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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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到二十九這天中午,他拖著酸痛的身體起來刷牙時,淩晨做的那些計劃仿佛都被牙刷的毛刺紮漏了氣,再也提不起興趣來。

蘇原又幹了兩碗掛面,坐在陽臺邊的小板凳上,一邊曬太陽,一邊拿了手機一篇一篇的刪除轉存過來的文件。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篇停了下來。

攻略的末尾,周邊推薦上寫著:對佛教感興趣的朋友,還可以轉道去翠安寺,翠安山風景還不錯,車程20分鐘。

翠安寺,雲空居士所在的寺廟。

他向上翻了翻攻略,去鐘城的車有兩趟,上午九點,下午三點,車程四個半小時,車票可通過電話提前一天預訂,節假日請早。

他瞄了眼時間:PM1:37。

現在訂明早去鐘城的票,應該來得及。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任天涯是去陪親人,他巴巴跑過去算什麽。

蘇原把手機扔到一邊,靠著墻看窗外難得一見的湛藍天空。

——“天涯也不去打擾居士,白天幫住持打點,晚上就獨自住在僧人房裏,每年都是如此,即使有時候居士會出門做法事,也不例外。” ——宛峰的話語又回蕩在耳邊。

蘇原以兔斯基的速度揉了揉臉:“啊,腦補是種病,得改啊。”

他嘴裏叨叨叨,手卻還是撿起了手機,撥通了客車訂票的電話。

訂票員是個粗狂嗓音的男性,語速快得像撒豆,蘇原以食堂搶菜報菜名的語速訂完票那邊就掛了,完全沒聽清在哪取票。

蘇原罵了句操,身上被太陽曬得發熱,他脫了外披的襯衫,裏面的黑色背心下擺不知何時掖進了僅穿的黑色四角內褲裏,他順手扯出來,右手回撥電話。

那邊很不耐煩。

蘇原揚高了嗓門:“哥們,我是剛才姓蘇的那位,我想問……”

門口響起了清脆的開門聲。

任天涯拉著小行李箱,裹挾著冬日的溫陽寒風,走進玄關。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第 4 章

“嗯,姓蘇什麽事,餵,餵,餵!說話,操!”

“啊,我是說……”蘇原的大腦好不容易從當機狀態恢覆,對面掛了電話。

任天涯已經換了鞋走過來,他一邊解開圍巾,隨手扔在沙發上,一邊利落的拉開羽絨服拉鎖,在距蘇原一臂之外的地方,剎住了腳步。

“抱歉。我沒打招呼就回來了,有沒有,影響你的安排?”

“啊,沒,只是……”蘇原想站起來,這種被對方居高臨下看著的感覺不太舒服。可剛欠了欠屁股就想起自己只穿著一個四角內褲,重點是因為穿的次數太多,後面磨出了一個小洞。

他又將屁股沈了回去。

任天涯眸色一閃。

“只是什麽?”

像是秘密被撞破,蘇原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手裏的手機在大腿上無意識的摩擦:“你不是回老家了,怎麽這麽早回來?有急事?”

任天涯沒有馬上回答,蘇原揣測著他的眼神,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但隨即又否定了自己。

任天涯也沒有沈默太久:

“沒事,我外祖父大人定好了要去外地玩耍,連伴都找好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他脫下羽絨服,歪頭看蘇原:

“你還沒說完,只是什麽?”

“只是,我剛訂了,出去玩的車票。”蘇原喃喃,腦子裏想的卻是宛峰那句“每年都是如此,即使有時候居士會出門做幾天的法事,也不例外。”

“哦。是麽。”任天涯低頭撫了撫搭在手臂上的羽絨服,調笑道:“難得有個長假,挺好的,打算去哪玩,自己去嗎?”

“嗯自己,定的明天上午的票。”蘇原撲捉到任天涯略微停頓的手,還有他腳上那雙穿反了的拖鞋,被否定的可能重新翻牌,一絲夾雜酸澀的溫暖在心中慢慢蕩漾開來,他爽朗一笑:

“我其實也不太愛動,你剛說回來沒什麽安排?”

“嗯。”

“那我也不去了,出去都是人擠得要命,天還冷,在家窩著也挺好,要不咱倆一會去趟超市?倆人過年也要準備不少東西呢。要不要買竄天猴耍耍?”

