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蘇家，身為帝王亦有不得已之處，又如何能怪罪於他？”

“難道蘇家幾百口人的冤屈就這樣不了了之？那些人何罪之有？”蘇眠月很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蘇承業愚忠的想法。

搖搖頭，蘇承業示意蘇眠月坐到他對面，並沒有立即回答蘇眠月的問話，反而在棋盤上擺了起來，只見白子被一眾黑子所包圍著，說是十面埋伏也不為過。

“吾兒只看到蘇家流了多少血，可曾看到皇上孤身被困棋局之中的境地？蘇家流血，皇上何嘗不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去對待這件事？若非皇上不願天下大亂，你真當他沒能力滅了顧氏一派嗎？這幾年顧氏不斷鏟除異己，又何嘗不是幫皇上清理一部分門戶？”蘇承業說的平靜，倒是讓蘇眠月驚詫不已。

一直不曾站在帝王的角度考慮，蘇眠月自是沒發現慕霆的為難之處，現在細想不難發現這幾年慕霆處境之艱難。

可帝王權術便可以讓那些無辜的人為之喪命嗎？

還有當初百萬大軍壓境恒淵國之事，蘇眠月怎麽看都覺得是昏君的行為，奈何卻不能詢問蘇承業對這件事的觀點，否則必然要牽扯出完顏霖的存在。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22章 一笑泯恩仇

與蘇承業的一番談話之後，讓蘇眠月深深的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封建時代了解的太少，尤其是對帝王心術更知之不多。

好在她不會再有做帝王女人的心思，江湖中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直接玩暴力，商場上直接用銀子砸，倒也不用擔心以後會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蘇承業的身子已經是強弩之末，因情緒激動的緣故更是顯露出疲態來，蘇眠月便讓他先休息，自己則是出去與慕霆談判，最好能用文明的方式接蘇承業離開，否則蘇眠月不介意使用武力，最差的結果便是玉石俱焚，也好過一輩子為禁臠。

“留在這裏，我把父親交給你們。”見季洵和碧蕪都不放心的神態，蘇眠月淺笑著說了一句，便隨著慕霆去了旁邊的石室，這間石室也更為簡單一些，卻是供奉著蘇家一些人的牌位。

恭敬的上了香之後，蘇眠月才走到慕霆對面坐下，香火的味道讓蘇眠月有些不喜，或者說是香火代表的意義讓蘇眠月不喜，眉頭也因此而微微攏起。

給蘇眠月倒了一杯茶，慕霆便等著蘇眠月開口，他怕自己先說話會讓蘇眠月反感，尤其是看到蘇眠月那雙充滿覆雜神色的眼神，讓人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些什麽。

“謝謝你照顧我父親這麽多年。”蘇眠月想了一下後還是先行道謝，神情也十分真摯，“若非是父親與我談了良多，即便你將我父親安置良好，我依舊有殺你的心思，蘇家那麽多人的性命並非一句道歉或是昭雪能夠彌補的，即便你是帝王有不得已的苦衷，可在我看來你依舊是蘇家的仇人，只是父親堅守蘇家的祖訓，為天瀾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慕霆放在膝頭上的手一緊，心下對蘇眠月的決定已經了然，眼中有著藏不住的痛苦之意。

“還是那句話，你很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同情你身為帝王的悲哀，卻不能忘記自己是蘇家人，如今我能做到的便是將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有殺你的心思，也希望你能明白從我蘇眠月詐死離開的那日起，便不再是天瀾國的皇後，不再是你慕霆的妻，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想要的不過是和家人一起離開這波雲詭異的朝廷。”蘇眠月開門見山，直接問道：“我要帶我父親離開，說說你的條件吧。”

慕霆苦笑的搖頭，蘇眠月皺眉道：“即便你不允許，我依然會帶走我父親，哪怕是殺了你毀了你的江山也在所不惜。”

“不，朕從未想過囚困蘇老，也從未有過以蘇老的性命來威脅你之意。”見蘇眠月誤會，慕霆解釋道：“朕此生唯一錯的便是不該忌憚賢臣，若非朕有除掉蘇家的心思，便不會與你成仇，蘇家或許依舊是鼎盛世家，天瀾國的朝廷也不會被顧慶林那樣的奸佞小人所侵蝕。如今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朕知道已然失去你，但朕希望你能給朕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和你做朋友的機會，蘇家人在天瀾國永遠是上賓，而你永遠是朕尊重的朋友。”

