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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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外面的野貓要命的嚎。蘇原裹在被窩裏,抓心撓肝睡不著覺,受了刺激,他又想起了那一天,這麽多年了,細節依舊清晰得能截出每一秒的圖。

那天從早上起天就陰,新租的小房子裏亂七八糟,老媽歸置東西並準備把值錢的首飾拿出去賣,邊收拾邊跟老爸吵架,埋怨他不聽勸告,鬧得現在連個正經的家都沒有,老爸受不了,吼了句“我去想辦法好了吧”,摔門走了,老媽咬著嘴唇扣上了首飾盒,開門沖著樓道喊:“你別又像昨天那樣忙那麽晚,早點回來!”

蘇原當時還為老媽的口是心非翻了個白眼,可那也是他最後一次為爹媽吵架的事翻白眼了。

老爸就在那晚掉進了河,據說喝多了酒又著急回家。

老媽從那天起就不正常了。她本就是個柔弱的女人,每天抱著遺像哭,責怪自己為什麽要喊那句早點回來,老爸百天那日,她在墓碑前面割了腕,死的時候還抱著老爸的墓碑。

後面的事情他不想再回憶了,畢竟苦盡甘來。蘇原蹬了蹬被子,但他自己心裏清楚,這些過往,令他對家有著偏執的渴望,他就是想找個人,組一個家,一個不會讓他孤零零的家,那個人出門了,他就自然的送他走,不會再說那些“一路順風早點回來”之類的,看似祝福反手就能錐心刺骨的魔咒。

他翻出手機裏保存的那張截屏,小黃臉彎著嘴角對他笑,他也笑起來,從沒有哪個時刻,令他如現在這般,這麽想擁有一個人。如果這個人願意跟他走一輩子,他肯定不會辜負他的心。這個人那麽好,他忽然萌生了一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

嚎了半宿的野貓一聲長鳴,終於消停了。

蘇原打開音樂播放器,將剛找到的號稱“腐國之歌”的某日漫歌曲加了進去,曲調歡快富有節奏,他隨著音樂點起頭,抖著腿睡著了。

他用整個周末的時間去突擊學習更多基礎知識,重點條款逐條記錄,並把任天涯的所有廣播劇都聽了一遍。以至於周一上班坐班車聽了一路的大悲咒,才把心思沈澱下來。

魏謹的臉色不太好看。項目招標文件已掛網,內容跟交流的不一致,技術關鍵部分描述風格變化,貨品清單部件增加,中標方式為低價中標,時間是三日後。

經驗老道的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這項目,有其他公司介入了。

按正常招標程序,這種結果本不稀奇,問題是,此項目自籌劃那年起便是他們獨家設計,做了大量的設計工作,不客氣的說,某些技術國內沒有別家能夠做到,且從始至終校方態度很明確,劉老師向上推薦的另兩家公司亦早就了解過,不具備競爭實力。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無需自掏腰包的項目,校方某些人未必在乎東西好用,畢竟中標之後,驗收可做的手腳太多了。

蘇原將主要問題總結,打出了兩份,兩人分頭打了幾個電話,再碰頭時心裏都有了數。競爭公司其一有變,齊書記臨了把親戚家某個狗屁公司塞了進去。說是親戚的,這裏的門道大家都懂。

一向沈穩的魏謹忍不住罵了句操,想自己幹他媽的不早說。蘇原苦笑,沒準中了標回頭還找我們做主件。

魏謹攤攤手,項目雖然不大,但T大就在本地,是常年合作對象,關系還得處。他交代蘇原正常做文件,自己接著打電話去了。

蘇原竭盡所能把文件做到極致,熬夜熬得眼冒金星,然並卵,這次招標,他們落選了。

結果在他們意料之中。

說不郁悶是假的,但至少,蘇原負責的技術部分沒有丟分,也算聊以安慰。

這天正好是周五,下班後魏謹請部門所有漢子出去喝酒唱歌,一幫老爺們摟膀子扯嗓子嚎了一晚上死了都要愛,蘇原到家的時候嗓子都冒煙了。

他一開門就看到了任天涯的鞋。

手裏的掛面直接按到玄關櫃上,他兩腳互踩鞋跟把鞋一甩就進了屋,任天涯仆從臥室出來,見他的架勢笑道:“怎麽,著急上廁所?”

