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人賤自有天收 (24)

關燈
在皇室中已經是歿了的皇子,可架不住對方的劍夠鋒利,縣令只能屈服於武力之下。

衙差們正在清點縣衙的糧倉,準備開倉放糧,縣衙門口早已被百姓們圍的水洩不通,門通縣內的富戶們正在心不甘情不願的往縣衙門口運送搭建帳篷的物資,以及給災民們保暖驅寒的衣服鞋襪。

剛剛走了一圈回來的蘇眠月,見完顏霖端坐在衙門堂案後,一本正經的神游太虛,忍不住撲哧一笑。

“縣令大人可是這裏的父母官呢,跪了這麽久怕是要跪出毛病來了,七皇子又不能久留此地,總歸是要有人鎮守一方的。”邁步走進縣衙之內,接收到韓澤忠投來那不讚同的視線,蘇眠月很是淡定的問道:“韓老有話要說?”

“七皇子乃是嫡皇子,老朽奉太上皇之命恭迎七皇子回京稱帝,蘇姑娘既然是七皇子的左膀右臂,就該知道什麽行為可行,什麽事不該做。門通縣乃是朝廷所屬地,蘇姑娘卻使用暴力來解決災民問題,如何能讓官員及鄉紳們臣服?”韓澤忠聲音微顫,怒氣無法遮掩。

覷了韓澤忠一眼,蘇眠月信步走到縣令身邊,微微俯身問道:“縣令大人,本姑娘的行為讓你很不滿嗎?”

“不敢不敢。”縣令急忙搖頭,配上那烏青的雙眼,特別的滑稽。

“是不敢還是不會?”蘇眠月脾氣很好的再問。

“不敢……自然是不會。”縣令從善如流的回話,像是怕蘇眠月不相信一般,忙拱手道:“是下官愚鈍了,身為一方父母官,自是以百姓性命為重,不該等著上頭的詔令而遲遲不敢開倉放糧,哪怕是要了下官的腦袋,下官以後也不會再犯這種糊塗了。”

因說話的速度太快,牽扯到嘴角的傷,縣裏疼的擠眉弄眼的,卻連呼痛也不敢,可見被揍的膽怵了。

“淫威之下,豈有忠心義膽?”韓澤忠氣道。

“韓老此言差矣。”不再逗弄膽小如鼠的縣令,蘇眠月轉身落座,慢條斯理的道:“本姑娘一向是奉公守法之人,但也信奉特事特辦的道理。能講道理的,本姑娘絕對懶得動拳頭,可對於那些愚昧無知的,能用拳頭解決何必要浪費唇舌?韓老以為國之根本是千千萬萬的百姓,還是一兩個官員,或是幾十個鄉紳?”

韓澤忠被問的答不出來,他自是知道百姓是江山社稷的根本,可若沒有官員管轄,百姓也會變成惡匪。

沒有商人,國家將無法興達,何談安邦定國?

嗤笑的瞥了韓澤忠一眼,蘇眠月冷笑道:“韓老有空在這裏講什麽規矩,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百姓在做什麽,縣令大人也不妨一起出去看看,日後也好知道如何為官,否則這輩子到頭了也還只是個縣令。”

說完,蘇眠月便起身拂袖而去,懶得再理會一身酸腐氣息的韓澤忠。

“七皇子看看,這樣品性的女子,如何能陪伴在殿下身邊?”韓澤忠因惱怒而失言,轉首見完顏霖滿面寒霜,立即岔開話題道:“縣令大人隨老朽出去看看便是,老朽倒是想知道百姓們在做什麽。”

縣令偷偷看了完顏霖一眼,見他並無意見,忙拖著跪酸了的腿跟在韓澤忠身後,一路上難免溜須拍馬,就怕自己頭上這頂烏紗帽會保不住。

當兩人來到縣衙大門口之後,充耳的便是百姓們各種嘈雜的聲音。

“我可憐的兒啊,要是你不把那一口吃的讓給娘,現在就不愁沒有活路了,七皇子大恩大德,給我們送吃得來了,嗚嗚嗚……”

“我就說朝廷不會不管我們的,七皇子仁善,今兒吃了衙門發的粥,日後就算死也要效忠七皇子,效忠朝廷,否則我這把老骨頭就跟他拼了。”

“爺爺,我餓,以後都能吃上能看到米粒的粥嗎?爺爺說縣令大人是父母官,他會像狗娃子的爹娘那樣,不讓狗娃子餓死嗎?”