看著慕霆一臉正色且眼神清明，蘇眠月只覺得壓在心頭的那點恨意似乎也消失不見了。

她與蘇家其他人並不相熟，對於他們的死並不多在意，只是為他們不值得。而蘇承業的話已經言明，蘇浩身為蘇家子嗣定會以能為當局做貢獻而驕傲。

明知這樣愚忠的思想不可取，蘇眠月也明白這便是這個年代人獨有的人格魅力。

或許從見到如月的那一刻對慕霆的恨意已經減少兩分，身為帝王卻要寵幸替身方能獲得幸福感，蘇眠月對慕霆的同情已經不需用言語表達。

如今蘇承業安在，蘇承業也告知蘇眠月當初蘇家被抄斬，慕霆不僅僅安置了他也暗中安置了幾個蘇家旁系的子弟，給了他們全心的身份去生活，這已經是慕霆身為帝王最人性化的一面，至少證明他心中還有情與義。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雖然你我之間只有過夫妻的名分，卻也是上天所賜予的緣分，如今連朋友都做不成嗎？”見蘇眠月猶疑，慕霆忙問道。

第一次在冰山臉慕霆身上感受到急切，蘇眠月的唇角忍不住上揚，輕聲道：“做你朋友的是紫霧山弟子蘇眠月，而非前蘇相府千金蘇眠月。”

慕霆先是一怔，隨即明白蘇眠月話語裏的意思，大笑道：“與你為友的是痛失愛妻的慕霆，而非一心想要打壓蘇家的慕霆。”

對於慕霆的上道蘇眠月自是表示讚賞，起身道：“今日一別或許後會無期，但我會記得你是我的朋友，珍重。”

蘇眠月清淺一笑，眸光明亮如皓月生輝，恩仇盡在這一笑中隨風而逝。

黯然一閃而過，慕霆自是知道蘇眠月離開以後很難會再回來，但能被蘇眠月接受為朋友已經足夠，昨夜準備了一晚上的話這會卻說不出口，那些對蘇眠月的懺悔和思念只能化為一聲珍重。

且不提蘇眠月接蘇承業離開之後，一家人相聚是如何的歡喜，慕霆回宮後便覲見了太後，重重的給太後叩頭請罪，母子之間不需要言語便知是為那般。

一言帶過的將蘇承業還活著，以及和蘇眠月化幹戈為玉帛的事情說清楚，慕霆看著眼眶泛紅的太後，只當她是欣慰於仇怨的了結，便轉移話題說起如月。

“哀家年紀大了，後宮的事情你自行去安置吧，不過哀家倒是覺得德妃是個好的，即便那個如月……”與眠月再相似終究只是替身，太後話到嘴邊並未說出口，而是淡淡道：“你看著給個份位便是，若皇兒真的有心要留她在身邊相伴，切莫因獨寵而害了她。”

“德妃暫代六宮事宜確為最妥當，如月便給個美人的份位，繼續居住在鳳棲宮偏殿便是。”慕霆語氣寡淡，顯然並非真的喜愛如月，見太後皺眉又輕笑道：“朕這一生已經冊立兩位皇後，雖結局不盡如人意，朕卻不願再立中宮，不能同心同德又何必給人期望？”

不等太後勸說，慕霆便岔開話題說起別的事情來，心中卻打定主意此生不再立後，除非他能重新迎娶蘇眠月，否則後宮便空懸至死。

明白慕霆心中所想，太後也不為難與他，只在心中無限嘆息，原本的金玉良緣如今卻勞燕分飛，或許這便是天意，非人力能夠左右。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23章 合作愉快

蘇承業因情緒的緣故而導致身體不適，蘇眠月只能暫且留下來陪他康覆，這期間一家人一直在商討要去哪裏定居，蘇眠月雖然也會提出建議，心中卻十分明白她不可能陪伴蘇承業父子去過安定的生活。

