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關燈
宋怡臨坐著好半天不說話,他無話可說。自他將無忘齋的事一點一點講給文然聽的時候,就該知道這一天會來,且不會很遠。

魏楚越沒有說過什麽,沒有戳穿宋怡臨、沒有警告他,仿佛一無所知、仿佛無事發生。或許更早的時候,在魏楚越為了文然違抗魏楚越命令久留大理寺獄、滯留京中、非要帶走文然,魏楚越就知道宋怡臨留不住。

“無忘齋很是隨意,像極了魏少的性子……”宋怡臨慢慢說道,“之前也曾有人離開,燕詡去了赤峰營後亦不再為魏少做事。可我,卻從未想過離開。文然,無忘齋是我的家。”

宋怡臨從未想過離開了無忘齋會是哪一日?哪一種光景?沒有無忘齋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魏楚越身邊了,比任何人都早,那時候他喚魏楚越做“小姐”。魏楚越替他找到了滅門殺父的仇人,像尋常給任務一樣把時間地點給他。覆仇原本該是宋怡臨的終點,之後如何他不曾想過,他以為他會有得償所願的興奮、愉悅,可沒有,以為會有放下仇恨的釋懷、解脫,卻也沒有,他很平靜,也很冷,可當他走回無忘齋,走入側門,路過晁雲樓的時候,他笑了笑,心裏有安然。

可現在,宋怡臨忽然無著無落的了。

文然是明白宋怡臨的,他並沒有想過真的要宋怡臨離開無忘齋,只是希望他能少涉兇險之境。今日文然會跟著宋怡臨去無忘齋,是有話想說,也確實是為了宋怡臨, 但文然只是希望能將宋怡臨暫時留在身邊。可魏楚越一張口,就是讓宋怡臨不用再回去了。

看著宋怡臨這般茫然失措的模樣,文然心裏亦難受,若宋怡臨罵他兩句,文然心裏或許還能好過些。

“對不起。”文然不知道能說什麽。

“不是你的錯,文然,是我的錯。徐州之事魏少不避著你,我想並非因為莫名其妙地牽扯到了你,而是他想看看我作何反應。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告訴你那些事情,不該讓你卷入事中。我早該想明白的……”

“宋哥,對不起。明日,你再去與魏少好好說一說,我沒有要你離開無忘齋的意思,以後也絕不會再問。”

魏楚越搖頭:“魏少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

文然瞧著魏楚越,久久說不出話來,他沒見過魏楚越這樣落寞,像是丟失了珍寶,他整個人都像是跌入海中的沈石,文然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將他撈起來。

***

另一頭,晁雲樓裏,魏楚越把肉脯都切了,端給韓牧川:“吃吃看,可好吃呢。”

“你方才的話,可有些傷人。”

魏楚越笑了一聲,取了兩片肉脯,直接餵給韓牧川:“吃吃看。”

肉脯都到了嘴邊,還是魏楚越餵他,韓牧川根本無法拒絕,咬了肉脯被魏楚越堵住了嘴。

“從沒見過你為其他人說話,怎麽這次竟要幫著宋哥說話了?”

“阿越你在想什麽?這次我猜不到。宋子緒在你身邊十多年,與你如手足一般,為何要他走?”

“留不住,還不讓他走嗎?”

“他不想走,是你要趕人走。”

“哦,他不想走……那是你想走咯?”

韓牧川一把將人拉到身前,給魏楚越也餵了兩片肉脯:“阿越說過不再提讓我走的,怎麽沒歇兩日又要趕人?為了宋子緒,也不必生我的氣吧。”

魏楚越笑著問:“哪兒瞧出來我生氣了?”

“夏原獨自一人回來的時候,就生氣了。”

魏楚越挑了挑眉:“這你都知道?”

韓牧川的手指輕輕描過魏楚越的眉,低低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喜歡挑眉?生氣的時候卻尤其愛笑?”

“哦,所以我對著你笑就是生氣了?”

“那有這般簡單?”韓牧川也笑了,“你呢,若笑時也挑眉,那就是心頭真有喜樂,若笑時垂眼沈眉,那便是在盤算著什麽……而若笑時靜息,那才是生氣了。”

魏楚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氣、不生氣,笑與不笑還能有著諸多講究,不由楞了楞,“信口胡言。”

韓牧川瞧著魏楚越笑著:“看,此刻你便不生氣了。”

“為了宋怡臨說了這麽許多話,你喝口茶吧你!”魏楚越將茶盞塞進韓牧川手裏,自己像條游魚似得溜走了。

“我不是為了宋子緒,是為了阿越你。”

“我?”

“無忘齋還是需要人手的。你這番插手徐州事務,無忘齋將來恐怕難有安寧。寒崇文殺人滅口如此利落,恐怕是想讓徐州案到此為止。但幕後之人一日不露面,歲貢尋不回,這便不能算完。”

“以我的身手,難不成還不足以自保?”

韓牧川搖頭。

“不還有你在?難道你這天下第一劍是浪得虛名的嗎?”

“保護你自然沒有問題,只是阿越你呀哪裏會肯永遠受人庇護?”

魏楚越微微低了低眼。

“阿越,你為何當著文先生的面,讓宋子緒離開無忘齋?此刻他二人當不好過。你何苦做這個壞人?宋子緒也不是蠢人,你但凡點一句,他就能明白。”

魏楚越有些懶,斜臥塌上,慢慢吃著他的肉脯。

韓牧川靠過來,將魏楚越圈在臂彎內,虛虛地摟著,輕聲言道:“阿越,我在聽。”

魏楚越無聲地嘆了一息,順勢臥進韓牧川懷裏,露出些淺笑:“韓牧川,你說的沒錯,我是故意的。宋怡臨必須走。他那人確實不笨,可有時天真的很,又心軟,不逼著他,他是不會走的。快刀斬亂麻才好。”

“他是拿你當親人,怎肯離去。”

“他留著也無用。你說的不錯,幕後之人不露面,反而是無忘齋露了行藏。宋怡臨就算想要留,也無處留他了。”

“你要走?要……”

“嗯,我們不是說好了?大雪封山之前回雪原嗎?”

“阿越?”韓牧川越發不懂了,魏楚越是想蟄伏,還是當真要隱匿江湖?

魏楚越又給韓牧川餵了一口肉脯:“多吃點,之後數月都吃不到了。”

“那為何要放棄無忘齋?”

“無忘齋還是無忘齋。我在哪裏,無忘齋就會在哪裏。只是眼下,晁雲樓需要封關一段時間。我們正好出去玩一玩,回雪原過個年。”

“阿越,你是要避開什麽人嗎?”

“韓牧川,佛曰不可說啊。”

“那夏原去徐州是……?”

“徐州的案子還是要查,銀子我也要知道去處。尋不尋的回來那就是秦棠的事情了。無忘齋有林叔。我們隨時可以走。”

“那明日就走也可以?”

“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