……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好像是各說各話,可大體的意思無不是感謝完顏霖,感謝朝廷,甚至連被罵了快三年的縣太爺也給感激了一把。

韓澤忠有些驚詫,以往救濟災民的時候,貌似也沒有聽到這樣感謝的話語,至少在確定有活路之前,災民們都會保留體力,而不是……

餘光掃到羞愧難當的縣太爺,韓澤忠忽然明白其中的關竅,這其中怕是少不了那個用暴力制服縣太爺的女人的功勞,否則百姓們哪裏知道七皇子的身份。

縣衙後院中,蘇眠月正坐在房間裏喝茶吃點心,便見完顏霖優雅的走進她的房間,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對面的位置,壓低聲音道:“縣衙的糧食並不多,按照門通縣災民的數量,即便每日只有兩頓清粥,最多能維持一個月。”

完顏霖似乎早就知道這點,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水,又吃了一塊糕點後才道:“恒淵國連續三年大面積的旱災,朝廷不曾撥下賑災糧草,災區所屬地的衙門能有這些存糧,足以說明這個縣官還算好的。”

“你打算怎麽做?”蘇眠月平靜的問道,相信完顏霖依舊有了後手。

“小月月把我的身份暴露出來,那我也只好硬著頭皮撐下去,先把供養軍隊的軍資勻一些出來,保證這些人能等到明年秋收再說。若老天繼續不開眼,即便我再如何想救這些百姓,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微微皺眉,似是被局面所困,完顏霖放下手中的半塊糕點,看向蘇眠月道:“只是如今的情勢,受災的地區太多,災民至少有百萬餘眾,可我手裏的糧草並不能救下所有人,若換做是小月月又當如何處理此事?”

垂眸沈思片刻,蘇眠月也失去吃東西的胃口,眼下糧草的問題著實是頭等難事,若不能解決百姓們溫飽問題,義軍便會不時的突起,即便明年風調雨順,恒淵國也會因為內亂而千瘡百孔。

這樣的事情,蘇眠月不曾遇到過,以前學的那點歷史也不曾細細的研究這種情況下古人都是如何應對的,此刻只得自己絞盡腦汁。

看著蘇眠月認真思索的模樣,完顏霖唇角微勾,他既然籌謀那麽久,自是早已有解決之道,此時只是不想暴露太多,也是想要看看蘇眠月能為他做多少。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蘇眠月擡起眸子,看向完顏霖的目光有些覆雜,沈著道:“災民的情況刻不容緩,既然完顏震放棄這些災區,完顏雷又撤出災區,你可打算在這一代自稱為王,再創一個小朝廷?”

“分庭而治?”完顏霖挑眉。

蘇眠月點頭,又道:“災區於完顏震或是完顏雷而言,無疑是雞肋,甚至是沈重的負擔。可於你而言,卻是最堅實的基石。糧草之事,我相信你早已有所準備,若有缺少之處,我會盡力為你斡旋。”

“知我者,小月月也。”完顏霖放聲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蘇眠月的話,眸光卻是閃亮不已,他完顏霖看中的女人果然不是繡花枕頭,這份魄力便是他的兩位皇兄也尤之不及。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208章 世上只有一個蘇眠月

不過兩日的時間,門通縣便湧進來兩萬多災民,縣太爺急的滿嘴是泡,可師爺算了好幾遍的賬,確定衙門裏的餘糧再如何節制使用,也只夠這些災民們吃上一個半月的,前提是不會再有災民湧進來。

這時候縣太爺對完顏雷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帶走了門通縣不少的人家,給他省了不少的口糧,恨的是完顏雷走的時候也帶走了不少糧食,甚至做主開放過一次糧倉,否則衙門裏至少還能有兩倍的糧食,刨除糧種之外也能讓這些災民們就著野菜,勉強活到秋收啊。

縣太爺不敢托大,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匯報給完顏霖,不論最後龍椅上坐的誰,在開倉放糧之後能讓百姓活著,他的腦袋才能保得住,烏紗帽被摘了都不算事。

