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The Bloo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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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斯頓感覺有重物砸在了自己的帽沿上,略一低頭, 那東西便滑到了他懷裏。

是一支鮮紅的玫瑰。

下墜的力道將玫瑰撞得四分五裂, 有幾片搖搖欲墜的花瓣隨著他動作零落下來, 被他如數接住,小心地握在掌心裏,隨即擡起了頭。

餘浮的異樣已恢覆,方才的心悸和脫力仿佛只是錯覺,可他還沒緩過一口氣, 就有一道銳利的目光由下而上投射過來。

這裏不止一個陽臺,周圍有那麽多人,可那人只一眼便鎖定了他。

餘浮垂眸與奧斯頓對視著,神色淡漠, 可袖子下的手卻不自覺握成了拳, 隔著幾米的距離, 他看到那人面無表情地坐在馬背上,手裏是那支殘破的玫瑰, 眼神專註。

周圍的紛紛攘攘似乎突然就消失了, 喧嘩人聲如潮水般退下,茫茫天際間只剩下他們兩人,隔著一層半樓遙相對望。

這對視持續了好幾秒, 久到眾人都發現了異常,可等他們好奇地把視線投射過去,只看到一個空空如也的陽臺,與此同時奧斯頓收回目光,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般,低聲命令隊伍加速往王宮進發。

餘浮帶著莉莉絲退回房間裏,臉上看不出什麽,可心裏卻隱隱有種怪異之感揮之不去。

“伊登?”莉莉絲輕輕拉了下他。

“嗯?”

莉莉絲歪了歪頭,“剛才那是誰?”

餘浮嘴角邊的泛開清淺笑紋,擡手把她頭上的蝴蝶結絲帶理好,“奧斯頓·威斯敏斯特子爵。”

“為什麽他跟別人不一樣?”

餘浮眉梢微挑,驚訝於莉莉絲較同齡孩子更加敏感,“唔…大概是因為他是個特別的人。”

翌日,舞會開始前一小時。

餘浮立在鏡子前,特蘭西站在他身後,幫他理好衣擺。

鏡子裏的人一身剪裁合體的精致禮服,黑色的頭發梳向腦後,額前墜了一兩綹,遮住左邊眉梢,襯得膚色越發白皙,琥珀色的眸子透著股淡淡的清冷,可殷紅的唇又莫名性感惑人,有一種不似人類的極致美感。

“主人,您還是那麽年輕英俊。”特蘭西喟嘆道,“而我早已年老衰頹,惟餘一把腐朽的枯骨。”

餘浮沒有回身,從鏡子裏對他微笑:“別那麽說自己,有你的陪伴是我這麽多年來最大的幸運。”

特蘭西也笑起來,搖頭:“當初如果沒有您,我早就餓死了。”

兩人很快終結了這個話題,餘浮整理完衣服,看了下時間,“不早了,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特蘭西:“禮物和馬車都在樓下。”

餘浮:“好。”

他下了樓,很快保姆帶著莉莉絲來到了大堂,便招手喚她過來。

莉莉絲乖乖地走到他身邊,保姆把她照顧得很好,比剛來時還長胖了些,圓圓的小臉上有嬰兒肥,臉頰粉撲撲的。

餘浮牽住她,低頭溫柔地問:“準備好了嗎?”

莉莉絲點頭:“好了。”

餘浮笑起來,牽著她往外走,馬車就停在門口,車夫已經提前把禮物搬上去了。

上了馬車坐好,餘浮對送他們出門的特蘭西點頭以示告別,然後吩咐車夫出發。

舞會的地點在德比伯爵的莊園裏,離這半個多小時的車程,馬車夫技術非常好,車駕得又快又穩,幾乎沒有顛簸。

莉莉絲現在還是不太活潑,一到人多的地方就會緊張局促,也不怎麽跟人說話。

舞會上應該會有同齡孩子,是一個交朋友的好機會,但餘浮擔心莉莉絲會不合群,於是耐心地給她做心理建設。

餘浮給她講等會兒遇到小朋友要怎麽打招呼,怎麽跟人家玩,莉莉絲全程乖巧點頭,神色期待中透著不安,同樣琥珀色的眸子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像他。

餘浮說得口幹舌燥,心想帶孩子真是不容易,仔細地跟她交代基本禮儀,最後又不放心地問:“一會兒別人問你名字,知道怎麽說嗎?”