完顏霖設計害蘇家，又幾度差點害得她和碧蕪進鬼門關，現在更是清了不少蘇眠月的場子，蘇眠月必然是要去報仇的。

季洵這幾日也一直和蘇家人在一起，難得的過了幾日平靜的生活，卻因慕霆下旨要上官霈出征恒淵國而打破。

“我和你一起去。”蘇眠月皺著眉頭對前來道別的季洵道。

“要報仇？”季洵挑眉。

“是。”蘇眠月點頭承認，擡頭望向院子裏正在切磋的碧蕪和吳玉清道：“這次讓碧蕪他們護送父親回祖籍去，我不想她再被我牽連，但我與完顏霖之間的血債必須要清算，我不能讓那麽多無辜的人因我而白白送死，也要安置那些還在替我賣命的人，他們應該過平穩的生活，有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生。”

見蘇眠月態度已決季洵也不再勸說什麽，只道：“我會和上官將軍知會一聲，只是要苦了你扮作隨行小兵。”

“也好。”蘇眠月自是點頭同意，她不過是和季洵他們同行，有個掩飾的身份也更方便行動。

兩人商量好之後，季洵便去將軍府與上官霈共同商議此次出征的事宜，接下來的幾日裏季洵都不曾來過，蘇承業也察覺到蘇眠月這幾日陪他的時間格外多，自是能猜到蘇眠月有事要辦，卻也不曾說破。

倒是蘇浩擔憂不已，尋了空隙與蘇眠月單獨談話。

“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不能和我們一起去過采菊東籬下的生活嗎？”蘇浩因這次傷的太重，至少要調養一年的時間方能再動武，否則將會影響壽命。

“二哥最是了解我，應該知道我是有仇必報的，父親和你能安然我便無後顧之憂，還請二哥多多陪伴父親，也不要讓碧蕪知道我要去報仇的事，這丫頭跟在我身邊吃了太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屬於她自己的幸福，我不希望因為我而再生波折。”蘇眠月淺淺一笑，拿出兩張人皮面具給蘇浩道：“碧蕪學過易容之術，這兩張面具二哥收好，離開京都之後尋個合適的時間轉變一下身份吧，世人眼中蘇家已經滅亡那便不要讓人知道我蘇家的落腳之處，以免再給父親帶來煩憂。”

蘇浩點點頭，珍而重之的將兩張人皮面具收好，當年若非蘇眠月送給他人皮面具和銀票，或許他根本沒有機會存活下來，自是明白這東西的好處。

將早就準備好的錦盒推到蘇浩身邊，蘇眠月低聲道：“父親的身體不大好，必是需要藥材來維系，這裏面的銀票足夠父親與二哥花用，還請二哥不要推辭，不能在父親身邊盡孝，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並未將錦盒打開，蘇浩知道蘇眠月窮的只剩下銀子，而他這些年一直在練武和尋求報仇，確實沒有銀錢來奉養蘇承業。

“自己小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即便此次不能得手也還有以後，你能安好才是父親和我最大的心願。”蘇浩沈聲囑咐。

“二哥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並不一定要殺了對方，二哥莫不是忘了我此次是隨天瀾國大軍前去嗎？”勾起一抹冷笑來，蘇眠月指尖輕輕的摩擦著桌面，將恨意內斂。

自知是無法勸說蘇眠月放棄報仇的念頭，便是蘇浩自己也不過是因為身體暫不允許才沒有去千裏追殺假顧長青，叮囑蘇眠月一些話之後，便嘆息著帶著蘇眠月給他的錦盒離開。

到了傍晚時分，蘇眠月與碧蕪睡在一張床上，蘇眠月便向碧蕪說自己要離開的事情，盡管碧蕪想要跟蘇眠月一起走，卻也知道自己最該做的是什麽，只鄭重的表示一定會照顧好老爺和二公子，等蘇眠月平安歸來。

三日後碧蕪和吳玉清護送蘇家父子離開，‘蘇彧’自是也一道離開，蘇眠月則是留下來要陪‘師兄’紀禹去前線，慕霆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特意在宮裏舉行了一個小的踐行酒宴，順便邀請上官霈及紀禹一起。

酒過三巡之後，接收到慕霆示意的上官霈不得不違背本心的找了個理由與季洵一同出去，蘇眠月只淡淡的朝季洵點點頭讓他放心。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這塊玉佩是朕自小佩戴在身的護身符，朕現在把它送給你，希望你能平安。”慕霆將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取下，伸手遞到蘇眠月面前。

目光落在那塊質地上乘卻刻著個霆字的玉佩上，雖明白這是慕霆的好心卻搖頭拒絕，打趣道：“你的處境不比我安全，這塊玉佩你留著便好，父親離開之前已經給了我護身符，定會保我平安無事。”

