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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群的調侃向俞自然沒有放在心上，可蔣繼今的過分平靜像山雨欲來，他惶惶等待對方的怒火，卻一直沒有來臨。

……所以蔣院長真的大智慧，如此胸襟讓他心生羞愧，於是決定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主動給蔣繼今打了個電話，語調微微上揚：“在做什麽呀？”

“明天去我爸我媽那兒吃飯，準備一點帶回去的東西。”

看起來貌似不是很生氣，他小心試探：“群裏的照片你看到了嗎？”

“……嗯。”

對方的聲音分辨不出情緒，向俞心中忐忑，“那是我媽朋友的女兒，晚上喝了酒又一個人，我就送她回家了。”

“然後呢？”

然後的事情是絕對不能說的，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語聲柔柔口吻帶著點兒求饒意味：“是我不對，我媽和洪阿姨想撮合我們兩個，大家也喜歡起哄開玩笑……都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你還年輕，也容易討人喜歡，我能理解，”蔣繼今的語氣裏帶著一點寂寥，“均均在爺爺家過寒假，過了元宵才回來……”

向俞看了一眼醫院掛號系統，蔣大院長初四就有門診，老父親還得一個人獨守空房許久。他懷著一點內疚感，自覺提議道：“春節檔電影有一部評價很不錯，你有時間一起去看嗎？”

“……有，”蔣繼今回答得很快，“就初二吧。”

很快是除夕夜，陳麗錦買了許多大家愛吃的東西，在電視春晚的背景音裏，一道道菜擺滿了大桌子。今年一家平安，向俞的工作也穩定下來，向瀅年紀還小，需要操心的只有兒子的人生大事。

“哥最近感覺談戀愛了，晚上一直在看手機，”向瀅向父母舉報，作勢要奪他的手機，“是不是和樂寧姐在聊天？”

和蔣繼今聊到一半的向俞立刻按滅手機屏幕，倒扣在桌面上：“不是，我和樂寧只是朋友，你們別多想。”

向乾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菜，聽到他的話插了一句：“你媽說人姑娘對你印象挺好的，怎麽你不喜歡嗎？”

晚會小品也開始明裏暗裏催婚，新時代的優秀青年要為生育率努力，生兒育女孝順父母是頭等任務。他夾了塊椒鹽鮑魚，“樂寧很好……但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原本陳麗錦對兒子的消極態度頗有微詞，眼下聽到他心有所屬才如此，頓覺也非壞事：“哎呀有喜歡的人早說呀，媽就不用替你操這麽多心了，什麽時候領回家讓媽瞧一眼？”

瞧完可能得操更多心了，他默不作聲地又往嘴裏塞了根春卷。陳麗錦見狀知道又撬不開他的嘴了，自己也拿了只螃蟹開始剝殼，“馬上又大一歲了，還要媽媽照顧到什麽時候呀。”

“……媽你都沒嫌棄向瀅老呆在家裏，”向俞喝了口湯，把嘴裏的東西都咽下去了，“以前讀書不在家把我當塊寶，現在回家工作就把我當根草。”

聞言陳麗錦忍俊不禁，笑完便揭過了原來的話題。

·

剛吃完年夜飯，科室群裏有人在發紅包，向俞跟著發了幾句祝福語。

對話框已經許久沒有新消息，蔣繼今見對方不再回覆便收起了手機。蔣均均正在賣乖換紅包，他的父親蔣智偉樂呵呵地掏出一個厚實的紅包，摸著小孫子的腦袋不住誇獎。

幾個哥哥姐姐沒有蔣均均受寵，得到的不如排行最小的弟弟多。

比起他大哥二姐家的孩子，蔣均均的確更為出色機靈，也更嘴甜會討長輩歡心。加上小小年紀沒有母親在身邊照顧，因為試管來的兩三歲時身體差，爺爺奶奶都心肝寶貝似的疼著。

席間大嫂楊葉說起他的感情狀況，提起自己有個表妹未婚，因為讀書年紀放得大了些，高學歷性格文靜，比他小十歲也算眉清目秀，問他要不要見一面。

倒是好心，蔣繼今還未開口，反而蔣均均耳尖聽著了，反應挺大，“不要不要不要！我爸爸有小魚了，小魚會和他結婚的！”

他的母親馮曉雯牽住小孫子的手，一臉慈愛地問道：“那寶貝喜不喜歡爸爸的女朋友？要是不喜歡，奶奶就不許她做你的媽媽。”

“奶奶——”蔣均均拉長了聲音撒嬌然後告狀，“我喜歡小魚，爸爸都不抓緊讓他當我的媽媽！”