“糧食不夠,你打算如何處理?”聽完縣太爺的匯報,完顏霖慢悠悠的問道。

縣太爺頓覺頭大,三雙視線都射在自己身上,他一旦回答有誤,說不定現在就要倒大黴了。

“回七皇子的話,下官只是個窮知縣,又沒有什麽後臺,現在已經吩咐下去,府中不論主仆皆與縣衙外的百姓同食,能節省一點糧食也是好的。另外,下官已經命人去下帖子,請門通縣內的鄉紳富戶來縣衙一聚,再商議看看能否籌集些糧食。”縣太爺愁的一臉便秘狀,透著幾分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壯感,狠聲道:“內子正在核算家中賬目,打算盡所能的給願意捐贈糧食的商戶們一點補償,下官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樣了,還請七皇子恕罪。”

“有心了。”完顏霖點點頭,對縣太爺的安排尚算滿意,他之前調查過縣太爺的背景,的確是沒有求助的門路。

蘇眠月輕笑一聲,推出一個錦盒放在桌面上,對縣太爺道:“縣令大人為百姓們勞心勞力,乃百官楷模。這些銀票是七皇子賞你的,只要縣令大人能盡心盡力的為朝廷辦事,升遷之日可待。”

縣太爺眼睛一亮,不想升官的小官絕對不是好官。

可隨即想到完顏霖現在尷尬的身份,心裏不由得發苦。

他這輩子真是倒黴到家了,一個小小的門通縣,已經接待過兩位皇子,且都是要自立為帝的,也不知道他這腦袋還能寄存在脖子上多久。

“多謝七皇子恩典,下官一定將這些銀票用在刀刃上,絕不會辜負七皇子的提攜之恩。”縣太爺恭敬的開口,上前去接過銀票,當看到銀票的厚度,以及面額後徹底的傻眼了。

千兩的銀票,這麽厚一沓至少有十萬兩以上,這位七皇子得是多富有啊?

以為縣太爺是貪銀子,韓澤忠不悅的咳了一聲,提醒縣太爺不要失儀。

“唉,若是四皇子也能這般闊綽,或許也不用從門通縣離開了。”想到完顏雷占領此地的時候,雖然沒有擾民,卻沒少從他們這些官員和鄉紳手裏拿孝敬銀子,要不然他也不至於窮成這樣。

縣太爺的有感而發讓韓澤忠臉色又難看幾分,呵斥道:“這些話,也是為人臣子應該說的嗎?”

完顏雷雖自立為帝,可他畢竟是皇室血脈,且完顏雷並未做有害江山社稷的事情,自是不能稱為亂臣賊子,韓澤忠倒是不知該如何尊稱更為合適。

挑了下眉頭,完顏霖朝蘇眠月遞了個眼色,便見蘇眠月又拿出兩張五百兩面額的銀票遞給縣太爺,輕聲道:“縣令大人有一顆熱忱的愛民之心固然是好事,剛剛的銀票便算是七皇子拿來買糧食的,這一千兩賞賜給縣令大人,縣令大人只管留著自用,否則七皇子殿下定會於心不安。”

一千兩與十萬兩相比,數目少的可憐,可一個縣太爺一年的俸祿也不過是一百多兩,這一千兩銀子絕對不是少數。

“謝七皇子殿下恩賞。”縣太爺接過銀票之後,忙向完顏霖行禮。

“去忙你的,本皇子靜候佳音。”揮手讓縣太爺退去,待人走之後,完顏霖看向蘇眠月,帶著幾許擔憂的問道:“糧草何時能運過來?”

完顏霖雖早有準備,卻不打算這個時候將糧草拿出來,故而才拿蘇眠月做幌子,讓她出面得這份功勞,否則只怕反而會失了民心。

“最快也要半個月之久。”蘇眠月風輕雲淡的說著,半個月的時間已經是快馬加鞭的在運送糧食,否則一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蘇姑娘在恒淵國,有糧莊?”韓澤忠詫異的開口,即便是以他的人脈也不敢保證半個月能集夠一個縣城的百姓口糧,何況門通縣這裏還在一直湧來災民。

淡淡的掃了韓澤忠一眼,蘇眠月輕笑道:“韓老還想問什麽?不如一次性問完,我這人性子不大好,最討厭有人疑神疑鬼,一般惹我生氣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在完顏霖問話的時候,蘇眠月便明白他的意思所在,既然完顏霖要唱白臉,那麽她只能唱黑臉了,不介意拿韓澤忠開刀,免得後續會有更多得寸進尺的人。