“這只是一個朋友的心意，你真的要拒絕嗎？”慕霆難掩受傷的神色，負在身後的手上握著蘇眠月曾給他雕刻的暖玉，沈聲道：“朕有更好的護身符，有了它在朕定不會讓自己有事，若你拒絕朕的心意，朕唯恐要日日為你擔憂，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不想領慕霆的情，蘇眠月又豈會不知慕霆對他還有男女之情，卻又不好在慕霆這般說之後拒絕的太明顯，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道：“你與上官將軍乃是至交，如今上官將軍朝廷出征，若你將這塊玉佩送與上官將軍才最為適合，不若我幫你轉交？”

蘇眠月雖是問句，卻已經伸手將玉佩收下，慕霆雖有失落卻也沒再強求，只是澀然笑道：“朕知道曾經給你的傷害讓你無法釋懷，但朕現在是你的朋友，定然不會再做傷你之事，亦是你最強的後盾，你既是想報仇朕便助你，完顏霖在乎他的皇位和江山，朕便幫你奪了他的江山，哪怕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聽著慕霆低沈的話語，蘇眠月只覺得心裏無比的壓抑，張嘴想要讓慕霆不要以這樣的想法去開戰，卻在看到慕霆身上的龍袍後止住要沖出喉嚨的話。

慕霆是帝王，自然有擴充疆土的野心，或許自己只是他想要出兵的由頭。

“如此說來，我們合作愉快。”蘇眠月淺笑舉起酒杯，終究無法與慕霆坦然的成為朋友，除非他們之間不再有身份上的束縛。

慕霆無奈苦笑，明知蘇眠月心裏在想些什麽，還是順手拿起酒杯與蘇眠月對碰，只願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蘇眠月能看清他遲來的悔悟和感情。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24章 容不得傷她之人

恒淵國皇宮內，雪竹正坐在尹月下首位置，宮殿內沒有內侍服侍，可見兩人是有私密之事要聊。

擡頭瞥了一眼腹部高高隆起的尹月，雪竹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之意，隨即又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好似喪子之痛已經全然釋懷，倒是尹月面色蒼白絲毫看不出懷孕之人該有的紅潤氣色。

“宮裏多了那麽的姐妹，如今又有兩位有了身孕，皇後娘娘不想做些什麽嗎？”姐妹兩個字被雪竹格外咬中，亦是一臉的狠色。

“那些都是皇上的骨肉，雪妃最好不要有動他們的心思，否則莫說皇上是否會饒過你，太上皇與太後娘娘第一個容不得你。”尹月臉色微變，甚為疲憊的開口。

“皇上的骨肉又如何？當初我又何嘗沒懷上龍嗣？皇後娘娘不會忘了幾日前你失足落水一事吧？”雪竹嘲弄的目光落在尹月身上，冷笑道：“有一日就會有第二次，皇後娘娘以為你的仁慈能喚回她們的良知，讓她們從此後不再做那陰損之事嗎？”

尹月下意識的抱住肚子，身子也打了個寒顫，看向雪竹的目光充滿警惕之意。

“我若有心要害皇後娘娘根本就不會等到現在，也唯有皇後娘娘腹中的皇嗣是太上皇和太後娘娘真正在乎的，若非如此她們也不會甘冒風險的來害你不是？”雪竹聲音清冷的道：“皇後娘娘好生考量一番，只要皇後娘娘願意配合我，我必會讓那些不該存在的人徹底消失，也會給其他人一個警鐘。至於我為何會幫扶皇後娘娘，想必皇後娘娘心中有數。”

“為什麽？”尹月聲音輕顫的問道：“當初你不惜犧牲自己的一生也要害她，又為何要幫她，甚至連我這個有心救人的人也要照拂？”

雪竹淒苦一笑，望向尹月淡淡的道：“當初是我被迷了心智，這世上唯有蘇眠月一人曾真心待我，即便是不得善終我也要為她報仇，而你曾經的相助我便要替她報恩。”

“皇上並非大度能容之人，你這樣做豈不是自尋死路？”尹月有些擔憂的皺眉。

“即便我不這麽做，你以為完顏霖就會給我留活路了嗎？”雪竹失聲大笑，眼中蒙上一層水霧，呵呵笑道：“你從來都不曾了解過完顏霖，所以你不知道在蘇眠月的事情上，我和完顏霖倒是極為相似，都曾容不下她，卻更容不得傷她的人。”

