是太過調皮做了個小小的惡作劇。

“哥,你真的可以去參加發呆比賽了。”

池硯手上還帶著點水漬,透明的水珠在指尖聚攏成一個似落不落的形狀在頭頂的橘光反射下顯出透亮琉璃的光。

然後,不帶留戀地摔下去。

蔚魚全部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他總是容易為每個細微的細節所牽引。

其實他清爽利落的外貌條件和踏實可靠的工作能力早就蓋過了他貧寒的出身,在女性比例更大的會計行業中更是吃香。剛進公司時還只是一個沈默的新人就有不少女同事偷摸著看他,可等到他混到現在的職位沈默的個性換作所謂穩重,他還是孑然一身。

或許是有些輕微的邊緣性人格,他自己總是有意無意地疏遠和躲避別人的親近,讓人感覺到盡管他在朝你溫和的笑,自己和他中間卻好像總是隔著一道堅硬的冰墻。

而這座屏障卻是他自己親自建造的,用於保護自己。

甚至到了現在蔚魚也時常對別人的示好或者接近感到不知所措,這五年讓他努力做到的也就是用面無表情來不顯得局促的地步而已。

車水馬龍的城市,熱情開放的工作氛圍...種種對別人來說美好的事物都讓蔚魚感到疏離感,這裏並不適合自己,他只想將自己縮進小小的殼裏。

直到他遇見了池硯。

壓抑多年的悸動像是終於找到了通往藍天的出口,隱秘又熱切的叫囂著讓它逃出這陰霾的漩渦。

那個為自己建造的殼從內部微微裂開一條縫,是他自己主動敲開的,他頭一次生出想看看外面的渴望。

然後,

酸澀地迷茫地再次閉合。

“哥——你到底在想什麽呀?說話怎麽都不理我。”池硯不知道蔚魚心裏覆雜的內心活動,歡快地拖著長長的尾音繞在蔚魚身邊轉悠。像是懶得再等,忽然他一把攬住蔚魚的肩膀就著這個姿勢就往臥室走,邊走邊打呵欠,“真的困了都淩晨兩點多了我明天還要守店...”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讓這個兩個小時還一片詭異臟亂的家充滿了人氣。

蔚魚在池硯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上後就回了神,他們已經肌膚接觸了好幾次,可每次不經意的觸碰還是會讓蔚魚感到所經過之處都燒起來一般,他忽然大致能體會那只水鬼的感受了。

不過最大的不同,盡管蔚魚內心如何想要掙脫開,落到身體上他還是只輕輕掙紮幾下便穩穩地擔負著手臂的重量,即使是自作多情,這樣親密的接觸也讓他舍不得放開。

等臥室的白色木門被推開一張床靜靜地擺在面前,蔚魚才如夢初醒一般變了臉色飛快往後一縮靠上門框,結結巴巴地拒絕,“我去書房,你睡這裏...”手指摳上門沿,上次只是心無雜念地在一張床上睡,這次知道心裏有這樣的想法他還怎麽可能安心睡得著?再說了,上次還不夠丟人嗎...

“哦?哥,你不害怕嗎?”池硯看著蔚魚那瑟縮的樣子活像是只小鵪鶉又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剛才記錯了,這東西是有伴兒的,說不準他家裏人就來給他報仇找我們呢?我們要是分開,他家裏人先來找上你,我這是想幫忙也晚了啊哥!”

“噗嗤...”池硯看著靠在門框上臉色隨著自己的描述青一陣白一陣的蔚魚使盡渾身解數控制住面部肌肉才不至於笑出聲來,“太好玩兒了怎麽我說什麽都信。”

“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蔚魚良久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狠狠心開口,

“那就別啰嗦了,快進屋睡覺我真的好困了哥!有我呢有我呢保證你睡個安穩覺!”池硯根本沒打算聽蔚魚要說什麽,攬住肩膀的手用力一勾便把蔚魚收到懷裏就這麽半強迫地拉進了屋裏。

等蔚魚身上被池硯蓋上他的小被子的時候,他才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一臉理所應當的池硯將那句“那我還是去書房睡”咽在肚子裏。

這是第二次了,他在心裏的筆記本默默記下,同床共枕。

“誒!哥,你這被子上的圖案是什麽啊?我看那天的便簽紙還有你家抱枕上面都是這個,你很喜歡?”一旁穿著自己另一套睡衣的池硯肆無忌憚地到處看來看去,被滾得亂糟糟的頭發用粉色的被子蒙住一角,天真又浪漫。

蔚魚莫名有些自慚形穢,默默收回視線低聲地回答,“嗯,是一個動畫片的人物,叫派大星。”

“哦---派大星啊?”池硯像是第一次聽說有些新奇地小聲念了幾次這個名字,而一旁的蔚魚卻是會錯了意以為他是在嘲笑自己這麽大的人還在看動畫片,“我小時候沒有看過動畫片,大學到了寄北市才接觸到這些,有一次看見班裏的女生挎包上就掛著一個粉色的海星,蠢蠢的又很可愛,一下子就心動不可收拾了...”蔚魚臉數不清紅了幾次,他小心地瞥向池硯觀察了一下池硯的表情才繼續說,“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別幼稚...”

“當然不會。童話也都是寫給大人看的。”池硯轉過頭眼神中帶著少有的認真,粉色的派大星還搭在他的臉邊,剎那天真和老成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籠罩住真正的內心。

“再說了,我要是說我小時候也沒看過動畫片,什麽動畫人物都不知道,你會嫌棄我土嗎?”剛才的認真仿佛只是錯覺,池硯又恢覆了一向的插科打諢往蔚魚那邊蹭了蹭語氣輕松地說。

“不!不會的,當然不會,你很好。”

池硯瞇著眼凝神看了會兒慌忙解釋的蔚魚,忽然雙手一伸將粉色的被子攏住臉悶頭側過身只扔下一句,“睡了!”