韓澤忠一噎,老臉瞬間漲紅起來,他剛才的話確有不妥之處,這是在政治圈混久了的後遺癥,可蘇眠月毫不留情的話語也著實讓人惱怒。

“蘇姑娘不必動怒,老朽雖然不在朝堂,但身為恒淵國的子民,自是要關心民生以及可能對國家不利的事情,還望蘇姑娘見諒。”韓澤忠繃著臉,並未有道歉的意思。

完顏霖臉色微寒,隨即又揚起淺笑,慢慢的端起茶盞掩下唇角的冷笑。

“糧莊倒是沒有,不過是買下一些土地,平時又不缺銀子,所以收獲下來的糧食除了納稅並不曾賣出過,這個解釋韓老可還滿意?”語氣淡然的說著,蘇眠月把玩手中的兩顆東珠,反手便拍在桌面上,聲音忽然變冷道:“不僅有地、有糧,還有商鋪和人手,韓老若想探查我的底細,盡管去做便是,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有不軌之心。”

說完,蘇眠月便拂袖而去,卻留下滿室的寒氣。

韓澤忠的視線一直落在桌面之上,只見那兩顆東珠完全嵌入桌面,可見蘇眠月內力之高、火氣之大。

想到蘇眠月一言不合便可能將他當做桌面,韓澤忠便覺得後背發寒。

這一路上他沒少用審視的目光看蘇眠月,更不時表現出對蘇眠月的不喜,能讓蘇眠月忍到現在才發火,算不算他的人格魅力呢?

“韓老,霖曾說過,請韓老不要探查眠月的底線,韓老似乎不曾將霖的提示放在心上。”放下茶盞,完顏霖低聲開口,語氣雖平淡,卻能讓人感受到他心中的不悅。

不敢在未來君王面前托大,韓澤忠連忙起身拱手道:“是老朽無禮了,還請殿下恕罪。”

韓澤忠雖有些後怕,卻並不後悔自己的行為,他既然選擇擁護完顏霖,自然會堅定的站在他這邊,為他掃平一切障礙。

“這樣的事,下不為例。”站起身,以左手掃掃不存在褶痕的衣襟,完顏霖淡聲道:“這世上只有一個蘇眠月,她的存在在我心中無可替代,韓老只管用心去看,便會知曉這樣的女子值得任何男人給與她足夠的尊重與愛重。”

“是。”韓澤忠雖不盡信,卻也不好反駁,只是心中卻自有一番計較。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209章 蘇家女兒該有的範兒

府衙之上,完顏霖信步走在屋脊上,來到正托腮眺望著收容災民而臨時搭建的帳篷,見她神情有些哀傷,便就近坐下。

“小月月已經盡力了,若非有你,他們可能活不到明日。”完顏霖安撫道。

“即便沒有我,七皇子殿下既然來到此處,也不會放任他們不管的,不是嗎?”蘇眠月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完顏霖苦笑,知蘇眠月這是在怪他為了大業而犧牲百姓的性命,否則也不用等到現在才賑災。

“一將功成萬骨枯,有些時候大勢所趨,並不能因為少數人的生死而犧牲更多人的福祉。”完顏霖將目光調到放粥的位置,低嘆一聲道:“我能做的已經盡力,問心無愧。”

“是嗎?”蘇眠月不乏譏諷的開口,不知是在問完顏霖,還是在問她自己。

只要蘇眠月多用心關註一二,早早便可以知道這些災民的情況。

其實蘇眠月早該料到的,若非活不下去,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的災民不惜冒犯國法逃到南嶼鎮?

想來她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可她選擇了閉目,只因為她要成為完顏霖的右手,要助他完成大業。

說起來他們真的沒有區別,都是這樣的自私自利。

“完顏震暴政、奢靡,由他來掌控江山,百姓們只會更加苦不堪言,即便沒有我的存在,恒淵國也免不了內戰,甚至會被別的國家吞並。而戰爭,會導致血流成河,絕不僅僅是少數人的死亡能夠平覆的。”完顏霖聲音微沈,一慣掛在嘴角的笑容也隨之隱去,低聲道:“我父皇和母後還在深宮之中,完顏震將他們禁閉,若我再不行動,只怕他們也時日無多。”