任天涯擡眼看他,眉眼間漸漸漾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笑意,他伸手在蘇原頭上摸了摸:

“去就去,你傻笑個什麽勁兒。”

蘇原往後躲,正磕到墻上,他揉著後腦勺:“操別摸了,頭發都TM起電了!”

“你這短毛還能起電?來讓任哥看看。”

“一邊去,光頭擦一擦能當電燈泡呢,短寸起電有什麽奇怪的,我去你幹嘛,餵餵凳子倒了嘿。”

“咦,你內褲這怎麽有個……”

“臥槽別捅,啊!”

蘇原將貨架上的內褲上上下下的研究個遍,最後挑了一個扔進購物車。

任天涯倚著車把抿嘴笑。

蘇原白了他一眼:“笑吧笑吧,很高興愉悅了你。”

任天涯索性笑得更開,他隨手拿了盒跟蘇原同款大一號的,推著車跟上蘇原的腳步,湊到他耳邊問:

“接下來買什麽?”

“咱們下樓買吃的,然後就回家。”

蘇原邊說邊張望看有沒有漏掉什麽,便見左前方有兩個小姑娘瞄著他這裏笑得很不懷好意。

他回頭,後面是很正常的人群,沒有哪裏奇怪。

“你看什麽呢?”任天涯問。

蘇原手搭到推車邊緣上:“沒什麽,可能看錯了。”

任天涯後知後覺的註意到那邊的狀況,想了想:“你聽過,腐女,這個詞沒有?”

“聽過。”蘇原瞪圓了眼,又回頭瞅了瞅,那兩個小姑娘已經不見了:“不是吧,難道她們YY我們搞gay?”

“咳,我本來就是。可能YY你搞。”

蘇原給了他一個你想多了的眼神:“倆男的感情好不行啊,就非得都是gay?不能說有個gay的朋友自己就是彎的吧。”

任天涯拉了一把差點撞到小推車的蘇原,見他似乎不太高興,猶豫了一下,問:“怎麽,不喜歡跟gay劃為一路?”

蘇原立刻擡頭看他,果斷否定道:“不是,你別多想。就是最近類似的說法聽到了幾次,有點敏感。”

他們踏上了下樓的直梯,因為不方便對話,兩人沈默了一會。

二樓食品區比三樓要嘈雜的多,蘇原跟任天涯肩並肩走,手依然搭在推車上:“是我敏感了,以後他們愛說啥說啥,不管了。”

任天涯隨著蘇原的步調推著車,不置可否,淡淡道:“還有誰說了什麽?”

“啊,也沒,就,就外人隨口……”

“咱們住一起的日子挺長了,公司的人應該不會再說什麽。最近就是年會,總公司有人過來。”任天涯停下來撈了一袋薯片,遞給蘇原看:“宛峰?”

蘇原像見了鬼。

任天涯笑著收起薯片:“那家夥上學時嘴就賤,你甭理他。”

“峰哥也沒說啥。”蘇原把那袋撿回來放回貨架,覆拿了一大袋組合裝:“這個比較合適,三個口味,下酒挺好的。”

任天涯心照不宣,超市裏人多雜亂,確實也不適合再深入聊下去。

兩人買了很多東西,足足裝了兩大袋。臨出來蘇原去了趟衛生間,任天涯等在角落,撥通宛峰的電話,直截了當的問:

“你跟蘇原都說什麽了?”

宛峰似乎在吃飯,一副意外的反應:“你回去了?”

“嗯。”

“所以是冷靜好了?”宛峰將嘴裏東西咽下去,道:“你那天說提前回廟裏順便想想清楚,我第二天剛好碰到他,就逗了他幾句,你的基本情況,跟他交代了一下。”

“什麽基本情況?你說了多少?”

“不多不多,就是關於居士那些。”

“你告訴他翠安寺了?”任天涯突然想起下午蘇原打電話退票時,從手機裏漏出的那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嗯。別的我暫時不會多嘴的,我還擔心你這個流氓呢,原兒可是個老實孩子。”

“呿,誰能流氓過你……”

任天涯朝衛生間門口瞧了瞧,見蘇原甩著手從那邊走過來,他快速告了聲再說掛了電話,想了想,又點了關機,迎了上去。

蘇原只掃到他在搗弄手機,也沒在意,接過他手中的一個袋子,招呼著往外走。

“原兒,”任天涯擡臂勾上他的肩膀:“我手機沒電了,剛想起來還沒給我外公打電話報平安,你手機借我一下。”

蘇原不疑有他,幹脆的把懷裏的手機遞給他,還體貼的往前緊走了兩步避開。

任天涯停下來,飛快的點開通訊錄。

排在第一行的那列數字那麽熟悉,他每次回鐘城都會用得到。

他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第 5 章

晚上,蘇原放下手機,在沙發上抻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小說終於看完了。

他活動活動脖子,從茶幾上拿起任天涯準備的橘子,不用工作,室溫如春,這生活簡直不要更安逸。

他擡腳踹了踹坐在沙發尾端打游戲的任天涯。

“任哥,你那有什麽小說沒有?”