“呃...”蔚魚忽然覺得有些捉摸不透面前的人,楞在原地半天也只好默默再看一眼池硯的背影緊接著轉過身,房間的燈光熄滅,一切暗潮洶湧的情緒再次歸於平靜。

“晚安。”

閉上眼,短短幾天經歷的靈異事件和忽然闖入自己生活的奇怪人和鬼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飛快劃過,換作任何一個人經歷這一系列可能都會被嚇到神經錯亂吧。蔚魚無聲地嘆了口氣,他的確也被嚇到神經緊張,但也只是這樣而已,或許是池硯異於常人的淡定讓他驚恐之餘內心潛移默化地接受了這一切。

或許像他說得那樣,真的結束了吧。

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得以松懈,困意席卷而來,蔚魚放松了眉頭再也抵抗不住任疲倦的睡意淹沒自己。

房間靜悄悄的,唯有人才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

池硯輕輕翻過身湊近了熟睡的蔚魚,目光在黑夜中格外清明從額頭勾勒到下巴再回到濃密的睫毛。目光漸漸灼熱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被活生生地阻斷收了回來。

他輕輕往下探,指節分明的手準確地握住了那纖細的右手,指腹的繭細細摩挲著蔚魚中指的指節處,隨即滑到內側,加重力氣一按卻像是沒得到意料中的反應。停頓幾秒後再次加重力氣一摁,還是毫無反應。

布滿厚厚一層繭的拇指只是停留片刻,很快地反應過來對策,整個手掌輕輕往下滑等到中指貼近掌心才停了下來。幹燥的紋路互相摩擦引出細微的癢意,池硯的中指靈活地很快探到掌心紋路在交叉點用力一摁。

“呵,在這裏。”池硯唇角提起一個譏笑的弧度,不再糾纏地松開手準備撤離。

可下一秒,一直沈睡的手仿佛是蘇醒過來輕輕握住了池硯的手指,幹燥的掌心摩擦更甚激起一陣暧昧的癢意,“唔...別走...”接著五指在睡夢中也強勢擠進縫隙,嚴絲縫合地貼在了一起。

“你這...是睡著了還是醒著?”池硯咂咂嘴,看看十指相扣的手又看看蔚魚閉著眼安靜的睡顏卻是沒狠得下心掙脫,“算了,暖和...”扯過身上的粉色小被子小心翼翼蓋住緊緊相握的手,池硯平躺著枕在枕頭邊兒上嘴角藏著一絲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

翌日,七點。

盛夏的天總是亮的很早,才剛過七點陽光已經穿透紗簾形成一條閃著光的光帶映在床上。盡管只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卻已經是難得的安心睡眠讓蔚魚隨著生物鐘睜開眼時感到身體久違的輕盈。

他剛想掀開被子下床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牽扯住了左手,低頭一看:兩只手緊緊地交疊在一起十指相扣,並且怎麽看都是他主動的。

這下子清晨還縈繞著自己的幾分困倦瞬間被掃空:我幹了什麽!

不敢再待下去,蔚魚趁池硯還睡著趕緊掙脫開拿起要穿的衣物便逃出了臥室,握了一晚上的手還帶著些微微的汗意和潮熱好像還能聞到池硯身上的味道...

“砰!”蔚魚少見地沒掌握好力氣啪地關上了浴室門。

“唔...幾點了...”池硯被關門聲吵醒,粉色派大星已經推到了臉上蒙住整個頭,他四仰八叉地在床上翻滾來又翻滾去,“池小盂...幾點了...”慵懶的語調在空蕩的房間顯得格外,性感。

良久沒人回應,池硯才終於賴夠床一般將蒙住頭的被子扒拉下來,明晃晃高檔簡潔的吊燈映入眼簾...這是在蔚魚家啊。

他輕輕一拍自己的臉,伸長手臂去夠窗臺的手機,“農歷七月十五,七點十五。”池硯托著腮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今天他可是有正事要做。

“哢!”浴室門和臥室門同時打開,蔚魚家的設計讓浴室和臥室門對在轉角,又是一個無功無過的設計,此刻卻讓手裏拿著濕噠噠布料的蔚魚和打著呵欠的池硯撞了個對臉。“早啊哥。”池硯一臉淡定地笑著打招呼,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一般自在。而後者卻是羞紅了臉將手中的小衣料藏在身後有些結結巴巴地開口,“你怎麽...怎麽這麽早起床?”

“上班啊哥,我也得養活自己呢。”池硯眨眨眼忽略掉蔚魚遮掩的動作,清晨就洗內褲,這哥看來不像他表現得那麽性冷淡嘛。這麽一想,他體貼地主動走開給蔚魚讓路。

蔚魚卻沒發現這些小動作趕緊去陽臺晾衣服,心裏松了一大口氣:還好還好...太尷尬了...

等他回到客廳卻看到穿戴整齊已經走到玄關的池硯,心裏訝異風水店也這麽早上班的同時忍不住開口挽留,“吃了早飯再走吧?工作很急嗎?”

“嗯,今天是很早之前就預約的工作,不好意思哥,謝謝又讓我睡了一晚,先走了。”池硯側著身子戴上黑色的鴨舌帽笑得真誠又無辜讓人無法拒絕。

蔚魚就站在那裏隔著短短幾步,忽然鬼使神差地開口,“你們店址在哪裏?我可以去找你嗎?”

第二卷 晝吹:“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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