蘇原一個急剎,音調卻控制不住:“任哥你怎麽回來了?吃飯那會你微信我是不是已經到家了?怎麽不告訴我呢我好早點回來。”

“那邊有人來檢查,停工,我就坐下午高鐵直接回了。你們頭難得請客,哪能隨便放過他。”任天涯湊近,借著臥室內隱約的燈光仔細端詳蘇原的臉:“你臉上怎麽有塊黑?”

“哪?”客廳昏暗,顯得任天涯的眼睛特別亮,蘇原低頭摸了摸額角。

“哦,不好意思,我看錯了,光晃的。”任天涯抿嘴笑,徑直拿了掛面:“你沒吃飽?還買掛面。”

蘇原看了一圈沒找到遮光點,幹脆回屋扒衣服:“唱歌是個體力活,都喊沒了。你餓不餓,一起吃?”

“行。你歇會,我做吧。”任天涯進廚房。

蘇原利索跟著蹭進去:“一起唄。”

冷藏箱裏兩個不知道哪年的西紅柿,蛋托裏剩下一只可憐巴巴的雞蛋。

任天涯看了蘇原一眼。

“這兩天忙著招標,你不在家我也不愛做。”蘇原從調料盒裏掏出兩袋方便面調料包遞過去:“紅燒牛肉和醬香排骨,任君選擇。”

任天涯搖頭樂:“你吃方便面又不放調料包。”

“煮兩袋的時候放一包正好,兩包多鹹。”

“你有理你有理。”任天涯轉身去接水,蘇原癡迷的看著他的背影,同款黑色背心勾勒出的腰身緊實有力,令他沖動得想直擁入懷,他連忙倒了杯水灌下去,打了一個水嗝。

“有你這麽喝水的麽,西紅柿遞我。”任天涯架好鍋,蘇原把西紅柿切了遞過去,道:“我上次去學校遇到吳卻了。”

“哦?那小子怎麽樣?”

“我看還不錯,尤其女生緣。”蘇原打開水龍頭沖菜刀,水聲嘩嘩響:“請他吃了頓飯,聊起你,說好久沒看你上線了。確實也是,大半年了沒見你再弄,劇本還沒到?”

任天涯沒想到會聊到這個話題:“嗯,中間有點偏差。”

“怪不得我看有的廣播劇一出出好幾年。這部劇打算出幾期?”

“四期。我估摸著劇本也快了,編劇是個很負責任的妹子,家裏有些事所以耽誤了進度,三次元各有各的事,都可以理解。你怎麽對廣播劇也有興趣了?”

任天涯見水開了,直接磕了雞蛋進去,蘇原半天沒吭聲,他才擡頭看,蘇原摩挲著掛面包裝的鋸齒口,小心撕開避免面散,他揚臉,笑得靦腆:“一開始是因為你。室友是CV這件事令我很興奮,就像,就像用超市小票換了個大獎一樣。可後來我發現不僅如此,”他把面下到鍋裏,用筷子攪了攪:“廣播劇不同於電視劇和動漫,後兩者影響感官的因素太多,任意一種因素都有可能吸引人的註意力,相應的,關聯的利益也更覆雜。廣播劇就不一樣,它只靠聲音,好與不好一聽便知。碰到優秀的作品,認真的團隊,他們用純粹的音符具化文字,同時又給聽者構造一個無可比擬的想象空間,那甚至比影視劇更恢宏豐富,令人沈迷。這些你一定更有感觸吧,創作者肯定比受眾考慮得更多。”

任天涯偏著頭看他。

蘇原的喉結動了動,他其實想說我尊重你的興趣,我以你為榮。可他怕任天涯日後誤會他的初衷。

面湯咕嘟咕嘟的響。

任天涯的嘴角在一呼一吸間上揚,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他擡手捧住蘇原的臉,左晃晃右晃晃,然後勾住他的脖子,頂了頂他的額頭,道:

“哎呦我的天,認真的原兒怎麽這麽可愛,我要把這段話記下來。話說,超市小票是什麽鬼,我是超市小票?隨手就扔那種?”