說完這句話雪竹便起身欲離去，臨走之前又回首道：“皇後娘娘在下定決心之前最好不要輕易離開鳳棲宮，更不要輕易的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邊的人。”

看著雪竹翩然離去的背影，那瘦削的背影刺痛了尹月的眼睛，即便雪竹並不得完顏霖的寵，尹月也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到雪竹時她是多美多麽的意氣風發，那時她也是羨慕的吧？

可如今……

低頭看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尹月陷入掙紮的情緒中，即便入宮的大半年時間經歷那麽多事，她依舊不願讓鮮血臟了自己的手，可為了腹中的孩子她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禦書房中，完顏霖躺在後殿的木床上，這間屋子曾經困住過蘇眠月月餘，也曾是他們大打出手的地方，如今裏面的擺件都換了一遍，早已沒有蘇眠月的氣味，完顏霖卻還是習慣每日都會過來躺一會，和身邊空曠的位置聊一會天。

而此刻禦書房裏文武大臣都在等待著聖諭，完顏霖卻一個人在這裏躲清靜。

“如果你還在，此刻定是與朕一起商議抗敵之策，你那般的古靈精怪，定能有好的禦敵之策，也會給朕最大的幫助，讓朕無後顧之憂是吧？”大手撫摸著空空的床榻，完顏霖閉著眼睛說話，唇角緩緩的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輩子蘇眠月都不可能心甘情願的回到他身邊，完顏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他又豈會是甘心放棄之人？

沈寂片刻後，完顏霖忽地睜開雙眼，眼中只有狠戾之色，人也迅速起身離去。

眾臣本以為今日又要幹耗著，可完顏霖突然出現，讓正垂頭喪氣的他們立即站好並整理儀表，齊聲向完顏霖行禮。

“眾位卿家不必多禮，邊關戰事緊急，現在急需各位卿家之良策。”完顏霖坐在禦案前，翻開堆積如山的奏折上房貼著大紅色急報的奏折，隨意打開一本道：“東嶺之地、南蘇之地，以及天瀾國大軍分別發動軍隊進攻，諸位愛卿以為迎戰哪一方才是重中之重？”

身為國丈，尹大人縱然不是軍事人才此時也必然是要站出來說話的，“皇上，臣以為可以派人前去與東嶺及南蘇談判，全軍主力應敵天瀾國，外敵一日不除恒淵國疆域難保，只要那兩位還想保住小朝廷，便會在這個時候停戰，如此我軍方能有喘息之機。”

“尹大人說的輕松，該派誰去談判？只怕是有去無回吧？再者說到打仗，不說我們軍隊不如天瀾國的虎狼之師，僅是軍需便無法供足，沒有足夠的糧草和兵器，尹大人是要那些將士餓著肚子赤手空拳的上戰場嗎？”說話的人是兵部尚書，他的女兒如今正是後宮有孕的妃嬪之一，前朝後宮一向有牽扯，自是要與尹家鬥法。

戶部尚書也站出來道：“戶部現在最多能籌措出可供十萬大軍一個月的糧草，連年的天災不僅是國庫空虛，便是那些大戶手中也沒有多少餘糧，普通百姓更是在等待朝廷救濟。”

戶部的話並不假，但大戰在即卻各方都在言沒辦法再打下去，完顏霖聽的想當場發火，他這些年雖有存餘但這樣一直打下去又能撐多久？

用不到明年秋收，恒淵國的將士將會面臨無米下鍋的境地，若再有災年那便是逼恒淵國軍民自動投降。

“傳旨下去，從今日起以後宮為表率每日兩餐，膳食不得超過兩個菜肴，在停戰之前不得發放新衣，一切節儉下來的用度用於支持前線，諸臣與商戶、百姓亦要以皇宮為表率，舉國共舉抗國難。”

完顏霖當即下達口諭，不理會朝臣的諫言，徑自寫下一道聖旨，明知這麽做有弊端卻也不得不為之。

禦書房裏的官員倒也有支持完顏霖決定的，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宮即便真的奉旨辦事能節省一部分糧食和銀兩，下面的人除了需要朝廷救濟的百姓，又有幾個真的能奉旨辦事？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25章 非暴力不合作

