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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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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燕詡收了信,疾步去見穆璇和秦棠。他們抄了蔡府,卻在那堆了一山還比一山高的金銀玉器面前犯了難,蔡家好奢但非罪過,蔡氏百年門楣,怎會沒家底?若無賬冊,那便定不下貪墨之罪。

蔡府管家早被嚇破了膽,磕著頭喊冤枉:“將軍,小人當真不知道啊!蔡家生意往來、賬簿明細都是各處掌櫃親自向老爺報的,小人只管這府中上下的事,其餘的真的不知啊!”

秦棠令人將蔡氏的掌櫃的都傳來,一來來了六十多人擠了一院子,人人都說自己是正經生意,其餘都不知道,各個鋪子裏的賬冊用箱子裝著,用了三十多輛車才運進府衙,送到穆璇和秦棠面前,直叫兩人看傻了眼,這些賬是必然要查,但總賬在哪裏呢?蔡靖山自己也不可能親自來看這些賬,一定還有總賬在。

燕詡把魏楚越的消息告訴穆璇和秦棠,二人心裏立刻明白他們時間不多,一定要在寒崇文帶著蔡靖山回徐州之前將總賬找出來,否則他們便失了先機,搞不好能讓蔡靖山翻了盤。

穆璇盯蔡靖山已經很久了,從三年前就盯上了,蔡家多少商鋪多少田,他都摸過,但是那都是面上的,蔡家自有一套管人管事管賬的法子,都是家奴,外姓人根本插不進去,尤其是蔡靖山身邊真正重要的心腹根本探不著,能夠收買到的消息極其有限。

蔡家與別家最不同的就是管事和掌櫃的兩三年便會有調動,像是打仗的兵,哪裏需要往哪裏調,並不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一個人獨掌一門生意,既防著有人藏私賬,也防著掌櫃的從賬目裏發覺什麽貓膩,將這些管事的、掌櫃的權利都壓縮,也都觸不到蔡氏的根本。掌櫃的上頭還有管人的主事,但主事的又不管賬,更是一問三不知。

穆璇查了蔡靖山那麽久,知道蔡靖山身邊來來去去就這些,每月、每季、每年盤賬都有些什麽人進出,他確定自己要找到的人就在這院子裏,眼下時間緊迫,他現在就要把人找出來,一時三刻都等不了。

“燕詡,你可有辦法審?”

穆璇從不讓燕詡做刑訊的事,這個時候問他,便是要他用無忘齋的法子,魏楚越這人穆璇是知道的,法子多。

燕詡點了點頭。

“那你來吧。別弄死了。”

燕詡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一笑,聲音不高也不低,恰好所有人都能聽見:“放心吧將軍,一點傷都不留,半個時辰就夠。”

穆璇點了點頭,準備去休息一會兒,他有兩日沒歇過了,與秦棠道:“秦少卿也去休息一下吧。”

秦棠卻搖頭:“我有些好奇,想學一學。”

秦棠在大理寺混了許多年,刑訊的事穆璇不問他,直接交給了燕詡,他自然是要好奇的,無忘齋的人到底有什麽辦法在半個時辰裏審完這一院子的人。

穆璇不在意地擺擺手,自己回去睡覺,這兩日相處下來他大概摸清楚了秦棠的脾氣,這人看著鐵面忠直,但不是古板之輩,在正邪之間他有自己的準繩,就是有時候太較真。

穆璇撤了兵士到院外,讓秦棠一個人欣賞無忘齋的手段,於是秦棠看見了夢魘。穆璇還沒走出二道門就聽見了院內的哭嚎,其實夢魘之毒比起大理寺的剝皮抽筋剔骨的刑罰還是很“溫和”的,如燕詡所說,半點不留傷,只要不是骨頭太硬非熬個七八日將自己熬死的,一般也不會出人命,用作刑訊簡直不能更好了。

當年穆璇要掃蕩山匪,面對狡兔三窟哪兒都是窩的盜匪也很是頭疼,魏楚越與他打賭,半日內能為他審出山中哨站和匪窩的地圖,賭註是穆璇的坐騎烈風,結果如何可想而知,穆璇得了地圖,雖有些不舍,還是將烈風給了魏楚越。

魏楚越騎著烈風與穆璇在蘆芽山跑了一圈,夜裏喝了一場酩酊大醉,隔日將烈風轉手送給了燕詡。後來燕詡牽著烈風又回到了赤峰營中,天天杵在穆璇眼前,滿是魏楚越的惡趣味,還說要繼續賭,穆璇沒答應,怕輸掉內衣裹褲,到今日也沒好意思把烈風要回來,只能成日裏替燕詡養馬。

想到這些事情,穆璇忍不住笑,魏楚越這人有意思,分明心思深又下手狠,連帶著無忘齋都是如芒在背、令人不安的存在,那麽危險的人應該早殺早了,可他偏就活得逍遙,旁人都覺得他是得了魏林和單家的庇護,穆璇卻明白,魏楚越才是單家的依仗。

穆璇倒是很好奇,魏楚越為什麽要這麽費心幫秦棠,他與朝廷內到底牽扯多深呢?想著想著,方才濃重的睡意就不知不覺消散開了,穆璇合著眼想,此事與他有利,與朝廷和西南都有利,安迅是見了魏楚越的,若有戒心早該說了,不說就是坐看情勢的意思。那他就不必多憂,直接收拾了蔡靖山,好出了年前那口惡氣。