蘇原耳朵通紅,胳膊肘拐開他:“我那就一比喻,不是重點,你語文跟誰學的,再說你什麽時候看我把小票亂扔了,哪次不都攢起來記賬用,金貴著呢。起開起開。”他拿起調料包把兩袋都擠了進去。

“哎哎哎,你剛才還說鹹。”被推到後面的任天涯繼續嘴賤。

“你倒的水多。”

“好好好,我水多,我水多。”任天涯抱著臂靠在墻上,盯著蘇原的背影,笑臉漸漸隱了下去。

☆、第 12 章

周日蘇原破天荒起了個大早,拉著任天涯去商場買夏裝。男生買衣服向來簡單,任天涯挑了兩件T恤,一黑一白。蘇原在對面偷偷瞄,找了一件黑色同系列的,僅右胸上的小圖案有些微區別,他故意磨蹭半天,任天涯試完過來,見導購小姐還在與他閑聊推銷,遂問他:

“挑好了?這件多少錢?”

“嗯。貴倒是不貴,就是跟你那件有點像。”

導購小姐捂嘴樂:“哎呦帥哥你太逗了,我還以為女生才怕撞衫呢,雖然兩件都是黑色,但感覺上區別挺大的,你看這有模特效果圖,這件點綴的條紋圖案,就比較穩重、知性,顏色又有活力,那位先生拿的那個花紋圖案,就偏重優雅,跟你們倆的氣質特別搭,各有各風采。不少好兄弟啊室友啊都這麽買,前兩天還有一對同性戀,那帥哥特逗,說建議我們店長推個男男情侶裝出來,保證爆款。”

蘇原眼睛一亮。

任天涯將他的反應看進眼中,不動聲色道:“買唄,店裏不是買三百減五十麽,省錢,我先去一起付了,回頭你再給我。”

蘇原:“……”

回家的地鐵上,最後一節車廂,蘇原靠在角落裏翻看他收的那摞樓盤廣告,指著一個南北通透的房型問任天涯:“這樓盤在滬水,離市中心遠點,但價格在可接受範圍內。你覺得這地段怎麽樣,喜不喜歡,離班車站點很近,走的話不到一站地。”

任天涯站在他身側,接過傳單認真看了看,字斟句酌道:“如果是咱倆住,那不錯。不過,你——不再考慮學區了麽,這裏,可不是什麽好學區。”

“學區?”蘇原還沒來得及消化那句“咱倆”,這兩字已兜頭砸下,他反覆咀嚼那個“再”字,堅定道:“我沒有買學區房的打算。”

任天涯眉心微動。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一陣劇烈嘈雜顛簸,地鐵內響起清晰嘹亮的報站聲,人潮湧動,一座黑塔大漢將任天涯頂到旁邊,阻斷了他們的交談。可不同於往日的形影不離,這次,兩人都選擇了沈默的,站在原地。

晚上,外面的野貓又公然約會,蘇原聽歌催眠,突發奇想,暗搓搓的把鬧鈴聲調成了腐國之歌。

結果第二天早上鬧鈴沒響——他誤調了振動,白白期待了一個晚上。

周一工作繁雜,兩人半天沒打照面。下午,魏謹組織全體工藝開會。公司的設計部辦公區是開放式,進門就是工藝,其次是機械、電氣,盡頭辟出一個小屋作為小會議室。工藝部去開會,要穿過整個辦公區,蘇原路過電氣時瞄了一眼,任天涯正對著一堆代碼皺眉頭,他想起網上的一些調侃,偷偷笑了笑。