再說恒淵國大軍正在朝邊關行進，各地臨時待命的官員與大軍匯合，當地百姓無不哭著送家中參軍的男兒去戰場，唯恐這一別之後便是永遠。

而蘇眠月這一路上每到一處都會去自己安排的暗樁處，但凡想要轉換身份離開的都成全了他們，願意繼續追隨她的便大加打賞，並允許他們把自家的家眷遠送他鄉，以防有不便之處。

當大軍來到邊關之際，吳玉清的妹妹吳玉娥卻在那裏等著季洵，見到主子之後自是要稟報一些近日來的情況，蘇眠月雖然刻意回避卻還是能感受到來自吳玉娥的敵意，不過蘇眠月倒也不引以為意，只要吳玉娥對碧蕪沒有這樣的敵意便好。

這次吳玉娥完成任務之後請求留下，或許是考慮到蘇眠月一個女子在軍營中不方便，蘇彧便允許她做個大頭兵跟在身側，平日與蘇眠月宿在一個帳篷內。

“蘇姑娘是打算一直跟在少主身邊嗎？”在抵達下一個城池之後，吳玉娥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是我個人的私事。”蘇眠月淡淡的回答，對吳玉娥這些日子總是有意無意的和她搶事情做並排擠的行為很是費解，她蘇眠月並不虧欠吳玉娥什麽，當年若沒有她的授意，吳家兄妹或許已經被仇家殺害。

“蘇姑娘怎可如此自私？蘇姑娘明知少主的身份，他將來是要成就大業之人，以蘇姑娘的身份如何能留在少主身邊？一個完顏霖還不能讓蘇姑娘清醒嗎？不論蘇姑娘你武藝超群還是智謀過人，又或是艷冠天下，蘇姑娘曾是天瀾國皇後的事情永遠都是一個汙點，再嫁的女人配不上金尊玉貴的少主……”

“你留下來就是為了告訴我我有多麽低下嗎？”蘇眠月淡淡的反問著，語氣不見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挑一下的合衣躺在那裏。

“我只是要提醒蘇姑娘這個事實，莫要等到再度被傷害了才能認清，更何況少主不是完顏霖那等無情無義的人，蘇姑娘的身份不僅僅是蘇姑娘的恥辱，亦會給少主帶來無盡的麻煩。”吳玉娥說著說著有些激動，聲音不自覺的拔高起來。

“吳姑娘，吳玉娥，請你認清楚一個事實，不論我蘇眠月過去有著何種身份，都不是你有資格品頭論足的，就算是你哥哥也不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你最好也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既然知道我在阿彧心中有地位，便該知道我一句話便能讓阿彧將你永遠的驅離。”不想再聽吳玉娥廢話，蘇眠月冷冷的說了一句，也不解釋自己在季洵身邊並非因為男女之情。

一個說話做事不過大腦的女人根本不配做她阿彧的女人，所以吳玉娥如何的誤會都不重要。

沒想到蘇眠月會這般回應自己，吳玉娥頓時火大了起來，掀開被子噌的坐起身子來，指著蘇眠月喊道：“你這是在自甘墮落，好歹也是做過皇後的人，竟然還如此不要臉面，非要聽到無數的反對之聲才肯離開少主嗎？”

“我自甘墮落也是有那個資本，而你連自甘墮落的資格都沒有，就算你心儀阿彧，這輩子也只能放在心裏，否則連跟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會失去，有本事你也不要臉，也去聽聽那些反對之聲啊？”蘇眠月嗤笑一聲，翻過身不打算再和吳玉娥說話，這樣智商捉急的少女真是讓人頭疼，若非吳玉娥是吳玉清的妹妹，蘇眠月早就動手解決了。

奈何吳玉娥自己作的一手好死，見蘇眠月背過身去還嘲笑自己，立即從床上跳下來朝蘇眠月走過來，雙目更是猩紅的可怕。

“蘇眠月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我要毀了你的臉，看看少主還會不會被你迷惑了，這是你逼我的！”吳玉娥喊著，便拔下頭上束發的銀簪朝蘇眠月襲去。

側身躺著的蘇眠月猛地睜開眼睛，在吳玉娥靠近之際一記剪刀腳將人甩了出去，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殺氣。