莉莉絲點點頭,奶聲奶氣:“我叫莉莉絲·斯賓塞。”

餘浮放下心,怕她說自己叫莉莉絲·沃克,倒時候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實際上斯賓塞也只是他為了方便改的姓氏,畢竟過了幾百年,蘭開斯特家族早已不覆存在。

莊園到了,餘浮他們剛下車,立馬就有侍者迎了過來,熱情地奉上為他們準備的面具,將他們帶到宴會廳。

莊園很大,布置得精致華貴,宴會的地點在一處大廳,連接著外邊的花園。

此時已來了很多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舞會專用的面具,只露出下半張臉,很難分出誰是誰,但基本可以確定都是威特蘭斯上流圈子裏的人,甚至還有皇室成員。

舞會的流程很簡單,無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跳跳舞,間或欣賞一些主人家準備的節目,但是因著舞會的性質,在結尾統一摘掉面具的環節前,都不能摘下面具,否則會被視為非常失禮。

不過圈子也就那麽大,平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即便戴著面具,相熟的人一打招呼就能認出對方來,因此餘浮作為“生面孔”,加上他身上仿佛與生俱來的氣質,一來就吸引了很多註視,大家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討論他的身份。

餘浮保持著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手裏牽著莉莉絲,與他人目光相觸時,禮貌地頷首示意。

他的風度與氣質實在讓人舒服,很快就有不少人上來跟他打招呼。

餘浮被圍在人群裏,大家都對他很好奇,但不論別人問什麽說什麽,都能非常得體從容地接上話題。

他正說著話,忽然感到莉莉絲輕輕拉了他,立馬低頭看去。

莉莉絲仰頭看他,指了指花園的方向,眼睛裏帶著問詢,而他身邊站著個粉綠裙子的女孩,看年齡應該跟她同樣大。

餘浮心裏一喜,小家夥那麽快就找到朋友了?

看到他的目光,旁邊一位女士笑著說,“那是我的女兒西爾維婭,看樣子她交到了新朋友呢。”

餘浮微笑頷首,問莉莉絲:“你是要跟新朋友去花圓裏玩嗎?”

莉莉絲點頭。

餘浮輕輕揉了下她的頭:“不要光點頭,要說出來。”

莉莉絲無措地看了一圈周圍的人,有些緊張和害怕,但在他鼓勵的目光下,還是鼓起勇氣,小聲開了口,“我…我想跟西爾維婭去花園裏玩。”

餘浮臉上露出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溫柔笑容,即便只看得見半張臉,也叫周圍所有人同時心裏一蕩。

“去吧。”

而此時在城市的另一邊,奧斯頓臉色陰沈地從王宮裏出來,他步子邁得特別快,身後的披風隨著動作翻飛,幹脆利落又英姿颯爽。

他身邊跟著的下屬也是一臉不忿,語聲裏壓不住的怒火,幾乎有些口不擇言:“大人,教會那邊的人平日裏囂張跋扈也就算了,還經常對軍隊裏的事務指手畫腳,我們出發前橫加阻撓不說,現在打了勝仗回來,竟然妄想分一杯羹,說什麽我們能夠勝利完全是因為上帝聽到了他們的祈禱,簡直太不要臉了,陛下偏偏還…”

他還沒說完就被奧斯頓嚴厲地瞪了一眼,立時意識到自己食言,可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這次還沒開口聲音裏就帶了哽咽:“還有哈裏斯,給我們的槍支彈藥竟然是次品,很多兄弟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是、可是……”他說不下去了,悶聲嗚嗚地哭了出來。