會上魏謹總結了近期的工作計劃,T大項目招標雖然結束,但就像蘇原說的,有些主件,齊書記還得與他們合作。雜七雜八的事說了一堆,散會時已近下班,蘇原坐位靠近門口,走的最快,有兩個財務小姑娘站在電氣部工位旁閑聊,同事們開始交頭接耳討論下班做什麽,他到了自己工位把文件一放,發現手機忘了拿,趕忙起身回去。

“君(きみ)を好(す)きだけじゃ物(もの)足(た)りない,”

激昂澎湃的日文歌自辦公區盡頭響起——腐國之歌。

王小博揮舞著他的手機從會議室跑出來,斷橋相會般的對他喊:“蘇啊,你——電——話!”

空氣,凝固。

蘇原站在光溜溜的過道中央,不合時宜的想起一句小品臺詞:“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你身上,歘歘歘歘歘歘歘。”

第一個噴水噗笑是從東北角傳出來的,就像推倒多米諾骨牌的手指,設計部寂寞已久的糙漢子們起哄逗悶子葷素不忌的鬧起來,有人還吹了個口哨。

蘇原緊跑幾步接過電話,一看屏幕標記推銷,直接就掛斷了,他笑罵著揮手,學馮遠征翹了個蘭花指:“行了行了都別鬧,這上班呢。”

話音剛落,下班鈴就響了。

眾人笑,起身收拾東西,有相熟的過來勾了下他的下巴:“蘇原小弟弟,賣的一手好萌呢,跟哥哥回家好不好,哥哥給你買漂漂的裙子哦。”

“去你的,快滾。”

任天涯坐在工位裏,他聽到旁邊的小姑娘低語說:

“我怎麽好像在哪聽過。”

“不知道,風格挺像動漫的。”

“可能是,我妹妹總愛看日漫,這歌挺好聽的。”

“那你問問歌名唄。說起來蘇原還沒女朋友呢。”

那小姑娘臉一紅,小聲嘟囔了什麽,笑著手挽著那位走了。

任天涯望著還在插科打諢的蘇原,手裏的筆轉得啪嗒啪嗒響。

今天是蘇原做飯。冰箱裏有昨兒買的醬鴨脖,他哼著歌,鼓搗了倆下酒菜,半小時結束戰鬥,倒了兩盅白酒,招呼任天涯吃飯。

“T大那個到底還是得我們做主件,雖說項目沒中,不過好處就是省心。”蘇原滋兒了口酒,問:“你那邊呢,化院的項目最近還需要去嗎?”

“不了。”任天涯情緒不高,他吃了幾口菜,蘇原碗邊已經堆了一小撮碎骨。任天涯抿了抿酒杯,道:

“你從哪弄的那首歌?怎麽還用做鈴聲了?”

“嘿嘿,”蘇原仿佛才想起來,笑道:“《世初》的EP啊,那動漫你沒看過?我本打算當鬧鈴的,手滑了。剛才嚇我一跳,哈哈,不過還挺帶勁兒的,小李喝水噴了一鍵盤,新買的。”

任天涯當然看過,他想起那兩個小姑娘的對話,著重強調:“那是耽、美、動、漫,你什麽時候看的?”

“前陣子,別說,挺好看的,就是好多漫畫裏的肉都刪了,真不人道。”

“漫畫你也看了?”

“看啦,下巴定攻受嘛。”

“……你以前不看這些的。”

蘇原又夾了一根鴨脖啃:“嗯,二次元的世界浩瀚無邊吶。”

任天涯的筷子在花生米盤子裏撥動,沒搭話。

蘇原目光繞著那些花生米轉,忽道:“我那天大掃除時翻出的駕照你看到了吧?”