穿上鞋子緩步朝吳玉娥走近，看著嘴角流血不斷咳嗽的吳玉娥，蘇眠月恨不能直接將人給殺了了事，卻不得不為碧蕪考量留她一條性命。

“有種你殺了我啊！”吳玉娥梗著脖子沖蘇眠月喊話。

“我是女人，哪來的種？”蘇眠月輕笑，月光之下惑人心智，卻讓吳玉娥更加堅定要毀了蘇眠月容顏的心思。

只可惜蘇眠月不給她這樣的機會，一腳踩在吳玉娥的手腕上將銀簪踢倒一邊去，居高臨下的冷聲道：“你很聰明，知道我因為碧蕪輕易不會殺你，但你也很笨，因為你不會知道你若傷了我，就算蘇彧不為我報仇，碧蕪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哪怕代價是她和你哥哥從此分道揚鑣。最重要的是，你哪裏來的自信認為你傷的了我？”

“狐貍精，只會以色侍人，你這樣的女人就該下地獄去。”吳玉娥呸了一聲，因手腕的痛楚而臉色發白卻咬牙不肯痛呼一聲。

“謝謝誇獎，狐貍精這個詞可是對女人最大的誇獎，這世上沒有比漂亮更讓女人高興的事，比如你這輩子都沒這個榮幸。”蘇眠月笑著收下吳玉娥的評價，腳下微微用力這才俯身道：“記住，我的脾氣一向不大好，這一次就當是給你的教訓，想要除掉我也要先掂量一下你自己的本事，下次再敢對我動武就別怪我直接廢了你，讓你身心都殘廢。”

話落蘇眠月便轉身準備到外面去透透氣，和這麽個腦殘的丫頭在一個屋裏睡覺那感覺真的不大好。

可蘇眠月的警告顯然沒被吳玉娥放在心上，見蘇眠月轉身並擡手束發，吳玉娥竟是一個暴起朝蘇眠月沖了過去，一臉狠色的想要攻擊蘇眠月的後心。

目光悠然變冷，蘇眠月猛地旋身，三千墨發狠狠的抽打在吳玉娥的臉上，疼的吳玉娥啊的大喊一聲，捂著滿是血痕的臉蹲在地上不肯起身，這一次即便不會毀容也會讓吳玉娥在一段時間不敢在季洵面前露臉。

“最後一次警告你，再有這種不自量力的行為就準備好承受你承擔不起的後果。”蘇眠月冷哼一聲，一記手刀打在吳玉娥的頸間處，提著衣領將人扔到床上去，想了下又拿出止血藥粉胡亂的灑了吳玉娥一臉，這才感嘆道：“終於清靜了，早知道你非暴力不合作，何必浪費那麽多的口舌，這樣多和諧？”

藥瓶隨手扔到自己床上去，蘇眠月攏起長發便到外面去透透氣，距離恒淵國越近她的心情便越難以真的平靜，吳玉娥這個時候主動挑事簡直太合蘇眠月的心意，動動手果然舒服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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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326章 眠月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

漆黑的夜晚，雖然有篝火在卻也難以看清對面的人臉，可出來視察的季洵還是一眼看到蘇眠月。

只見她穿著一身大頭兵的兵服站在帳篷前，一頭烏黑的秀發披散在身後，纖細的身子隨時會被風吹走一般。

不忍心打擾蘇眠月，蘇眠月眺望的方向是恒淵國帝都，季洵知道蘇眠月此刻的心情定是十分覆雜，即便報仇的心思不改，可蘇眠月當初付出的感情是真摯的，即便恨意深厚也不可能全然消失。

就這樣在距離不到十米外的地方站著，一直到天色蒙蒙亮兩人才各自回了帳篷，蘇眠月至始至終不知道有季洵陪她吹了一晚上的冷風。

第二日吳玉娥便向季洵請辭去前方先行探路，見到吳玉娥臉上的傷痕季洵沒有詢問，只是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

大軍再度開拔，如今已經是在原恒淵國的地界上，只不過天瀾國已經占據這些城池有一段時日，當地的百姓生活不但沒有被打亂，還得到天瀾國的救助，是以百姓們見到天瀾國的軍隊不但沒有畏懼，反而一個個還感慨的說著天瀾國大軍最好再攻克幾座城池，這樣那些百姓們也就有活路了，可見恒淵國並不得民心。

終於來到林州城，上官霈命大軍在城外駐紮，附近的兩座城池已經被攻克，唯有正對面的建州城不好攻克，這裏是恒淵國真正的要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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