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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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聲響起,兩人出了電梯,一路拐進公司。走廊上來來往往,全是衣香鬢影妝容精致的女人,她們身姿優雅,圓潤活泛的嗓音從嬌俏的紅唇邊溜出,朝著過道兩邊花瓶裏的大馬士革玫瑰砸去:“柳經理早。”

“嗯。”柳慎言微微點頭示意,把頭發撥到一邊,柳兔跟在她身後。

“慎言,你等等。”柳兔擡手把那肩上斷發捏了起來,“好了。”

柳慎言失笑:“這你都能看見?”

“不要小瞧我哦。”柳兔把斷發隨手塞進口袋裏,“我是實現了種族跨越,經歷了天雷厲劫的,多少有點本事。”

“你的本事?”柳慎言走到茶水間,給柳兔接了杯咖啡,“啃胡蘿蔔?”

“當然不只這一樣。”柳兔赧然道,“只會啃胡蘿蔔又怎麽了,術業有專攻。”

柳慎言端著咖啡,從茶水間疾步走出:“那你這本事挺偏門的,要不去申請個吉尼斯世界記錄?比如一分鐘啃三十七個胡蘿蔔什麽的。”

柳兔故作嚴肅板臉:“你知道得太多了。”

柳慎言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從一旁架子上撈過一個發圈,她挺起小丘似的胸脯,把已經完全幹透的長發紮到一處。陽光在柳慎言身上細細鋪開,她低下頭來,手指在黑發間穿行,修長的脖頸處有顏色稍淺的短碎絨發漏下。柳兔不自主地走上前去,半趴在柳慎言身上:“你辦公室味道超好聞誒,跟外面很不一樣。”柳兔用鼻尖蹭了蹭柳慎言的頸窩,“嗯……跟你身上的也有細微差別,讓我來鑒定一下。”

“公布答案,薄荷青草。”柳慎言用手指點著柳兔的額頭推開她,“抽屜裏有pad,你自己去拿,我要去開會了。”

“好——”柳兔閉眼深吸了一口空氣,清香拂面如同四月春草,春草在鼓動的風中蠻橫生長,最後收攏於一場雨中。

而剛剛與柳慎言幾處星火碰擦,與那檐間細雨並無二致。

“檐間細雨濕我心?”柳兔蹭著辦公室的地毯往前走,難得有興致地研究起腦中蹦出的單詞,“不對,澆我心?”

陽光從外灌入,柳兔體態輕盈的在辦公室裏面轉來轉去:“濕我心吧,感覺好些?戳我心?這樣還是擬人手法吧。”

柳兔踱步到書櫃前面,巨大的玻璃板上倒映著她纖細的軀體,裏面擺放著柳慎言與業內各家高管的合照。柳慎言身姿筆挺地被套在在一絲不茍的正裝裏,笑容也是禮貌得體得剛剛好。柳兔眼睛睜圓:她只是寄居在柳慎言家中,第一次知道原來她在別人眼前如此耀眼。柳兔輕輕腳跟踮起,努力把自己的目光拔高,以同等視角去細細觀察每張照片。一張張掃過來,霎時柳兔的眼前出現了一棵樹,樹枝上串著整整齊齊的相框,樹下蔭蔽成塔,塔前有石頭,石頭前蹲著人,那人長發披肩,腳趾分開,瑩白的手指捏著筆歪頭在石頭上刻出亂七八糟的字體——柳兔到此一游。

“檐間細雨啊”柳兔變換著觀視角度,“檐間細雨太高了,夠不著!”

柳兔最後立在玻璃板正前方,她看到倒映出的紅色瞳孔裏,又倒映出照片上的人影。

“檐間細雨揉我心揉,不對。”柳兔形態如水般流暢,她突然跑至窗邊,外面陽光刺針似的射入柳兔瞳中,讓她瞇起了眼睛。就在這時,她一把推開窗戶,腳下一蹬,身子即刻跳向半空:“風吹八裏地的臭味,莫九昭,你給我滾出來。”

柳兔手臂一揮,在身後張開一面藍色結界,話音未落,一名男人赫然出現在半空。

被喚作莫九昭的男人面色青白,耳垂上打著一串骨釘,瘦削的臉上有兩塊顴骨高高聳起,一副刻薄相。他神情倨傲地緩聲道:“兔子,青遙山尋不見你,原來是跑來當人了。”莫九昭又上下打量了柳兔一番,嗤笑道,“看來還歷了天劫,沒被打回原形怕也只是強弩之末了,還咬牙支撐什麽。”

“歷不歷天劫,當不當人都跟你無關。”柳兔浮在空中,結界之外的世界依舊如常運行。她看了眼腳下交縱的立交橋和主幹道,炯然說道,“路我自己走的,有什麽後果也是意料之內。”

“意料之內?那整座青遙山你不要了?你的宗族和你的責任,都打算棄於不顧麽?”莫九昭突然口氣溫和,“小兔子,天劫是不是把你劈傻了?”

“我有分寸。”柳兔捏起眉頭,“我們早就沒有糾纏,你別再來煩我。”

“如果我賊心不死呢?”莫九昭瞇起眼睛,起手作式,“上陽先歷十一年,四月廿三,你用桃花絆我,實在可惡。”

說話間那男人把耳邊骨釘拆下,骨釘頃刻之間舒展成一把寶劍,金色紋路順著劍身一路攀緣,劍柄處刻有詭秘符箓,符箓交疊於一處如游蛇般浮動。

“當年是我有錯在先,可是我已經把我所欠全數奉還,百年精魂沒有半分含糊全部隨你處置。現在我在人世間過得安安穩穩,又何苦來難為我。”柳兔說到安安穩穩時輕嘆一口氣,誰知就在下一秒,莫九昭便閃身沖來,骨劍悍然出勢,直指柳兔眉心。劍氣跋扈非常,柳兔咬緊下唇擡臂去擋,誰知此時劍尖生生停在柳兔手肘前方半寸。柳兔不滿,擡頭看向莫九昭:“這是什麽意思,要打便打!”

“兔子,”莫九昭眼睛虛起,凝視著柳兔,神情捉摸不透道,“這是不是我離你最近的一次?”

柳兔咬住嘴唇不理,死死盯著莫九昭,就在這時,莫九昭詭秘一笑,“兔子,到現在你還沒發現麽,這把劍”

莫九昭把骨劍向前送去,柳兔錯手攥住金紋劍身,疼痛瞬間襲來,一團白光從柳兔掌心處暈開。柳兔登時松手,白光倏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柳兔滿手的鮮血。

“這把劍的劍身,是我從你母親墓中取來的。青遙山下西柳第六棵,你母親的脊骨斷成三截,死相好不淒慘。”莫九昭語氣輕浮地開口,仿佛只是在討論一陣輕風。

“住嘴!”滾熱鮮血從指縫間慢慢滑下,柳兔雙眼更紅,“妄議逝者,莫九昭,你親自去下面給她賠不是吧!”

說完這話,柳兔把那手中鮮血甩向空中,她將沾血的手指摁在唇邊,唇線勾起,柳兔口中念念有詞。

“你要血祭招鬼魅幫你?”莫九昭以一種近乎刻毒的尖銳語氣道,他把骨劍橫在身前,“血祭一起,百年精魂可就沒了,你這身法力連人形都維持辛苦,自不量力。”

柳兔挑起染紅的嘴角,神情肅然:“我要抽骨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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