任天涯筷子一歪,一顆花生米掉到了桌上。

“我知道你也有。我也知道,你不喜歡開車。沒關系,以後如果需要,我開,我......”

任天涯轟然站起,薅著他的背心將他直抵到墻上,餐桌被他撞得咣當一聲悶響。

“蘇原,夠了,”他聲音低啞,攥背心的手微微發抖:“我喜不喜歡開車跟你有什麽關系。如果讓別人知道,你跟我住一起後喜歡上了耽美,你覺得他們會怎麽說你,嗯?你真心覺得廣播劇有那麽好麽?那些樓盤廣告,為什麽要問我中意的地點?你倒是告訴告訴我,你做這一樁樁一件件,到底都為了什麽,為了什麽?”

蘇原後背緊貼著墻壁,雙手牢握成拳,定定看他半晌:

“為了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顫抖的手驀地僵住,任天涯雙目赤紅瞪著蘇原,眼角竟漸漸滲出水珠來,他吸了吸下鼻子,試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右手松開背心,執著的幫蘇原撫平後,雙臂撐到他的兩側,低頭道:

“原兒,你是個直男,即使願意體諒我的性向,看了些耽美,接受得了那些畫面,你也是個正常男人,跟我這種,我這種不正常的、純彎的gay不一樣。二次元總是能把現實裝點得很美好,寂寞也會誘發甜蜜的假象,可生活是長久的,兩年後,或者兩個月後,次元壁破了,你會意識到這條路的不同,並在周遭人的疑慮、期許中按部就班的找個女人結婚,生子,組一個家,有愛人有孩子的家,那樣的家才令人艷羨,才是,正常完美的人生。”

蘇原從始至終任憑他在胸前搓撫,任憑他將自己圈在中央,一動不動,直至此刻,他眨了眨眼睛,勾唇一笑:“說完了?那該我了,我不得不感慨啊,天涯大神,你大概配的劇太多,說話都滿滿的文藝腔,我就不行了,我就只會說......”他擡手壓住任天涯的肩膀,湊到他的耳邊,輕語:“去他妹的直男彎gay、去他妹的亂嚼舌根吧,老子就他媽的喜歡你,就想跟你過一輩子!”他偏頭,唇擦過任天涯的側臉,目光堅定耀眼:“哥們今天把話給你說透了,我未來的家裏缺的是愛人缺的是你,不是女人,更不是孩子!現在,我想問問你,你是喜歡我的吧,你是不是喜歡我,你,喜不喜歡......唔!”

任天涯的唇舌發狠的沖撞上來,用實際行動證明之前的一切有多麽的口是心非,蘇原驚住了,他沒接過吻沒有經驗,唇齒間仿佛著了火,燒光了他對親吻所有的溫潤想象,只留下奔放與激情,對抗與征服,刺激得他熱血沸騰,他捧住任天涯的臉,笨拙的回應,牙齒磕碰到對方的唇,他懊惱的用舌頭舔了舔,任天涯難耐的唔了一聲,呼吸更加急促,雙手不再甘於現狀,探索著鉆進了背心,感受到蘇原驟然崩緊的背肌,和小處男青澀的反應,他唇間溢出一絲笑,動作緩慢下來,但這樣的愛`撫更致命,兩人耳鬢廝磨,直到蘇原不小心踢倒了旁邊的矮凳,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他抵著任天涯的肩膀緩和呼吸,技術上的不足令他有片刻的懊惱,但轉念之間,又悶悶的笑出聲來。

“怎麽了?”任天涯輕輕推開他,迫使他擡起頭來。

“你承認了,是不是。”蘇原歪著腦袋,痞痞的笑。

任天涯的心被這一笑燙得發軟,長久以來的自我折磨都隨之縮成了一枚果核,埋在那最溫軟的中心,雖酸,又滲著綿綿的甜。他揉了揉蘇原的板寸,道:“原兒,一輩子很長,但,不相負、必相隨。”

“我愛你。”

他再次吻上蘇原的唇,溫柔的,虔誠的。

蘇原呆若木雞的接受了這個吻,直到任天涯退開,才回過神來,跳腳:“艹嗷嗚,就說你劇配多了,要不要bgm啊,套路這麽深!”

