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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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早晨,依舊是冷得透骨。幾只不畏寒的鳥雀,嘰嘰喳喳在枝頭上鳴叫,那碩白的玉蘭花也顫顫巍巍的在寒風之中綻放著,不時還飄落下幾片肥厚的花瓣。

銀光閃過,那花瓣便一分為二,徐徐落下,站在院中的年輕劍客收了劍,剛想轉身回屋,扭頭一看,卻發現屋門邊早就倚著一個人。白忘言裹著厚重的毛領大氅,雙手緊緊地環抱著倚在門邊望著陶陌出神,當目光之中那人轉過身來時,他的臉上頓時泛起笑意。

陶陌將灼華劍往腰間一懸,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住白忘言的手腕往裏帶去:“快進屋,門邊冷。”

“看著你可不冷。”白忘言瞇眼笑起來,順勢攬過陶陌的腰,卻被那布滿劍傷與老繭的手使勁按住,他了然對那劍客一笑,將攬著陶陌的手撤開,卻又是極快的輕輕在陶陌腰上一捏,才老實的放了手。來皇都之後,兩人借宿在客棧之中,雖是清晨後院中,卻早已有人忙綠起來,權當沒有看到陶陌那略有些怪罪的目光,白忘言滿意的笑了笑,側過頭來:“阿陌,不知那芙蓉樓什麽時辰開門?”

早已熟悉了白忘言這種兜圈子的說法方式,陶陌直截問道:“想吃什麽?我去買。”

“昨日看那種叫‘醉桃源’的點心挺新鮮,”白忘言拍了拍陶陌的肩頭,“頭回來皇城,也嘗嘗鮮吧。”

白忘言開口點名要的東西,陶陌哪裏敢疏忽,他點頭答應,直接就快步出了後院門,向芙蓉樓的方向趕去。見陶陌出了門,白忘言臉上的笑容逐漸冷下去,他裹著毛領大氅回到客棧內,上樓進了房內,從行囊之中翻出那藏得隱蔽的一張面皮和一套深色衣服。樣貌俊美的青年將那張長相極為普通的人皮面具展開,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他將身上的白衣換下,敷上面具,方才那白衣書生卻以搖身一變,化為長相極為普通的青年男子。他就以這樣的樣貌,輕輕推開窗戶,運起輕功向窗外縱身離去。微冷的春風拂過,只留下空蕩的屋子。

醉桃源。芙蓉樓近日新出的點心,桃花瓣似得粉白皮子之中,藏的是白細沙似得餡,用桃花釀與蜜糖和成,甜的心都要酥了。即使制作時間長,皇都裏的貴婦小姐們也要差自家仆役大清早等著去買上幾盒提回府來。

這名字起的是極美,半倚桃源花樹下,酒不醉人人自醉,可若是桃源早已被毀於滔天大火,人又將何處而去呢?怕早就要隱沒在這紛亂江湖之中了。看著那盒中整齊擺放的精致點心,陶陌卻徒然生出一絲悲涼來,這份悲涼深刻骨髓,甚至比目睹師父慘死還要痛徹心扉。他並非不想手刃滅族仇人,但數年過來,他卻如何也回憶不起那時為首人的樣貌,只知那日災禍來的極為突然。

縱是天災,也會有所預兆。可家鄉所處之地極為封閉,甚至要通過狹小山洞才能到達,那群人就像是天邊驟然浮現的烏雲,浩浩蕩蕩的闖入寧靜的村落,將一切都化為飛灰……

他們為何要這麽做?

可再溯回記憶,卻是朦朧記不清了,或許距離現在早已太遠,或許遭遇大難記憶有所障礙。

就在借著那點心回憶起舊日傷痕時,陶陌忽然被迎面走來的人微微一撞,他忙道了聲“抱歉”。那似乎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子,穿著一身杏色的衣衫,聽見陶陌的道歉卻沒有回答,匆匆的向與陶陌相反的方向離開了。陶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點心,幸虧那四個點心沒被碰壞,如蜜桃似得擠在盒子之中,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可沒走兩步,忽然停住了腳。

手猶豫的向懷中一摸索,陶陌的神情頓時僵硬了幾分,他將那點心盒子一蓋提在手裏,猛地回過頭一看。清晨的大街上,只有三三兩兩的路人經過,卻早已沒了那杏裙女子的身影。

碰上賊了!