任天涯目不斜視:“有。你要什麽類型的?”

“隨便,除了言情,別的都可以。”

“稍等。”

“不急不急。”

蘇原掰了一半橘子放到任天涯手邊,見任天涯真的退出了游戲,在E盤剝開了四層文件夾,拽了一個壓縮包到他的QQ裏。

蘇原躺平接文件,壓縮包有300M,一看文就不少,進度條緩慢爬行,他百無聊賴的拿起茶幾上的宣傳單,是去超市的時候被塞進手裏的,某個郊區的樓盤廣告。

幾個標志性的戶型看著倒還不錯,不過離他上班的地方太遠,如果他要買的話,應該不會選擇這裏。

“你要買房子?”任天涯一邊整理文件夾,一邊隨口問。

“我還沒攢夠錢。”蘇原把宣傳單扔回去:“順利的話,希望明年這時候能付上首付,到時候……”

“到時候再找個女友結婚?”任天涯調整了下姿勢,靠到沙發背上,蜷著腿,筆電架在腿間。

蘇原的腳就有點沒地方放,他幹脆一腿探出去,另一條支起來,四仰八叉的繼續躺屍,任天涯只要一偏頭,正好能看到他黑色運動褲的中心,因為他的動作,有個暧昧的凸起。

“應該吧。我一個大男人,總得先準備好,如果有人能看得上我,我哪能讓人家跟我受罪。”

任天涯敷衍的哦了一聲:“你很好。有姑娘喜歡你,不是理所當然的麽,何必妄自菲薄。”他見蘇原不吭聲,賤笑道:“難道你還是個處男?”

蘇原擡腳踹他的腰:“有什麽好笑的,這叫守身如玉。”

這一腳不輕不重,任天涯卻瞬間挺直了腰,電腦往懷裏拽了拽,臉色古怪。

蘇原以為他是憋笑憋的,也不理會,他望著天花板,用跟之前一樣的語氣說道:“我高中的時候老爹做生意賠了,有一天喝醉酒直接掉河裏淹死了,留下那一屁股債,我媽撐不起,沒多久就找我爸去了。”

任天涯的動作慢慢停下。

“好在債主心地好,並沒有催我賣我,只跟我定了個期限。我能正常上學,工作,賺錢,也多虧了他。這些年東奔西走忙著賺錢還債,沒有心情和時間去談戀愛,也沒準備好去支撐一個家。”

蘇原說罷,打了個響指,嬉笑道:“不過就現在來說,工作穩定有前途、面容英俊性格開朗,還沒有前科,條件還不錯吧。”

“是啊,很好,”任天涯喟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忽然嘴角一勾:“不過性生活也是婚姻重要組成部分,你沒經驗,用不用哥哥教教你?”

“臥槽你滾。”蘇原支起上身,挺了挺腰:“爺我天生雄風,當年溜遍宿舍無敵手,不信比比!”

任天涯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滑向那個明顯的凸起,他喉結鼓動,將黏在那裏的視線拽回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點啊點:“你確定要跟我比?”

蘇原看不過他滿不在乎的樣子,挑釁的晃:“怎麽,不敢啊?”

任天涯啪的合下電腦。

蘇原唬的一楞。

任天涯卻慢條斯理的穿上拖鞋,走到廚房,不一會拿了一盒特侖蘇回來,面對著蘇原倚在客廳與南臥間的墻上,捏了捏奶盒,自吸管口溢出一股濃稠的奶液,他遞到嘴邊伸出舌頭舔,舌尖在吸管上劃過,紅色的軟肉上染上一抹暧昧的白,他慵懶的笑對傻呵呵的蘇原:

“原兒,”他的手探向下面,在那裏拍了拍:“這東西不僅看規格,還得看技術,你上來就要比,更暴露你沒經驗,有需要一定要跟哥講,哥最愛傳道授業解惑,嗯......”他的尾音往上揚:“處男蘇。”他晃了晃手中的奶盒,轉身進了臥室。

蘇原的臉閃爆成洋蔥頭,那裏不知是否因為羞惱,甚至有點鼓,他蹭的躥下沙發,幾步走到南臥門口,指著翹著二郎腿躺床上喝奶的任天涯,手指頭點啊點點半天:

“你個死基佬,小心沒朋友!”