任天涯莞爾,搖手指點他的臉:“nonono,這是experience,經驗。”

“狗屁的經驗,當我沒考過六級啊。再來!小爺讓你開開眼。”

N分鐘後。

“唔,你別,別舔那,艹,唔......”

☆、第 13 章

蘇原是被任天涯吻醒的。在他自己的床上。

睜開眼,能看見透過窗簾縫隙映到天花板上的一縷晨光,溫潤、明亮。

一如任天涯的雙眸。

“醒了親愛的,”任天涯啄了啄他的唇:“起床吧,今天沒時間做早飯了,收拾收拾我們買點去公司吃。”

蘇原撈住他的脖頸加深這個吻,一吻終了,尷尬的挺了挺腰。任天涯掃了一眼,笑著起身走了,“特侖蘇。”他說。

蘇原默念了半篇大悲咒,起床洗漱,撞到剛從衛生間出來的任天涯。

“老油條。”他沒好氣的把門關上。

任天涯賤賤的笑。

坐班車的時候,兩人並排坐著,寬大的座椅遮擋了大片的視線,蘇原的手越過座椅的縫隙,悄悄握住任天涯的手。任天涯快速的瞥了眼前方的司機和後視鏡,手動了兩下,沒掙開,他往裏挪了挪,便隨他去了。蘇原得逞的撓了撓他的手心,任天涯瞪他,他摸了摸鼻子,老實下來。

到了公司,任天涯先一步下了車,沒有再等他,徑直走了。

蘇原慢悠悠晃在後面,距離表白已經過去了幾日,生活步調依舊如昔,他答應了任天涯,在公司暫時不公開關系,這裏面為他的考慮,他心裏明白。無所謂,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不過,他的第一次戀愛,總得找個人分享一下。他很慶幸,還有吳卻。

到工位整理了幾份資料,他開著公司的奧迪去了T大,就主件結構與齊書記交流,並同時與那家中標公司洽談合同。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下午合同就簽妥了,蘇原電話給魏謹報告完進度,直接繞到吳卻的宿舍門口。馬上就是五一小長假,吳卻不回家,他們約好了一起過。

宿舍門前的人不少,大包小包的,依依惜別的。蘇原等了快一刻鐘,吳卻才從裏面出來,拽了一個超大的旅行箱,還背了個小背包,蘇原趕忙下車,幫他把箱子弄下臺階。

“怎麽帶這麽大箱子?”

吳卻把箱子靠邊放好,甩了甩手:“是我室友的,讓我幫他拿下來,他馬上就到,直接拉走。”

“我說呢。”

蘇原跟他站在路邊閑聊,想象著晚上告訴他秘密時會是什麽反應,應該挺有意思。

室友很快就到了,得知不需要他幫忙載到校門口後,蘇原才跟吳卻上了車。

到家時任天涯已經擺了一桌子菜,人還在廚房忙活,蘇原讓吳卻隨便玩,自己洗了手,鉆進廚房問用不用幫忙。吳卻看到他貼站在任天涯身側,是最親密的人才有的那種習慣距離,剛洗過的手放到任天涯的後頸上,冰得任天涯縮脖子,寵溺的瞪了他一眼,沒錯,是寵溺。

吳卻覺得自己發現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果然吃飯的時候就被告知他們在一起了。兩人坐在他對面,一個故作正經,可抵不住雀躍從雙眼中突突的往外冒;另一個是真的正經,正經的示範什麽叫“我的眼中只有你”。

吳卻故意板起臉扣了扣桌面:“餵,你們這樣真的好麽,其實不是想請我吃飯,是想請我吃狗糧吧。得嘞,狗糧就酒,越喝越有。”他端起酒杯:“這頓狗糧我幹了!”