穆璇雖是武將,卻與秦棠一樣都是士族出身,少時被安排入了禁軍,朝中的事情他知道,但不喜那些玩弄權術的,後來尋了機會索性入了軍營,混成了個兵痞子,離家越遠越是怡然自得起來。徐州事到了如今,他看得明白,朝廷要徹底整肅西南,蔡靖山只是個頭,五大宗族歷經百年恐怕大限將至,會有新的格局。

半個時辰,燕詡就來了。

那些掌櫃的、管事的從未見識過“夢魘”,就瞧著蔡府管家被“夢魘”折磨地大哭小叫、濕了褲頭,在他們眼前一瞬便成了個瘋子,一會兒癱在地上縮成一團,嘴裏不斷念著求饒的話,一會兒又發了狂似得左撲右蹬,把自己撓得一臉血。燕詡在一旁問話,問什麽答什麽,管家分不清楚燕詡究竟是人還是他夢中厲鬼,他怕得肝膽皆顫,只顧給燕詡磕頭,磕了一地的血。

有個管事的看著害怕,抱頭想逃,剛探出身就覺後脖頸被人一扯,整個人被拉了出來,再擡頭只見燕詡正沖著他笑。

燕詡年紀小,瞧著是個俊生生的兒郎,身上的甲胄都顯得有些大,是那樣天真又討喜的模樣,可管事的一見燕詡笑也是驚得屎尿橫流。

“咦,怎麽這樣膽小,我還什麽都沒說呢。”燕詡轉頭問秦棠,“我很可怕嗎?我方才不是有笑嗎?笑得不好看嗎?”

秦棠不知怎麽答。

“小將軍,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只求小將軍繞了小人一命!”

***

宋怡臨和夏原一路跟寒崇文跟到了徐州,入了徐州城,寒崇文就直奔府衙,自己往秦棠和穆璇眼跟前送。

宋怡臨和夏原躲在街角,看著蔡靖山受縛被寒崇文親自提溜了進去,有些驚有些疑地對視了一眼。

“真就這麽送進去了?寒崇文不是著急找賬簿嗎?光明正大從穆璇和秦棠手裏搶啊?”

夏原不答,宋怡臨問他,他問誰去。

“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而且就屬玄劍山莊最怪,我不放心。”

夏原瞥了宋怡臨一眼:“魏少只說跟。你想做什麽?”

宋怡臨沈思了片刻,府衙內是秦棠查案,跟無忘齋還無關系,他進不去,府衙現在被赤峰營看管,誰想亂闖都會被弓弩射成刺猬,他才不去討那個苦。

“夏原,你收拾四海堂的時候,有難度嗎?遇上阻滯了嗎?”

夏原皺了皺眉,不知道宋怡臨的問話是什麽意思,不過見他神色嚴肅,便認真回答了:“四海堂有火器,並不容易,我才受了傷,不過萬幸,魏少的吩咐是做完了。”

“這就怪了……”

“什麽意思?”

“蔡氏在徐州這麽多年,就算蔡靖山不在,蔡氏就沒個話事人了?讓你這麽輕易拿掉了四海堂?你瞧瞧這街,這裏的地痞無賴混混打手都是跟蔡家吃飯的,都姓蔡,這群人單打獨鬥都不配挨你一腳,可架不住人多了,要想救四海堂,沒這麽難吧?就這麽給了你?”

“所以呢?有人在幫我?”

宋怡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清楚,總覺得哪裏不對頭。你對徐州熟嗎?咱們走一走。”

夏原沒說話,擡腳跟著宋怡臨走。他們二人來徐州多次,卻談不上“熟”,徐州的事情最方便還是問無忘齋在徐州的人。

他們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家綢緞莊,掌櫃的打眼瞧見二人,便上前問候,將人引入內堂。

“潘大哥,跟你打聽點事。”

掌櫃的叫做潘傑,土生土長的徐州本地人。

“宋哥是要問蔡家吧?府衙都讓赤峰營的兵圍了,連帶蔡府也被封了,什麽人都沒出來,也沒下獄,就都關在府裏,裏面什麽狀況打聽不出來。”

宋怡臨點點頭,道:“潘大哥,你知不知道蔡氏手底下有多少護院、打手、或者來往什麽江湖人?”

潘傑皺了皺眉,道:“蔡靖山府裏有五十護院,蔡氏族人各有宅院,加上各處田產和院子,能打能扛的少說有三五百,加上府衙差役,人數不少。江湖人士,首當其沖便是四海堂了,但那不是已經被夏哥挑了嗎?”

“那你可知蔡家大少在卞城暴斃的消息?”

“嗯?什麽?暴斃?”潘傑楞楞地搖頭。

宋怡臨看了一眼夏原,這麽說來,從蔡靖山離開徐州,他的耳目就被人堵死了。

“蔡靖山不在徐州,蔡氏家中事務交托與何人?”

“蔡氏的生意都分給許多掌櫃搭理,蔡氏沒有大掌櫃,諸位掌櫃的頭上有兩個管事的,若有急事可向他們先報,不過是只管人不管賬……宋哥若要問家中事務……蔡靖山做了家主之後使勁打壓自己另外三個兄弟,都逼出了徐州城,若說家裏最信任誰,那該是他的小妹和妹夫康鵬年了。”

“康鵬年現在何處?也被關在蔡府裏了?”

“這我就不曉得了。蔡氏的鋪子還沒被全封了,宋哥可以去問問。”

宋怡臨一點頭,拉上夏原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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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來走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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