奧斯頓握在劍柄上的手青筋凸起,哈裏斯負責此次戰役的軍需,可他為了謀取私利以次充好,有相當一部分滑膛槍是本該淘汰的劣質品,下雨浸水就無法使用,而在戰場上失去武器就等於失去生命,很多士兵因此而喪命。

可是當他把這件事告訴陛下,希望陛下對哈裏斯做出應有的處罰,以慰無辜死去的亡靈,陛下卻顧左右而言其他,擺明了打算包庇。

想到這裏,他的臉色愈發寒冷如冰,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

他回到軍營裏,眾人都早已準備好,列隊等著他。

“大人!”

奧斯頓點頭,沈聲問:“弟兄們…都安頓好了嗎?”

隊伍沈默了片刻,氣氛陡然變得傷感:“都…安頓好了。”

奧斯頓眼眶有些發紅,倏而眸色變得淩厲,深吸一口氣,吩咐道:“艾倫,你帶人去把哈裏斯帶過來!他如果反抗,就直接綁過來,就說是我命令的。”

“是!”

艾倫很快就回來了,奧斯頓沒看到哈裏斯的身影,眉頭皺起:“怎麽回事?”

艾倫下馬,單膝跪在地上,壓抑著情緒,說:“抱歉大人,哈裏斯去德比伯爵的莊園參加舞會了,我沒能…”

現在的社會等級制度是非常森嚴的,艾倫作為一名出身不高的非貴族軍人,是沒有權力闖入貴族的舞會還帶走人的。

聽到哈裏斯不僅沒有負罪感,竟還在這種時候去參加舞會,奧斯頓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他一言不發騎上馬,帶著隊伍往舞會的地點進發。

舞會已進行到白熱化階段,舞池裏站滿了人,正伴著舞曲的旋律翩翩起舞,歡笑和掌聲不時響起,氣氛十分融洽。

餘浮沒興趣跳舞,用借口委婉地拒絕了好幾撥人,一個人站在旁邊喝酒,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下他的肩膀,便轉過身去。

“哈裏斯,我還以為你……”那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餘浮:“?”

“啊抱歉,我認錯人了!”西蒙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尷尬一笑:“把你認成了一個朋友。”

“哈裏斯?”餘浮挑眉。

西蒙點頭,同時有些忍俊不禁地抿抿唇。

餘浮打趣問:“哦?我和他長得很像?”

西蒙大大咧咧地擺手,“只是背影,他的頭發和你一樣都是純黑色,你知道的,這在威特蘭斯很少見,不過嘛…”說到這裏他神神秘秘地靠近,小聲道:“你比他…怎麽說呢?嗯…氣質更加的……”西蒙眨眨眼,滿眼寫著你懂我的意思吧。

餘浮輕笑,點頭表示get 到了他的意思。

那人友好地伸出手來:“我叫西蒙,初次見面。”

餘浮握住他的手:“我……”

“伊登·斯賓塞。”西蒙笑著說,“他們都在議論你。”

餘浮:“哦?”

“他們在議論你的身份,我聽到最離譜的說你是鄰國的王子,就是幾年前傳言失蹤的那位,為了逃避宗室為你選擇的醜女王妃……”

餘浮被他逗樂了,他發現這個叫西蒙的人非常有趣,並且知識面相當廣泛,無論什麽話題都能毫無障礙地聊上一兩句,兩人站在一處相談甚歡。

奧斯頓帶著人一路橫沖直撞,舞會上的人還沈浸在歡聲笑語裏,猝不及防被他們冷肅的氣勢一激,小聲驚呼著讓開路。

奧斯頓命令屬下分散開尋找哈裏斯,同時銳利視線在大廳裏巡視一圈,忽然鎖定了一個和黑色背影,哈裏斯!

於是目光陰鷙地大步走去。

餘浮和西蒙聊得太過投入,後知後覺地感受來自背後的涼意,疑惑轉身,可還沒來得及看清,臉上的面具就被人粗暴地一把扯開。

速度太快,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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