“瞎改什麽詞。”

任天涯笑,三人把酒言歡,也並未多喝,每人兩罐啤酒便罷了。吳卻抹了抹嘴,打趣道:

“酒足飯飽,我也該走了,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蘇原收拾碗碟,擰著他的小腦瓜把他往客廳推:“臭小子,跟你涯哥玩去吧。你手機消息音都響半天了。”

“肯定是哪個群又聊high了,沒事。我加的群太——”吳卻邊說邊取了手機看,多字驟然卡在嘴邊,面露驚疑,改雙手捧捏著手機滑動屏幕,雙眉緊鎖,臉色愈加難看,不知刷到了什麽,忽然擡頭看向廚房,滿目恐慌。

任天涯正坐在沙發上喝水,見狀問:“怎麽了?”

蘇原聞聲也擦了擦手走過來。

“原兒哥,”吳卻嘴唇發青,抖著手翻通訊錄:“對不起,你,你等等。”

他改了條設置,按下通話,那邊接的很快,吳卻一開口就陰鷙得嚇人:“顧昆,你又發什麽瘋?趕緊把那些圖刪了!”

“呵,呵呵,吳卻,你終於肯跟我聯系了,你不是拉黑我,不想見我麽,你不是說大路朝天各走半邊麽,現在怎麽又想起我了。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道為了聯系上你我問了多少人,可他們都不告訴我!他們都不幫我,憑什麽,我又不是洪水猛獸,我又不是罪大惡極,憑什麽都這麽對我!”顧昆的聲音不太正常,顯然是喝酒了。

“所以你就把別人的照片和我們之前的微信記錄發到微博上?!”

“這樣最有效!我知道你是最在乎那些劇粉的,當初……”

“顧昆!”吳卻強壓下往上竄的火氣,隱忍道:“你想聊什麽聊多久我都奉陪,但那些圖片你現在必須刪掉!”

“現在知道著急了,你是不是緊張照片裏那個人?他是誰?!我就想不通了,你不是揚言被我傷得痛徹心扉麽,你讓我這半年一直活在他人的鄙夷中,可你自己呢?轉身就找下家了,那我算什麽,嗯?”

“我不知道你從哪弄來的照片,那就我一哥哥,別的無所謂,他那張你必須刪了,馬上!”

“哥哥,”顧昆冷笑:“吳卻你還騙我,陸燕親口告訴我那是你新男友,你要是不承認,我這還有你們在食堂吃飯的,還有你們今天下午在宿舍門口親親我我的!”

顧昆的聲音尖刻刺耳,蘇原和任天涯都聽得清清楚楚。早在他們提到微博時,任天涯就登陸了賬號,顧昆先發了幾張微信截圖,主要是二人交往時的甜蜜對話,以此逼吳卻現身。後見無效,又發了一張照片,正是蘇原扶著吳卻摘帽子的畫面,蘇原的側臉和背景的標志性桃花做了模糊處理,更顯得二人關系暧昧不清,圖片配文:既說了好聚好散,為何我在罵名下茍延殘喘,你卻已另覓他人?

如果不是因為放截圖這種事太惡劣,尤其還牽扯上蘇原,任天涯真會笑出聲來。

蘇原一臉的原來如此,苦笑:“艹,現在小屁孩都愛這麽鬧麽。”

吳卻忽然驚喚:“餵,顧昆,顧昆!”電話掉線了。

“怎麽了?他掛了?”蘇原問。

“不是,”吳卻覆撥中:“他好像踩到酒瓶子滑倒了,我聽到砰通一聲,電話就沒動靜了。應該是撞到了哪。不接電話!”

“......”

這叫什麽事啊。蘇原和任天涯無奈對視,見吳卻穿衣服欲走,忙道:“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學校沒同學了嗎?”