蘇眠月錯愕的擡起頭,她一直以為完顏震就算對太後不好,也不會苛待太上皇的,卻不想他竟是如此冷血之人。

察覺到蘇眠月的目光,完顏霖苦笑道:“我父皇中毒之後,多年來一直未醒,需要大量的珍奇藥材續命,而完顏震為了能夠享受奢華,早已不肯再讓人尋找良藥,若非我母後用多年的私藏和人脈去尋藥,我父皇早已入住皇陵。”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我一定會幫你救出他們。”蘇眠月聲音雖輕,卻透露著堅決之意,可想到蘇家的境況,神色不禁黯然,在完顏霖要開口之際,透著恨意道:“完顏霖,我願陪在你身邊去奪天下、安民心,也請你答應我一個請求,待恒淵國穩定之後,我要你幫我覆仇。”

“覆仇?”完顏霖挑眉,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攥緊。

“是。”蘇眠月點頭,一向噙著笑意的眸子冷若冰霜,恨聲道:“我要天瀾國的狗皇帝和顧家以及顧家的黨羽都不得好死,我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我的家人。”

“你……知道了?”完顏霖說完,便抿起唇瓣。

蘇眠月澀然一笑,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飄忽的道:“完顏霖,我不會提出過分的要求,畢竟兩國的百姓都是無辜的,但我要把那人從龍椅上拉下來,也要那些陷害蘇家的人都不得善終。我相信你在天瀾國這麽多年,一定布置了不少暗樁,我需要他們的幫助,畢竟我沒有耐性等的太久。”

深深的望著蘇眠月,完顏霖左手握拳置於身後,半晌才點頭道:“如你所願。”

蘇眠月將視線又放在衙門外,並未發現完顏霖的神色異常,慢慢的收起心事,沈聲道:“父親在世時,最希望的便是看到百姓們安居樂業,他雖是天瀾國的宰相,卻希望普天之下的百姓都能豐衣足食,奈何他只能居於一朝之上,盡心盡力輔佐天瀾國兩代君王,可結果卻是……”

說道蘇承業的結局,蘇眠月哽咽難言,眼中有水汽暈染,忙閉上眸子將淚水逼回去,不願在人前展露脆弱一面。

完顏霖有心要安慰幾句,卻幾次開口都沒能發出聲音,眼中有著晦澀不明的情緒閃動。

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眸之際,蘇眠月已經恢覆平靜,冷笑道:“大仇得報之前,我連給他們燒香叩拜的資格都沒有,所以我一定要在最快的時間迅速強大起來,與你合作便是最好的選擇,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的,是吧?”

擡起還掛著一層水霧的眼眸,蘇眠月定定的望向完顏霖,為自己留在他身邊又找了一個理由,且雙方平等的理由。

完顏霖柔和一笑,點頭道:“自然,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如何能拒絕?”

蘇眠月但笑不語,轉首又看向那些災民,心中暗道:雖然相處不多,但你們是我兩世唯一接觸過的親人,哪怕你們對我的好是因為你們的女兒,但我依舊將你們視作親人。請你們在九泉之下安息,我會以蘇眠月的身份活下去,活出蘇家女兒該有的精彩和範兒,絕對不會辱沒了蘇家的風骨。

完顏霖自是不知蘇眠月心中想些什麽,只是看著她的眼神變得堅定和明亮,便再也移不開視線。

見蘇眠月站起身,完顏霖也隨之起來,看著她掛著淺笑卻如這陽光般明媚的笑臉,心底也隨之註入一道陽光,溫暖而明亮。

“完顏霖,將來你做了皇帝,一定要記得民為重,只要你願意善待百姓,我蘇眠月必定傾盡全力助你成為一代明君。”蘇眠月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直嵌入人的靈魂深處。

“好。”完顏霖笑道,眸光中多了一絲色彩,他看中的女人果然與那些只會悲憫春秋的所謂閨閣千金不同,這樣的女人才值得他完顏霖上心。

“合作愉快。”蘇眠月伸出左手。

“合作愉快。”早已習慣蘇眠月的作風,完顏霖立即以左手相握。

“既然合作愉快了,你的那些糧草是否也該出山了?我不過是個小商販,即便有點金銀,可也沒辦法囤積那麽多的糧草,更無法第一時間運過來。”並未急著收回手,蘇眠月莞爾一笑道:“完顏霖,千萬別告訴我時機未到,小心我的拳頭不認人。”

失笑出聲,完顏霖無奈道:“普天之下,敢動手打我的女人只有你一人。”