陶陌擰緊眉心,足下運起輕功,縱身向那女子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可僅僅是這麽一轉眼的功夫,那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心裏知道對方的輕功是上乘,這站在街道旁的房頂上,視線之內果然是看不到任何杏裙女子的影子。陶陌心中不由得懊悔起來,之前在苗疆追逐那搶奪神女淚的賊人也是如此,他自認輕功雖不是最頂尖,但能在尋常武人之上,可追不上那搶奪神女淚的賊人就算了,如今連個大街上的小賊都如此疏忽……

況且,他方才丟的並不是錢袋,而是白忘言送他的那塊白玉腰墜。一想到那是白忘言親手送給自己的東西,陶陌頓時更加心中後悔,那玉墜被他小心保存,貼身放置,之前苗疆不小心落進泥水中,就讓他心疼許久,如今是被人順手摸了去,簡直猶如利刃捅心!但那小賊跑的如此之快,他現在是束手無策,只得灰心喪氣的往客棧的方向往回走。

陶陌比預想中回來的慢,當白忘言蛻了偽裝,重新換上一襲白衣,在客棧之中沏了壺茶翻看半個時辰琴譜後,那門才猛地被推開。

白忘言擡起頭,剛想問一句怎麽晚了,卻剎那間發現陶陌不太對,心中頓時明白是出了事。他頓時顰起眉,將手中琴譜一合,疾步走到陶陌身邊,接過他手中的點心盒,柔聲問道:“出什麽事了?”問話之中,他錯過身去,將門掩上後,拉著陶陌坐到椅子上。

陶陌被白忘言拉到椅子上坐下,眉頭仍是緊鎖,甚至形成了個川字,他越想越氣悶,自己這劍術卓絕,卻連續幾次敗在輕功上,聽白忘言關心問話,卻仍是有口不言,只是繼續生著悶氣。

白忘言見陶陌這氣的不輕,看他這衣冠整齊未有傷損,連腰間灼華都安靜如斯,掂起點心盒子,卻發現那四塊醉桃源歪斜的擠在其中,不似口角,也並沒有與人有何沖突。白忘言心下頓時明了了幾分:“遇到賊了?”

“你、你怎麽知道!”陶陌本不想說起此事,可白忘言偏巧一猜就中,心下頓時略有些惶恐,他是怕白忘言知道自己丟了玉墜。

看這平時寡言老實的黑衣劍客左右躲閃著自己的目光,白忘言微微一揚眉,卻是笑出聲:“怕什麽,不就是失了點錢財,黃白之物丟了便是丟了……”笑著說完這句,白忘言忽然是一停滯,陶陌並不是如此在乎錢財之人,莫非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可話已是到這裏,陶陌心知自己這再瞞也是瞞不住,只好用手捂住嘴,目光下垂盯著地面:“不是丟了錢……”

白忘言只覺得自己心裏“咯噔”一聲悶響,但臉上還極力保持著微笑:“沒關系,身外之物,不必……”

“我把你送我的腰墜丟了。”陶陌終於是說了出口,他不敢看白忘言,可耳邊忽然是倒吸涼氣的聲音,他忙向白忘言投去目光,卻發現這平素冷靜溫柔的白衣書生一臉驚恐。

“你把……那個腰墜丟了?”白忘言難以置信的盯著陶陌,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極為艱難的抓起桌上茶杯,輕抿了一口又放下,站起身來背著手在房間內兜著圈子轉。陶陌還是第一次見白忘言露出如此坐立不安的樣子,心下頓時又涼了一分。看來那腰墜是極為重要的東西……可自己竟然大意到讓如此重要的玉墜被人竊走!

“我再去找那賊人。”說著,陶陌攥著灼華劍就要往外走。

“沒用的。”白忘言停下步子,用手指按在眉心揉著,他嘆了口氣,“不是為財而來,輕功在你之上,怕是早就盯住了你。”

陶陌一聽白忘言所說,倒是確實如此,現在自己這麽盲目追出去,怕是如同無頭蒼蠅,但他此時也是無計可施,若是對方光明正大的向自己搶東西,他倒是能將對方打的落花流水,可僅僅是這麽一瞬間,他倒是真沒了轍。

“但是我們初來乍到,到底為何盯住了那腰墜?”陶陌疑惑道,“那腰墜對我重要,是因為你所贈,可對那竊賊又有什麽作用?”

他對玉器一竅不通,僅是覺得那玉佩白如羊脂,雕刻精美,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白忘言一聽陶陌說“因為你所贈”,臉上雖有欣慰的神情,但那玉佩丟失卻更讓他心煩。陶陌這個傻小子,被人盯上都不知道!只怪自己無法將那玉佩真實用意告訴他,不然……

“罷了,丟了便丟了吧……”終於,白忘言重新坐回椅子上,但仍是不願放棄,他繼而追問道,“你可記得那竊賊的樣貌?”

“是個穿著杏色裙的女子,”陶陌迅速回答道,“身材不高,年歲也不是很大。”

“哼,記得倒是清楚,”白忘言哼笑一聲,但瞬間就瞥見了陶陌臉上懊悔的神情,他趕緊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奇怪,我還真不曾記得有哪個女子有如此輕功……”話到這裏,他腦中確實忽然想起一人。

“妙手如影,摘星攬月,難不成……你這是撞上了攬月神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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