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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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燈火在夜色籠罩下的吊腳樓裏躍動,本就人煙稀少的寨子裏,靜得連風吹過葉間的聲音都極為嘈雜。窗外,濃郁的白霧逼近村寨,其中黑影蠢蠢欲動,他們就像是被白霧包裹在其中,無法向寨子中前進一步,他們或是揚起幹枯的雙手,或是向前探著頭,想要望向其中。鬼影重重,幸存的家家戶戶都將門窗緊閉,生怕這些白霧鬼影從森林中沖出,闖入村寨之中。

萬籟俱寂,唯有風聲依舊。窗內,三人圍坐在桌旁,油燈豆大的火光映在當中鋪著一張破舊的地圖上,也在那三雙緊盯著地圖的眸子中點上一點金色。那地圖破敗不堪,上面沾上了點點汙漬,甚至被黴菌與昆蟲蠶食,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味道。一只修長的手指從寬袖中伸出,在那標記著蝴蝶的位置點了一下。

“這個圖案,在寨子這邊也有。”清亮的聲音緩緩響起,那手指隨即移到了寨子中央的建築上,“你們看,這就是唐神醫不讓去的那地方。”

綴滿彩布條,位於全寨中央的高大房屋,遠遠望去,猶如一只展翅將飛的大蝴蝶。

這地圖與中原地圖完全不同,反而像是一副詭秘的畫卷,上面不光標註著這名為“榜留寨”的寨子和那祭壇是用蝴蝶表示,森林之中的湖泊河流均是用各種動物比喻,看起來頗為怪異,尤其是在深林之中,用相對而言較為新的筆跡繪制著一只古怪的爬蟲。像是蜈蚣,卻又有蛇似得尖牙,張牙舞爪的盤踞在那河流與祭壇之間的位置。

“真是想不到,阿莎姑娘竟然會把這樣東西給我們……”白忘言不禁搖頭笑起來,他的目光在這張老舊地圖上流轉到了站在自己對面的神劍少谷主身上。

澹臺盈被他看得有些心裏發虛,忙撓了撓頭發,強笑道:“她給我的時候,我都楞了一下啊。”

回想起傍晚時分,那位阿莎姑娘匆匆懷抱著一卷東西敲開了門,她探頭向屋裏看了看,將澹臺盈單獨喊了出去,鄭重地將這東西遞交給他,並且囑咐不要讓寨子裏的人知道。澹臺盈忙拽住阿莎追問,可少女只是無奈的搖頭,朱唇輕啟,堅定地開了口。

“我會讓他們同意舉行祭祀的!若是再沒有點行動,這寨子離死也不遠了!”

爾後,她那雙美目盯著澹臺盈,定定地問道:“你們會幫我,對不對?”

澹臺盈不知她為何如此堅持,但既然是這位姑娘認定有效果的事情,他只得點了點頭,將地圖小心收起。阿莎滿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轉身離開,那斜插著蝴蝶發簪的俏麗身影沒入落日的餘暉之中。緊接著日光下撤,夜幕降臨。

白霧悄然來臨,在村寨周圍籠罩起來。

當澹臺盈將地圖拿回來的時候,確實一楞,他沒見過這麽奇怪的圖案,各種怪物擠在一張圖裏,亂七八糟,若不是白忘言悄然走過來解答,可能他還以為阿莎在逗自己。

“所以說……阿莎姑娘執意要舉行祭祀?”白忘言問道。

“是啊,”澹臺盈將思緒從回憶之中拔了出來,他嘆了口氣,搖頭:“她說祭祀能夠解除這些白霧,但是大巫她們不同意。”

“為什麽祭祀能解除白霧?”莫非她知道這些白霧到底是什麽?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一直沈默不語的陶陌就這麽坐在桌前的燈前,目光再次向窗外望去。這時,窗外的白霧不知為何更加濃郁,簡直就像是森林被浸泡在牛乳之中,模糊一片。

白忘言拍著手裏的折扇,思考片刻,開口說道:“苗疆這邊巫蠱信仰頗神秘,咱們之前去那廢棄祭壇也看見了,白霧就是從祭壇之下湧出,不知她所謂的‘祭祀’是在寨內舉行,還是要去那裏。或者說……可能祭祀之中會使用一些東西,能夠消去那白霧也說不定。”

“白先生,你覺得可行?”澹臺盈詫異問道。

而白忘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猜測,但大巫既然不願舉行祭祀,定有其中道理。”

澹臺盈凝重的點了點頭,他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其實還有一件事很讓我在意。”

“但說無妨。”

澹臺盈忽然目光下沈,落在白忘言那雙幽深的桃花眼之中,他再次遲疑了一下,聲音頗輕:“阿莎姑娘說,大概是因為你長得像一個人,所以才讓我們參與此事。”

像一個人。

白忘言只是搖扇笑了笑:“阿莎姑娘可真會說笑話,少谷主,你不會也信了吧?”

澹臺盈臉上的神色這才輕松起來,他爽朗笑道:“是啊,我說也是,怎麽可能啊!”

可坐在一邊的陶陌,臉色卻猛地鐵青起來,他再次向窗外望了一眼,這才將目光落回白忘言的身上。燭火搖曳,映在白衣書生的側臉上,將那白玉似得面龐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極為精致的面龐此刻竟是讓陶陌打心底裏產生出一點陰冷的情緒。忽然,那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身上,桃花眼底映出一點金色,流露出溫柔的光。

“阿陌,怎麽?”

猝不及防的被白忘言看到,陶陌身子猛地向後一撤,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一聲,他趕緊調整好坐姿,只是擺了擺手,沒說什麽。

“哎,陶兄,這是想到什麽了嗎?”澹臺盈見他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慌張的神色,心裏“咯噔”一聲響起。這黑衣劍客平時少言寡語,臉上表情雖然是最近豐富了不少,但以他武功,能露出這等神色……實屬罕見,必然是知道其中有什麽事。

陶陌見這兩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頓時有種無處藏匿的感覺,他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我……我今天,在窗外看見個人,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誰?”白忘言與澹臺盈異口同聲的問道。

陶陌伸手擦了擦鼻尖,目光向白忘言一瞥:“長得……跟你很像的一個人。”

一口氣就像是噎在胸口,白忘言的目光閃電似得向窗外望去,但他仍是暗自鎮定下來,將手中折扇輕搖,又是將目光收了回來,他略有些憐愛似得看著黑衣劍客:“林子裏霧氣大,阿陌你是不是看錯了。”

白忘言這口氣雖是溫柔緩和,但其中卻暗含著一股強硬。陶陌盯著他看了看,又向一旁的澹臺盈望去,語氣中竟是堅定了不少。

“我看見了,那個長的跟你很像的人,就站在窗外的林子裏,手裏還拿著一柄勾刀,和那天攻擊我們的人拿的一樣!”

“啊我想起來了,”澹臺盈忽然是“哦”了一聲,他搖著手指說道,“確實有這個可能!你忘了嗎,那天那些婦女,叫你‘蠱王’來著。”他忽然撓了撓頭發,“這‘蠱王’難不成是個人?我還以為是個什麽蟲子……”

說話之間,陶陌忽然站起身來,他的手指猛地戳到那個酷似蜈蚣,盤踞在那河流與祭壇之間的毒蟲,他盯著白忘言,緩緩問道:“這個,我覺得是蠱王。”

澹臺盈詫異的看著那只毒蟲:“這到底是個人還是什麽東西……感覺像是新加上去的。”

這兩人一言一語,白忘言臉上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淡,直至最後,他嘴角強勾出來一個弧度,對兩人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

“好像確有此事,那我們就來按圖索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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