“真是榮幸。”蘇眠月呵笑一聲,抽回手道:“不過,我敢打的男人絕對不止你一個,敢打的皇帝也不會只有一個,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目光落在西北方,那裏是天瀾國帝都的方向,蘇眠月的拳頭遲早會落在慕霆身上,為蘇家滿門無辜報仇。

見蘇眠月說笑之間,眼神又充滿了仇恨,完顏霖臉上的笑容凝結。

失去溫度的左手悄然放在身後,完顏霖嘴角牽動幾下,才恢覆常態,又與蘇眠月說笑起來,只是今日兩人各有心事,所以玩笑也變得有些闌珊,不過是習慣了口頭上的爭鬥罷了。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210章 女人就是小心眼

不同於蘇眠月和完顏霖忙碌於奔波各個州府解救災民,碧蕪的日子可謂是無聊又憋屈。

因為她易容的緣故,在司景傑的眼中只是他的救命恩人,自是為了碧蕪的規矩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但司景傑與明珠共患難過,相處的模式則是輕松許多,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們之間有著月下之約。

不過是去廚房端了一下湯藥,再度折回到司景傑的房間中,便見明珠正餵著靠坐在床頭的司景傑喝雞湯,碧蕪心中堵的厲害,明明那雞湯是她熬了兩個多時辰,也是她花銀子買的,這會倒是給他人做嫁衣了。

“司公子真是好福氣,有明珠這樣的美人兒服侍你喝湯又換藥的,若是你們成親別忘記也給我送一張請帖來,雖然我是一定不方便去參加的,但也會為你們祝福。”將湯藥放在床邊的矮幾上,碧蕪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姑娘誤會了,我與明珠姑娘並非是姑娘所想的那種關系,我有喜歡的人。”司景傑下意識的解釋一句,心中暗暗奇怪,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似的眼睛。

“是誤會嗎?”碧蕪挑眉,不知該不該為司景傑的解釋感到高興,卻又無法去追問司景傑喜歡的是誰,心臟因這句話而噗通噗通的跳著,語氣總算柔和幾分道:“司公子見諒,因著司公子對我這個救命恩人總是保持著疏離的距離,卻與明珠姑娘相近,且不做男女大妨,我還以為你們是……”

“姑娘真的誤會了,如我這般不知明夕如何的女子,又怎麽配得上司公子呢。”明珠低垂著頭,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哽咽的聲音便讓人忍不住同情幾分,“是我連累司景傑了,故而才想多做些事,也好彌補一二。”

明珠的聲音很低,低的讓人能感受到她的傷心與自卑。

司景傑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剛想要開口安慰幾句,卻被碧蕪搶了先。

接過明珠手中的湯碗,碧蕪很自然的坐到床邊的位置,將明珠擠到一旁去,沒什麽表情的道:“明珠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以明珠姑娘的美貌,這世上沒有幾個男人會不動心的,若非司公子已有心上人,與你倒是般配的。只是有句話,我這個局外人不知當講不當講,還請二位不要怪罪。”

碧蕪的一句不要怪罪,顯然是告訴他們並不征詢他們的意見,而是要說自己的見解了。

“姑娘是我們二人的救命恩人,有話盡管直言無妨的。”明珠垂首站在一側,瘦削的身子更顯單薄可憐。

司景傑張張嘴,倒是想要把話題岔過去,碧蕪卻直接餵了他一勺雞湯,想要開口也不可能了。

“不論明珠姑娘將來去何處落地生根,但都該明白這世道對女子的不公,即便你與司公子之間再如何的坦蕩,但你們畢竟沒有血緣之親,很容易被人誤解你們之間的關系。且不論明珠姑娘未來的夫婿,便是司公子的心上人也難保不會心中有芥蒂,再大度的女子都容不下自己喜歡的人身邊有過於親近的女子。”碧蕪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開口,將心思言明倒也不覺得尷尬。

司景傑若有所思的看著碧蕪,明珠則是微微哽咽,喏喏的開口道:“對不起,是我沒有想那麽多,給司公子添麻煩了。”

明珠自責的話語讓司景傑心有不忍,忙道:“不關你的事,是我路見不平惹下的麻煩。而且我相信她也不會有所誤會,日後若有機會相見,她也一定會讚同我的做法,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子,更是有著俠義心腸,就是嘴巴不太好。”

說起心上人,司景傑的臉上多了些柔和的光芒,一副很了解對方的模樣。

碧蕪蠕了蠕唇瓣,將眼底的笑意遮擋下去,又盛了一勺雞湯餵給司景傑喝,帶著幾分擡杠的語氣道:“司公子說這話,一聽便是沒與那心上人表白過,你們兩人最多只能算是彼此有意吧?”