任天涯又晃了晃奶盒。

蘇原轉身去了冰箱前,冷藏室裏還有三盒。是任天涯愛喝,但這奶平常太貴,過年剛好打折還買三贈一,他買了一組,尋思跟任天涯分著喝。當下他把剩下的都拿著,回頭扔到任天涯胸口:

“都給你,祝你喝到拉肚子。”

任天涯連忙起身拉住要走的蘇原,笑著哄:“別介別介,開玩笑呢,我道歉,我道歉。”

蘇原也不是真的氣,回過神來細想一下自己的反應,娘們似的。

好在任天涯適時的問了個問題。蘇原原地踏了兩步,狀似沒聽清的回頭:

“什麽。”

“我是問,你對家是怎麽定義的?”任天涯看著他的眼睛,攥著蘇原手腕的手並沒有松開,見蘇原歪頭思考,他徑自說道:

“我對家的定義,應該是有個能共度一生的愛人,有個能遮風避雨的住所。”

蘇原難得見到任天涯眼中出現類似迷惑的情緒,他任由他拉著,道:

“一般都這樣吧,我也這麽想。”

“你不是應該還要有個孩子嗎?”

“啊?哈,對,孩子。”蘇原想撓撓頭,這才意識到手還被任天涯拉著,任天涯自然的松開,原本被攥住的地方便透出微薄的涼意,蘇原感覺有點怪異,說不好是什麽滋味,他一屁股坐到床尾,弓著背道:

“孩子也就那麽回事。我之前日子過得不順的時候,想過這輩子都不要孩子了,沒意思,又不在乎傳宗接代,現在生活這麽不容易,弄個孩子出來受罪做什麽。”

“那現在改變想法了?”任天涯聲音有點啞。

“也不能說改變。女人都喜歡孩子吧,如果結了婚女方家長也會要求。世俗如此,我無所謂。”

任天涯退了回去,手裏的奶盒見了底,喝的時候發出呼呼的響聲。

蘇原問:

“你呢。既然也想過組個家,為什麽之前……”風評可不太好。

“這你就不懂了,我們吶,” 任天涯轉著手中的盒子,變換各種角度要把奶喝幹凈:“我曾經有個伴,過了一陣我發現他……其實離不開女人,後來他就結婚了。我們講究合則過不合則散,”他把空盒和未開封的擺成一排,用手指彈倒那枚空盒:“不是同類的就要自覺滾開。”

盒子倒在電腦桌上發出一聲脆響,說者輕描淡寫,聽者卻敏感的咀嚼出話中的情緒。

“異性戀結婚也一樣,有出軌,有背叛,”蘇原慢吞吞挪到電腦桌旁,坐在任天涯手邊:“關鍵還在於對的人。志趣相合的在一起,騙婚騙情的渣,才該自覺滾開。”他將空盒扔進桌角垃圾桶,滿盒摞成摞,推給任天涯:

“噥,都給你。”

任天涯凝視著奶盒上的那只手,在蘇原逐漸擔憂的目光中,擡手覆了上去。

蘇原的手背微涼,因為他的觸碰瑟縮了一下,弓起的手指跟他緊密的貼合在一起,從不擦乳液的皮膚有些破皮,細小的皮剮蹭著他的手心,麻麻癢癢的感覺令兩人同時縮緊了手。

任天涯晦澀的擡頭,在蘇原縮回手之前,痞痞的摳開蘇原扣在特侖蘇上的手指:

“我真的很喜歡特侖蘇,可是現在一看到它就想起’處男蘇’,你說該怎麽破好?”

