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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是王主任發起的，向俞來時趙靈暄已經到了，他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和同科室的文姝斐挨著。不一會兒人差不多到齊，王如祉開始講課，醫藥代表殷勤地忙前忙後，然後讓眾人一一掃碼簽到。

課件不多花不了多長時間，不一會兒菜上來了，大家開始吃飯聊天，席間談到了蔣繼今，向俞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繼今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麽，”王主任喜歡吃烤鴨，正搭了張面皮在手心，往裏加大蔥和鴨肉，“喊他來吃飯也不來，好久沒見他們家小朋友了。”聞言趙靈暄若有所思，說道：“感覺蔣院長最近好像有情況。”

聽到他的話向俞頭皮微微發麻，把頭埋得更深了。好在小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蔣院長在準備一些比較私人的材料……好像只有結婚這樣的事情才用得上。”

王主任也露出一點八卦的表情，“繼今這是又一春吶，見過是什麽人沒？”

“我哪裏知道呀，”趙靈暄抿嘴笑了笑，“就是做材料的時候看到了一眼。”

聽到他的話向俞稍微松了口氣，但也對蔣繼今最近在忙些什麽存下了疑問。席間其樂融融，距離除夕已經沒兩天了，王如祉一邊說著今年的科室成果，一邊祝大家過個好年，所有人以茶代酒舉杯碰了一下。

結束時大家一起在樓道口等電梯，向俞低頭拿手機看時間的間隙電梯門打開，一擡眼居然遇到了樂寧。

“……好巧，”樂寧彎了彎眼，笑意盈盈，“我們很有緣分。”

美女主動搭話自然引起關註，他微微一楞還來不及回答，一旁的趙靈暄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調侃：“不介紹一下嗎？”

“我媽好朋友的女兒，學法的大美女，”向俞頓了頓，又向樂寧解釋道，“今天晚上科室聚餐，真是很巧。”

年長些的譬如王如祉，見狀便在一旁打趣：“看來科室很快有好事將近啊，看看你和靈暄誰動作快了。”

電梯裏空間不大，向俞站在樂寧身旁，外人看來親密而般配。他不好駁主任的面子，直到走出酒店門口，眾人散去後忙向樂寧道歉，“主任他們誤會了，所以開咱們倆的玩笑，真是不好意思。”

美麗優雅的女人大方得體，輕輕將散開的鬢發別在耳後：“也不算誤會……畢竟我們是以婚姻為目的結識的，互相之間並非沒有好感，家裏又都看好，可能性很大，不是嗎？”

事情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向俞有些發懵，反應過來時樂寧已經攔下了出租車。他替對方打開車後門，樂寧坐進去笑著朝他揮手準備告別，他腦子一熱也跟著坐了進去。

“……女孩子喝了酒不要一個人回家，”面對樂寧疑惑的眼神，他溫聲解釋道，“我也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樂寧輕輕靠在車窗上，眉頭舒展，露出一個放松的笑容：“原來我蠻排斥相親的，認為父母之命是很封建的做法，現在忽然覺得好像也還不錯。”

·

鹽粒般的雪花落在車窗上，窗外街道掛滿了紅色燈籠，洋溢著濃厚的新年氛圍，四處一派喜氣洋洋。

淡淡的酒氣和香水味縈繞在鼻尖，不刺鼻甚至有些好聞。向俞看著美麗的女孩，想到自己優柔寡斷且莽撞，答應了相親造成誤會，心裏生出一絲愧疚感，“我哪裏配得上你這麽優秀的人，都是我媽太心急亂點鴛鴦譜。”

“配不配得上由我說了算，”樂寧歪了下頭，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我們試一試的話，好像也不是壞事？”

這句話堵得他一時不知所措，路口紅燈亮起，向俞咽了口唾沫，然後鼓起勇氣開了口：“抱歉，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其實我喜歡的……是同性。”

樂寧睜大了眼睛，“啊……”

“……對不起。”

路燈透過車窗忽明忽暗，照在樂寧漂亮的面龐上，秀麗的眉頭又緊緊蹙在了一起。他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的審判，誰知片刻後樂寧輕笑一聲，“你不喜歡我直說沒什麽，大可不必用這種借口來搪塞，反而容易激起我的挑戰欲。”

到小區樓下後，兩個人都下了車。向俞把人送到樓梯口時，樂寧忽然轉身搭上他的肩，冰涼的吻猝不及防地封住了他的唇。舌尖嘗到了一點酒精的苦澀，反應過來後他將對方推開壓在墻上，樂寧狡黠的眼神裏卻寫滿了得意。