“姑娘如何知曉?”司景傑楞了,下意識的吞咽著雞湯。

“女子啊,最是小心眼的,尤其是在遇到心上人的時候甚至會變得無理取鬧,這也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即便是江湖上的俠女,也不能免俗,我自小就是聽這些事長大的,最了解女子的心思不過了,司公子你還是謹慎些的好,免得惹惱了你的心上人,屆時你後悔都沒地哭去。”掏出帕子給司景傑擦擦唇角,碧蕪繼續做著餵雞湯的大業,將司景傑若有所思的神情放在眼裏,暗暗得意著。

狗屁的俠義心腸,本姑娘就是吃味了,就是看不慣明珠那副裝腔作勢的虛假模樣又如何?

碧蕪在心裏暗戳戳的給明珠紮小人,礙著身份的緣故,也無法把話說的太明白,只能讓司景傑自己去悟了。

待一碗雞湯餵完之後,碧蕪放碗的空檔對還站在一旁隨時可能會昏倒的明珠道:“明珠姑娘,我熬雞湯的時候也是帶了你的份兒的,早已經送到你屋裏去了,明珠姑娘趁熱喝了嗎?”

牽著唇角,明珠歉然道:“多謝姑娘好意,我這就回去喝。”

“嗯。”碧蕪點點頭,又道:“明珠姑娘身子骨弱,照顧人的事就別親力親為了,我相信你的感恩之心司公子也能感受的到,萬一你再累著了,只會讓司公子感到歉意。明珠姑娘放心,你們在我家養傷的這段時間,我一定會每日三餐的給你們調理著,保證明珠姑娘離開的時候身子骨好的很,絕不會再這般的弱柳扶風。”

碧蕪的語氣很真誠,明珠只能福身謝過,與司景傑打過招呼後便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去養身體,只是喝著雞湯的時候卻是一臉的憤恨,暗罵碧蕪是個攪屎精。

房間裏沒有外人,雖然不能說自己的身份,碧蕪的心情還是敞亮不少,眼神也變得更加清亮。

“司公子就當是我多事好了,女子最容易動心的時候便是所謂的英雄救美,若司公子對明珠姑娘無男女之情,還請司公子適當的保持距離,最好離開以後便各奔東西,免得害了明珠姑娘,畢竟司公子已經有心上人了不是?”將藥碗塞到司景傑手中,碧蕪沒好氣的道:“司公子雖然受傷,卻沒有傷到不能自理的程度,倒是明珠姑娘溫柔了一回,司公子也很享受這種被人伺候的大爺做派,若是給你的心上人知道,不定會多生氣的,司公子以後還是註意點的好。”

藥碗並不燙,可司景傑端在手中卻覺得燙手,連臉都燒了起來。

“多謝姑娘提點,景傑受教了。”一口將湯藥喝下去,司景傑閉目躺在床上,開始回想著碧蕪剛才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差點就做錯了事,還好現在改正還來得及。

從司景傑的房間出去之後,碧蕪朝明珠的房間方向看了一眼,秀眉輕蹙。

蘇彧還沒有回信,想必是沒有調查清楚明珠出現是否有問題,可女人的直覺讓碧蕪不得不對明珠防範一二,總覺得明珠的表現有些異常,奈何卻抓不到任何的證據,唯有謹慎以待。

“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看你能隱藏多久。”嘀咕一句,碧蕪轉身便去了廚房,決定化不愉快為食欲,監視人的工作可不是一兩天就完活的。

鳳勾情,棄後獨步天下(雲染) 第211章 得失之間,如何比對

恒淵國。

一襲明黃色龍袍加身,慕霆正埋首於院中批閱奏章,自從蘇眠月出事之後,他留在禦書房的時間越來越多,很少會去後宮妃嬪處。

盡管冊封顧靈為後,可慕霆對顧靈的寵愛越越來越少,除非是每月的初一十五或是節慶之日,鮮少會到未央宮去坐坐。

倒是如今沒有主人的鳳棲宮,偶爾能看到慕霆的身影,只可惜再也聽不到蘇眠月中氣十足的和宮人們打牌的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