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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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在桌上被平整鋪開,繚亂竹影印在畫像上,更顯得那畫中兩人長得面目可憎,一個賊眉鼠眼,一個高顴骨方框臉,這兩幅奇醜的人像邊,分別工整的標註著摘星、攬月四字。

樓月鳴手撫著下巴尖,瞇眼仔細觀察著這兩幅人像,甚至要近到鼻尖都貼在那畫像上,雲月羽站在石桌另一側,懷抱著拂塵居高臨下的端詳著這畫中人,眉頭微微顰起,似乎也沒有看出什麽門道,而白忘言正搖扇與那‘無影指’柳瑛攀談。

忽然,黑衣青年攜劍快步走至石卓邊,他鎖眉抿唇,似乎極為不悅,僅是幾步就跨到了白忘言身邊,直直地站在白衣書生面前。

白忘言這才慢悠悠的揚起頭來,沖他笑道:“怎麽?”

陶陌垂眼看著他,卻是什麽也沒說。

似是知道陶陌在煩惱什麽,白忘言卻只是笑笑:“詢問葛先生確實是最直接的方式,但有些事情,不能輕易開口。”

陶陌頗為詫異的擡起頭來看他,可白忘言只是嘴角一翹,手緩緩搖著折扇,卻是不再說下去。陶陌見他這是故意賣關子,心裏急起來,忙俯下身來,手不由自主搭在他的肩上,急問道:“那應該怎麽辦?這些事終於是有了線索,若是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

“這天下秘密,如滿天繁星之多。有的能問,有的問出口反而會招致禍端,”說到這裏,白忘言臉上神色雖是笑,卻略顯冷態,“況且……我竟不知你要問的是這件事。”

“這件事……怎麽了?”陶陌愕然。

扇子被“啪”的一聲合起來,白忘言站起身來,只是在陶陌耳畔輕輕留下一句:“若我事先知曉,斷不會讓你來見葛百憂。”這聲音之低,宛如穿過竹林的微風,但又似一片柳葉刀,輕輕地在陶陌臉頰邊劃上了一道。還沒容得陶陌反應過來,白衣書生已經翩翩走到那正在研究畫卷的樓月鳴身側,歪頭去端詳那畫像。

樓月鳴一見他走過來,頓時將手往那人臉上一按,扭過頭來看了白忘言一眼。可白忘言是沒有在意這道士的孩童舉動,一雙桃花眼在畫卷上不斷掃視,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師弟,”見樓月鳴還對這白衣書生抱有敵意,雲月羽輕聲勸道,“將手移開吧。”

樓月鳴一聽自己師兄這麽說,撇撇嘴,老大不情願的將手移開,重新露出畫上那張奇醜無比的臉龐來,可白忘言的註意力似乎並不在這畫上,他的目光不斷在畫紙空白處尋找著什麽,忽然,那蠅頭小字終於是被他捕捉在視線之中。與此同時,那纖長的手指在那極難發現的細小字跡上點了點。

“夢蝶?”不知何時走近過來的柳瑛,頓時註意到了白忘言所指的那兩個扭曲的小字上,“山與氵夕”不由得“啊”了一聲,“竟是出自他的手筆?”

樓月鳴一揚眉:“誰啊?”

“道長,實不相瞞……你手中這兩幅畫作,這、這是出自顧夢蝶之手。”柳瑛極為勉強的看著那“夢蝶”二字,吞吞吐吐的回答道。見他說的這麽困難,白忘言只得將手中扇子一展,替他補充道:“顧幻顧夢蝶,現在皇城之中最受小皇帝寵幸的宮廷畫師。”

“宮廷畫師?”樓月鳴張大嘴巴,“哇,可是這麽厲害的人物,怎麽畫的這麽醜?”

“畫的還是兩個通緝犯?”雲月羽一揚眉,“兩位確定此畫確為顧幻所做?”

柳瑛伸手在那畫上摸了一摸,又將手指放在鼻下嗅了嗅,點頭道:“不會錯的,雖然沾了不少酒菜味道,但這墨中隱隱有一絲花香,筆觸與顧夢蝶也完全吻合。”這時,他猛然擡起頭,正對上樓月鳴質疑的目光,忙擺了擺手,趕緊解釋道:“顧夢蝶所用墨確實研磨花瓣與……”

“沒想到竟是出於顧夢蝶之手,”白忘言笑著搖了搖頭:“我竟是沒看出來。虧得柳兄眼力了得,認出了他特制墨汁與筆跡,不然我都險些被這畫像騙過去了。”

“咦,莫非柳先生與此人有所交情?”雲月羽驚訝道。

“點頭之交罷了,”柳瑛隨口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在這畫像上,微微一皺眉:“這其中必定有緣由,可顧夢蝶如今身為宮廷畫師,賓客盈門,若是能見他一面……怕是要等很久。”

“倒也不難,”白忘言道,“玉蘭春宴!”

“對、對!”柳瑛一聽白忘言提起這四字,頓時也恍然點頭,“是了,這玉蘭春宴定能碰到他!”

一提“玉蘭春宴”這四字,樓月鳴的眼睛頓時一亮,他忙伸手比劃起來:“是那個葛先生也要參加的宴會嗎!就是很多文人參加的那個,我之前聽姓白的說了!”

“師弟!”雲月羽忙出言勸阻,他實在攔不住自己這瘋瘋癲癲如孩童似得三師弟,只好對柳瑛抱歉的笑了笑,繼而問道:“這玉蘭春宴上,當真能與那位顧先生一見?”

“這是自然,玉蘭春宴為文人墨客之間討論學問,吟詠詩文的雅集。作為備受寵幸的宮廷畫師,顧夢蝶自然會出席,不過……”柳瑛用手撫了撫下巴,目光在兩位重玄派道士身上游走不定,“只怕兩位道長與這位陶少俠,需要暫時等消息了。”

並非文人墨客,也非琴棋書畫精通之人,若是去這玉蘭春宴上直接尋人,怕也要鬧出什麽笑話來,雲月羽微點頭道:“那便麻煩柳先生了。”

“哎,”柳瑛忙擺了擺手:“幾位是葛先生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之前招待不周,多有得罪。”

幾人一拍即合,便將這去玉蘭春宴尋顧夢蝶之事交與醉竹齋主人柳瑛與白忘言。之後又隨意寒暄幾句,雲月羽便帶著樓月鳴先行離開。日落西沈,夜色漸起之時,竹院之外的石鶴燈影中,只留下陶陌與白忘言兩人漸漸拉長的影子。

在今日遭葛百憂拒答之後,陶陌比平日更加沈默,他跟在白忘言身後慢慢地走著,如同一道沈默的影子。白忘言心知此事對他打擊沈重,但又暗暗地惱陶陌之前不告知自己。

《千機錄》之事,斷然不可詢問葛百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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