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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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女友”三個字擲入空氣,柳兔嗖地一下坐起來。

柳慎言苦笑,翻身坐起來跟柳兔對視:“至於反應那麽大嗎?”

“……我餓了。”柳兔真摯地回答道。

“恩,我叫客房服務。”柳慎言從善如流地接下話頭,翻出菜單找適合對方吃的食物,再問了問柳兔的意願,很快就決定好下單了。於是有些尷尬的氣氛又彌漫開來,兩個人雖然已經共同居住了一陣子,但大多各做各的事情,驟然在一個只有兩張床的空間裏有幾分無措。一段時間後,柳慎言頓了頓說出憋了很久的話:“你可以再給我看看你的尾巴嗎?”

“……不給!”柳兔捂住衣服,小小地別扭了一下。因為她下午緊張那麽久,居然是為了對方前女友送的東西,略感不爽。

“好吧。”柳慎言滿以為會被答應,畢竟很明顯柳兔一直黏她得緊,現在被拒絕只好訕訕收回手。好在這時候門鈴適時響起,柳慎言把下個動作改為起身拿餐。在書桌上一樣樣擺好食物後她見到柳兔撅著個嘴,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不高興的樣子,疑惑地揉了揉柳兔的頭發:“怎麽了?去吃飯吧,不是餓了嗎。”

柳兔別別扭扭地坐到桌子前,聞到青菜的香味稍微有點繃不住臉,不知不覺邊吃邊彎起了嘴角:好吃!由於書桌前就一把椅子,柳慎言坐沙發上讓她先吃。察覺到沙發處一直盯著的目光,柳兔偏過頭幽幽道:“炒個青菜人家都比你做得好吃那麽多……”

“那天天帶你來吃。”柳慎言好脾氣地順著她。

還好柳兔的尾巴是圓的,如果是條狀的可能已經翹上天了,那多丟人!還在別扭呢!

柳兔心滿意足地吃飽,沒招呼人就呲溜一下爬上床,支起膝蓋撐著頭看柳慎言的背影。柳慎言很快解決了晚飯,轉過身見人在發呆,開口道:“你要拿我的電腦看劇嗎?八點了,這裏的電視應該收不到什麽臺。”

“你怎麽知道是八點的!你不是一直很嗤之以鼻嘛。”柳兔被哄開心了,熟練地打開對方的電腦觀看直播網頁,還很好心地往旁邊挪了挪位置,“你要是無聊,我可以邀請你跟我一起看。”

柳慎言哭笑不得,躺在了柳兔身邊。身邊來了個人肉靠墊,柳兔順勢調整姿勢,把電腦從膝蓋拿下放到床上,動來動去換了種感覺更舒服的姿勢,上半身歪在柳慎言懷裏。

柳慎言正派地好心提醒道:“我有前女友的意思是,我對生理性別為女性的人……呃和修煉成人的,人,都可能產生想戀愛上床的好感……”

還提這茬!柳兔仰頭兇兇地瞪了柳慎言一眼。

柳慎言覺得好笑,但在這種時候流露出喜悅的神情怕是更要引起對方新一輪的不滿,於是閉上了嘴。柳兔見人乖乖不再說話,滿意地專心看劇。柳慎言雖然沒什麽興趣,但時不時要應付對方興致勃勃的討論,便像完成工作一樣了解劇情變化。不知不覺中,兩集更新就播放結束。柳兔還意猶未盡,有些失望地看向柳慎言:“沒了……”

“嗯,沒了。”柳慎言伸手合上電腦,放到床頭櫃上,“時間也不早了,去洗洗睡吧。”

柳兔應聲去衛生間洗漱,接著是柳慎言。柳慎言出來後看到柳兔已經乖巧地躺在床上,便走來走去把燈關盡,還沒適應黑暗正摸索著回到床上,突然一團東西就鉆進了被窩。

“怕黑。”柳兔的聲音清亮且平緩,鏗鏘有力地說出這兩個明顯不符合的字。

“我沒記錯的話,在家裏我們都不是一個房間睡的,也沒聽你怕黑。”柳慎言戳穿道。

“睡不著,我們來聊天。”柳兔毫無困意的眼睛在柳慎言面前一個礦泉水瓶的距離,月光透過窗簾照進去映得亮晶晶。

“聊什麽?”柳慎言稍微動了動身子,打破了這個距離。

“唐西?”柳兔很好地記住了這個只聽見過一次的名字。

“……”