他的語氣認真又摻了些無奈：“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樂寧用手圈住他的肩，“你對我不是沒有感覺，說明你至少是一個雙性戀……試過和女人談戀愛嗎？”

從欣賞的角度來說，樂寧的確是一位富有魅力的異性，她美麗而聰明，柔軟的身體可以激發男人的保護欲，得體的談吐能夠滿足男人對妻子所有的幻想，哪怕向俞心裏滿滿當當裝著另一個人，也不會不對這樣的女人產生好感。

他別過臉，幹巴巴地回答：“我有男朋友。”

這句話讓樂寧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而後不慌不忙道：“你的那一位恐怕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你並沒有把這段戀情告知陳阿姨，陳阿姨才會催著你和我見面。”

——男朋友便罷了，還大他十四歲，他要怎麽對父母開口？

“所以呀……”趁他不註意樂寧又親了一口，“和我在一起不就好了？”

向俞招架不住這樣的攻勢，連忙把人推進樓梯口，一把關上防盜門才安心，“我配不上你啊漂亮妹妹，你是天上的雲朵我是地上的泥土，我們是雲泥之別啊雲泥之別！”

隔著防盜門，樂寧被他的話逗笑：“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怎麽辦呢向俞哥哥？”

……他只能落荒而逃。

·

醫院今年最後一次周會，葉堅院長在臺上總結一年工作，蔣繼今挑著重點記了些。快結束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瞥見向俞的名字於是點開，對方說科室病人不多，明天開始提前放假。

報備是個好習慣，他盤算著能初幾把人從家裏拐出來，身旁的容聞良拍了下他的肩：“一會兒喝杯茶。”

容科長相邀必不能不給面子，葉堅說完話眾人鼓掌，掌聲慢慢停下後兩人一起下了樓梯。

來容主任辦公室的次數不多，進門後蔣繼今環顧一周，目光落在了電腦顯示器的擺件上。那是一個棕色的小老鼠，看起來很像動畫片貓和老鼠裏的Jerry。

見他被吸引了註意力，容聞良解釋了一句：“我愛人年紀小，就喜歡這種小玩意兒，也給我配了一套。”

嘖，明明不是堂而皇之的炫耀，蔣繼今回味過來卻有點牙酸。都是年輕小朋友來著，怎麽他們家的這個沒這麽愛給他打標簽呢？

水壺裏的水慢慢開始沸騰，容聞良將水倒入茶壺沒過茶葉，茶葉泡開後倒掉重新倒水，片刻後給他倒了一杯。

“有件事完全是出於朋友立場，”容主任不緊不慢地開了口，“……相親的事情，小向和你說了嗎？”

他楞了一下，雖然有點難堪但面上不顯，端起茶杯遮掩唇角向下洩露的情緒：“哦，這個倒沒聽他提過。”

容聞良自己也喝了一口，“我對宋辭是為了一輩子才戳破那層窗戶紙，所以很快下定決心用了手段把人套牢。他只知道捧給我一顆心，其餘什麽也沒想過，越是這樣我越想他得到更多……畢竟還小，有些東西別人教不如我來給。”

“是啊，”蔣繼今嘗到了一點茶香，垂下眼眸神情隱晦不明，“畢竟還小。”

年輕是多好的資本，做錯事可以輕易被原諒，有誤會自己也願意給他找借口，真是一敗塗地的老男人。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容主任，我知道你的意思……有機會真要見見小宋。”

“見了面估計要跟你討紅包，”容聞良笑著搖了搖頭，“也替我謝謝向俞，辛苦他幫忙照顧發情期的貓。”

多虧容主任這句話，蔣繼今找到了一個談話的切入點。他像所有無理取鬧的男人一樣，在小年夜給年輕的戀人打去了電話，質問他是否在自己不在身邊的時候，與其他異性有染。

向俞的心虛欲蓋彌彰，蔣繼今卻不知道自己希望從對方口中聽到什麽答案。

——承認因為頂不住父母壓力，所以去和女方見了面？

——還是選擇隱瞞這一段插曲，若無其事地繼續和他談下去？

“我……”

終究他還是留了情，“容主任要謝謝你替他照顧貓，一把年紀只有這麽個千金，寶貝得不行呢。”

這一頁將會揭過，他是個成熟男人，他胸懷寬廣，他包容另一半……並不。

不知誰往科室群裏發了一張照片，向俞和一位漂亮姑娘坐在一輛車上親密同行。眾人起哄聚餐當日所見，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你儂我儂忒煞情多，蔣繼今立刻意識到自己不僅無法容忍，更是小肚雞腸——這一頁翻不了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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