“同學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顧昆這學期在外面租房子,自己住的,沒室友。”

“那我開車送你過去,能快點。”

“你喝酒了!”

“不多,早醒酒了,當然也得祈禱路上別遇到交警。走吧。”

從他們家到顧昆那開車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吳卻上了車先跟蘇原道歉,蘇原專心開車,抽空安慰他:“沒事沒事,出個鏡而已,不怕。”

“可如果有無聊的人扒……”

“扒也不怕,哥這臉,還不至於對不起觀眾哈。”

吳卻笑不出來,他低頭刷微博,評論裏已炸開了鍋,一堆鐵粉怒罵顧昆極品前男友,也有少數人陰陽怪氣的質問所謂罵名的緣由,暫時沒人八卦蘇原是誰,可網絡的事誰說得準呢。顧昆那邊不知是何情形,這兩個小時肯定不能刪博。他總得做些反應去控制事態。

任天涯一直在看手機,此時擡頭從後視鏡掃到他在編輯文字,淡淡道:“你等等。”

三分鐘後,他的電話響了。

“餵?”

“搞定。”

“多謝了。”

“小事。什麽時候讓我見見你家那位,照片實在模糊。”

“你自己修修圖?”

“要麽我進你電腦拜訪拜訪。”

“你有空的話,歡迎。”

“切,沒勁。不說了,還有十四分鐘三十六秒到□□時間,我去準備準備。”

任天涯笑著掛了電話。回頭道:

“你看一下,帶圖片的都刪了,那條純文字,叫囂讓你這個前男友出來的那條,暫時留下,否則你的粉絲們沒地兒罵他。等跟顧昆見面後,你們再發個澄清說明。”

車子在夜路上疾馳,路燈燈影映入車中,打在任天涯的笑臉上,明暗交錯。

“呦~親愛的,看不出你還有這操作。”蘇原吹了個口哨。

“沒什麽,”任天涯扣了下車門扶手,目光冷峻:“認識個朋友罷了。”

吳卻打了一個寒戰。

☆、第 14 章

顧昆摔得有點慘。

三人從他家窗戶跳進去的時候,顧昆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頭上一個大包,腿上幾道被玻璃劃傷的小傷口,血已凝住,身下一堆啤酒瓶碎片。

他們馬不停蹄的去了醫院。

顧昆在檢查過程中醒了過來。

結果令人啼笑皆非,簡單來說:酒喝太多醉暈了。醫院病床緊張,護士手腳麻利的幫他包紮完傷口,就把幾人攆了出來。

再到顧昆家時已是清晨,蘇原困得直打哈欠,依舊幫幾人買了早點。

顧昆穿著他的背心褲衩,額頭上貼了個碩大的創口貼,一腿繃帶,瞪著坐在他家飯桌邊毫不見外的一對,蘇原摳著見底的糖罐給任天涯的豆漿裏加糖,任天涯幫他抿幹凈嘴角的豆腐腦。

“噥,你也看到了。”吳卻一邊啃油條,一邊朝狗糧夫夫揚下巴:“就是這樣。我說你昨天受了什麽刺激?陸燕怎麽跟你說的?”

顧昆看他一眼,目光中一分怨恨、兩分愧疚、三分羞憤,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吳卻口中的油條有點咽不下去,他喝了口豆漿。

顧昆不說話,拿了手機欲刪微博,刷了半天就剩一條,他疑惑的看向吳卻。

“咳咳。”吳卻趕忙把豆漿放下:“既然你不說,那就我說。顧昆,我們如何在一起的,你自己心裏清楚。你當著那麽多老師和同學的面說不過是趕時髦鬧著玩,我確實怨過你,恨過你。可後來我想通了,這條路不好走,即使如今的環境開放了許多,它依舊是條布滿荊棘的路,我自己走不出去,也不能強求你留下來。所以顧昆,我註定要這樣,既然你要回頭,那就幹脆點別再朝這邊看,你那邊更海闊天空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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