“我把她送的香水打破了,你真的不生氣嗎?”柳兔有些故意地問道。

“無所謂,過去的事了。”

“那你還逃出來。”柳兔撅嘴。

柳慎言輕笑一聲道:“因為我喜歡活在現在,不想進入回憶。以前她就像花蝴蝶一樣,飄到哪裏都留下這個味道,難免要想起來。”

“你現在跟她一樣,到處留下胡蘿蔔味道!”柳兔敏感地控訴道。

“我喜歡這個味道有什麽辦法。”柳慎言哭笑不得,“你不也喜歡嗎?”

“是嘛?我聞聞看喜不喜歡。”柳兔湊上去,把腦袋埋在柳慎言頸窩裏閉上眼睛。

等了好一會兒,柳慎言只得到了均勻的呼吸聲。她無奈地輕輕把人挪到枕頭上,盯著對方又翻身湊過來的睡顏,張了張口型道:

喜歡嗎?

黑夜如潮褪去,日光被一腳踢翻,潑灑流瀉到這座小城的邊邊角角。屋子裏面有□□氣息在踮著腳走,柳兔睜開眼睛,發現用臂攬著自己的柳慎言依舊處在深睡狀態中。均勻舒緩的呼吸在鼻端處交換,周而覆始地循環著,如同柳兔此刻揣在胸腔裏面的這顆怦怦搏動的心臟。

柳兔虛起眼睛,目光順著燈光蹲踞的鼻尖一路滑行,直至柳慎言平坦的小腹。柳慎言此時的襯衣下擺已然從黑色西褲裏面蹭了出來,露出一片明麗的皮膚。

指針從被時間隔斷的表盤上一格格跳躍,柳兔咽下口水,伸出手指,順著被子一路逶迤,心裏嘀咕:“別醒啊別醒啊,我就摸一下,一下,不貪心。”

柳兔的手從被子一角竄到另一角,柳兔支棱著胳膊,姿勢僵硬而小心翼翼。

房間內的桃花魚從假山一側鉆到另一側,此時柳兔的手跋山涉水,一路橫行霸道,終於駛達。柳慎言的頭發散在枕上,有幾根大膽的站了起來,隨著柳慎言的呼吸一下下戳著柳兔半邊臉頰。

外面陽光裹風,桃花裹路。

柳兔聞著鼻端處柳慎言的味道,心頭一動,那矗立半晌的五指山轟然倒塌,柳兔食指與中指一軟,就這麽跪在柳慎言的腰前:“就當跟你道歉了,之後如果把你弄醒了的話,也別罵我。”

柳兔話音未落,那軟下的兩根手指沒過兩秒就跟電打似的,倏然直起,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大早晨地咕噥什麽呢。”柳慎言的聲音如同一鍋熱湯從柳兔頭頂滾下,柳兔登時閉上眼睛,原地裝死。

“我全部看見了。”

柳兔偷偷摸摸把手往回蹭,只當沒聽見這話,誰知柳慎言擡起手臂,抓住了她的手腕。柳兔心底一寒,她一邊倒騰著自己容量不大的腦部搜刮緊急預案的措辭,一邊嗚呼哀哉自己的行動之遲緩動作之駑鈍。

柳兔心裏暗暗唾棄,連便宜都不會占,真是兔中敗類!

那邊柳兔心裏一片雨打芭蕉慘兮兮,這邊柳慎言卻把那手拿到胸前:“手怎麽這麽冷?”

柳慎言的掌心覆住柳兔手背,她又將另一只手從柳兔頸下輕輕抽出,轉而撩起柳兔頭發,四指並攏,貼上柳兔額頭:“沒發燒啊。”

柳兔還是抿著嘴巴,不做言語,突然,摸到了一片柔軟。

柳兔立時睜開雙眼,發現柳慎言正解著自己自己襯衣扣子,把她的手往裏面送。

“我你我!我”

柳兔喉頭發緊,柳慎言擡眼看她,見柳兔這幅樣子,立刻松手。

柳慎言把頭扭到一邊,聲音悶悶:“別多想,我就是怕你手冷得病。”說完這話,她掀開被子便要起床。

“慎言!”柳兔一骨碌爬起來,動作敏捷反應迅速,將自己的種族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你等等!”柳兔拽著柳慎言襯衫一角,“我沒別的意思,就想偷偷摸你下來著。”

柳慎言站在床頭,捋了把頭發道:“就這樣?那你手為什麽這麽涼。”

柳兔賠笑:“一緊張,手就涼。”

魚缸裏的兩只桃花魚又在假山後面撞上了,大點的那只堵著路,小點的那只慌不擇路的又往另一邊游去。

“就這樣?”