於是馮曉雯對他一陣數落，說他成天讓保姆照顧兒子，罵他年紀大了不收心，再放幾年哪裏還有好姑娘願意跟他。

話音剛落，蔣繼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魚年紀不大，我也沒有再要個孩子的打算，這些你們都能接受的話，明年他就能回來一起吃飯。”

因為第一個孩子的緣故，馮曉雯希望他能再要個孩子彌補遺憾。蔣繼源家是兩個女兒，蔣繼嬌的兒子成績又太差，只有蔣均均從小聰明懂事，可一個孩子總顯得孤孤單單的。等均均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剩下蔣繼今孤家寡人，做母親的想想心裏都難受得不行。

“這些都是其次……”馮曉雯抱著寶貝孫子，“你和均均喜歡才要緊。”

他點了點頭。

其實父母早已管不動他，他真正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但蔣繼今希望和向俞的感情和和美美，起碼自己這邊不能出了差錯，讓對方選擇他有太大壓力。

吃過年夜飯幾個孩子湊在一起，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煙花和仙女棒，栓好了院子裏的金毛要開始玩。

蔣均均興趣缺缺，他鼓勵了一句，“去玩吧，爸爸給你拍個視頻發給小魚。”

“要拍得帥一點哦，”臭屁小孩抓起幾根手持煙花晃了晃，“……把小魚迷得神魂顛倒的那種。”

這可能有點難度。

不過蔣繼今還是認真地擺弄了鏡頭，兒子憨態可掬，煙火燦爛氛圍感十足。蔣均均對著鏡頭說，小魚新年快樂，希望你心想事成萬事如意，和我長長久久永遠在一起。

蔣繼今笑了笑，在鏡頭後說了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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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視頻的時候將近十一點，向俞點開視頻，窗外的煙花爆竹聲聲作響，他看完小朋友的祝福回了個電話，小蔣已經睡著了。

“明天要起來拜年，”蔣繼今的聲音很輕，“就讓他早點睡了。”

他躲進被窩裏，隔開節日的喧鬧，忍不住也壓低了嗓音：“領導不應該在家裏等別人上門嗎，怎麽還要拖家帶口早起呀？”

對方的回答帶著笑意，傳到耳朵裏酥酥麻麻，“……領導上面還有領導呢。”

據他所知蔣繼今的父親之前在衛健委工作，大概是省裏的人脈，不過向俞素來不愛多打聽這些。他訂好了電影票，下午的場次可以睡個懶覺，看完晚上一起吃個飯，還能親熱一小會兒了再回家。

父母樂見他多出門和朋友玩，及時回家沒有夜不歸宿不會被盤問，計劃很理想。

“初七初八正好是周末，科室多放了兩天假，但我可以提前過來，”向俞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說我上班沒空好了，不然我媽老要拉著我去應酬。”

蔣繼今同意了他的安排，沒有多說什麽。片刻的安靜有些突兀，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不知該怎麽開口。想到後天就要見面，又不願意現在就把話說完——他們有大半天時間能夠消磨，可以慢慢來。

新年第一天自然是忙碌的，爺爺奶奶家去了一趟，這邊喝了茶那邊吃了飯，不知不覺一天就在閑聊和八卦中過去了。

七大姑八大姨見過一輪，晚上還有陳麗錦的姐妹聚會。不出意外他和樂寧又見了面，媽媽們一桌吃飯憶往昔，小輩們也湊成一桌幾個人打起了牌。

向俞對紙牌類游戲並不擅長，樂寧卻一直針對他，把他殺得落花流水。輸到最後只能求饒，美女挑眉朝他笑了一下，“那向俞哥哥就請我吃頓飯吧。”

是得把話說清楚，還要跟人家好好道個歉，他答應下來：“多謝美女高擡貴手。”

眾人見狀一通起哄，陳麗錦知道兒子的心思，大概是和洪阿姨解釋過了，兩個人的表現還算淡定。樂寧大大方方絲毫不慌，反而是他鬧了個大紅臉，被笑是心裏有鬼。

到十點多飯局才散，回到家向俞累得倒頭就睡，躺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都不願意動彈。一晚上沒顧得上看手機，一一回覆了所有祝福後，他看著置頂和蔣繼今的對話框，忽然發現對方換了個頭像。

原來是領導專用風景圖，現在卻換成了蔣均均的照片。

煙火爛漫溫暖，眉眼間有和蔣繼今相似的疏離，但上揚的唇角削弱了這份冷淡，那句長長久久永永遠遠好像還在耳畔。

「喜歡」吸引毫無關聯的兩個人在一起，互相在意彼此；它讓對方變成不一樣的存在，像是生命裏多出的一抹陽光。「陪伴」往往伴隨著相識的快樂和離別的痛苦，而這是只有兩個人共享的一個秘密。

……他想蔣繼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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