“就這樣。”

“沒生病?”

“沒有病,我身體特強壯。”柳兔趁機順桿爬,“要不你摸摸,真的,不騙你。”

柳慎言輕輕嘆氣,她轉過頭來,半蹲在床前,再度把柳兔的手抓在掌心。

柳慎言帶著柳兔那只逃逸未遂的手來到自己眼前,然後她頭一歪,臉頰半邊便貼上了柳兔掌紋。都說眼神是不會撒謊的,柳兔嘴角彎起,意味地盯著柳慎言的眼睛。柳慎言垂下眉眼,斂著目光:“摸到了?”

柳兔點頭:“嗯,摸到了。”

“下次別這樣了,跟做賊似的。”柳慎言松開手,她站起身來,把襯衫掖回西褲裏,提步往盥洗室走去。

“好。”柳兔乖順點頭,目視著柳慎言的背影,她盯著自己那只手,噗通一下歪在床上。

“她的臉,”柳兔把剛剛摸過柳慎言半邊臉的手吧嗒一下拍在自己嘴上,“比我的嘴巴都軟!”

柳兔瞇起眼睛,伸出小舌尖,舔了下手心:“這個吻,就當贈品吧。”

春上樹,樹間有光。妝容精致的各色行人在馬路間來回穿行,公車在一片車海中左右突刺。賓館與柳慎言公司不遠,柳兔亦步亦趨的跟在柳慎言身後。兩人進了寫字樓,柳慎言走到一旁的專用電梯前面,摁下按鈕,低頭撩撥著臉頰旁半濕的長發。柳兔看向柳慎言頸後那塊露出的白嫩皮膚,道:“我能跟著一起去麽?”

“嗯?”柳慎言撥弄手機,處理著積攢一晚的簡訊,“你說什麽?”

“我說,”柳兔捏著嗓音,眼神往別處飄去,“我想跟你去公司。”

“不行,”柳慎言一口否決,“你去那做什麽。”

“就看看……”音量一格格降低,柳兔道,“我就蹲在一邊看,不會做什麽。”

“蹲一邊,什麽都不做?”柳慎言把手機收起來,戲謔道,“能做到像一盆綠植麽?”

柳兔聞言立馬點頭:“能!”

“能個頭,”柳慎言摸著柳兔後背頭發,把身上外套脫下,罩在她身上,“今天有例會,沒時間送你回家了。衣服裏面有錢,你一會打車回去,在家等我。”

電梯應聲響起,門向兩邊打開,柳慎言將襯衫挽至手肘,走入空無一人的電梯中。

“讓我去嘛,回家裏多無聊。”柳兔摁著開門的按鈕,沒有松手。

“不行。”柳慎言站在電梯裏面,冷聲道。

“我保證不打擾你不跟你說話不耽誤你工作。”

“回去。”

柳兔摁著電梯的手指有些發白,她縮著肩膀,單薄身軀立在柳慎言跟前。

“我待在家裏沒事做,只能想你了,”柳兔凝視對方,咧嘴一笑,“那我想你的話,可能會做些不太好的事情。比如在我們小區門口的超市廣播裏面滾動播放尋人啟事,我會對著大喇叭頭子喊,柳慎言女士,廣播室有您遺失的兔子一只。”

陽光如同一名清麗少女涉水奔來,柳慎言虛著眼睛,看著那涉水而至的光點鉆入柳兔的懷中。柳兔動作瑟縮,眼神卻十分明亮:“我保證乖乖的!這樣好了,打擾到你的話,就讓我再渡天雷厲劫,永……”

一只手從電梯中伸出,把柳兔扯入電梯內,柳兔低頭掩蓋眼睛裏的笑意。分開的兩扇門終於合上,柳慎言的嘆氣聲鉆入柳兔耳中:“不許再這麽說。”

柳兔沒有吱聲,電梯內部的數字緩慢跳動著,她擡起頭來,晃動著水紋的瞳孔中倒影著柳慎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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