蘇原一秒鐘黑臉。他直接掏走手下的奶:“那別喝了,以後也不買了,省錢。”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你們喜不喜歡這兩只,評論讓我知道好咩~

☆、第 6 章

蘇原當然不至於揪著這個玩笑話氣半天,只不過睡覺前還是忍不住掏出好兄弟過過招,說起來也好長時間沒有擼過了。

手機隱藏文件夾裏的片子不多,都是他篩選出來的精華。跟有的哥們不在乎男主顏值不同,他看的片子男主必須帥,否則女主再撩也看不下去。

他翻出一個日本片子,像往常一樣直接快進到高潮處,女主叫聲細碎婉轉,男主喘的很動情。蘇原一邊鄙視男主的技術,一邊加快手裏的動作,快感如浪潮般層層疊加,直到鏡頭一轉,從男主後背位的角度俯視女主,男主因歡愉而脖頸後仰,口中難耐的一聲□□:

“呃嗯…..”

蘇原深埋在腦海中的記憶猛的翻卷上來——那是那一日隔門聽到的、天涯的輕喘。

手裏的兄弟立時哭了出來。

蘇原出了一身汗。

臥槽……

蘇原閉上眼,任天涯跪於他的身下,紅嫩濕熱的舌忘情舔舐,雙眸輕挑,濕潤含情的勾著他。

好兄弟意氣風發的昂頭,蘇原擡手就壓了下去。

他捂著下面蹦起來。

“怎麽了?”是天涯聽到了他的悶哼。

“沒事,”蘇原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不小心撞到頭了。”

對面屋輕笑了兩聲。

蘇原嚇出一身冷汗,他沒穿內褲,腿上還粘著子子孫孫,趕忙用衛生紙擦了擦,又側耳聽,確定對面屋沒動靜了,才套上內褲去了浴室清洗。

第二天理所當然的頂上了兩個黑眼圈。

任天涯看到時非常友愛的拍了拍他的肩,還調侃了一句:“年輕人要懂得節制。”

蘇原怎麽敢說他糾結為什麽會YY他,還做了一晚上的春夢。他抿緊嘴巴憋成一個大紅臉,蹲在廚房張羅著把做團圓飯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任天涯當他不好意思,說團圓飯一起做比較開心,蘇原想想也是,只能作罷。

等到下午家家放鞭炮準備開飯的時候,兩人拎著買好的炮竹下了樓。

前一夜下了薄薄的雪,如今小區的空地上紅白一片,映著金燦燦的陽光,看著就喜慶。遠遠的有一家祖孫開心的玩劃炮,孩子的笑聲天真肆意,無憂無慮。

天氣很冷,兩人都穿得像熊,一說起話來還能透出哈氣。

他們選好一塊幹凈點的地,放了一掛鞭,然後就插了幾個竄天猴玩。

記不清上一次做這種事是什麽時候了,真的太久。

兩人揣著手並肩站在一起,仰望著竄天猴沖天而去的閃光,都有些興奮。任天涯偶爾會偷偷看蘇原,被風吹過的臉龐微微泛紅,可眼睛卻亮的耀眼。

他在蘇原發現前轉回了視線。

遠處的孩子聞聲跑了過來,後面跟著不放心的家長。

蘇原先是覺得眼熟,緊接著便想起來,是那位查水表的女人。

那女人似乎很意外,她一把拉住了想要跟蘇原打招呼的小孩,尷尬的瞥了兩人一眼,敷衍的點了點頭,不顧孩子反對揪著衣領嘀嘀咕咕的走了。

他們敏感的意識到女人舉動的含義。

任天涯第一時間看向蘇原,蘇原也正瞧著他,雖然面色如常,但任天涯看得出來,對面的人在不高興。

“剩下的我們晚上出來放吧,看得更清楚。”任天涯說著,轉身蹲下拾掇東西。

蘇原上前一步扳住了他的肩膀:

“收什麽,不是說好晚上太冷不出來了。”

這一手的力氣很大。

他確實不高興。

他知道這世道對gay的容忍度有限,可也許是因為宮總的緣故,公司內部對gay的看法向來很開放,他還是第一次切身體驗到他人對於gay的不喜態度,而這種態度,任天涯一定遇到過更多。

他懂得任天涯有多麽的好,也堅信他有平和處理這種狀態的心性。

然此刻天涯卻要走。

是為了他。

無法形容心裏吃了山楂般的感覺是為了什麽,蘇原蹲到任天涯身旁,將剩下的一堆炮竹都掏出來:“團圓飯之前的鞭炮就是要趕走前一年的晦氣,迎接新一年的好運。咱們多放點,趕趕晦氣。”

竄天猴的火信留的不長,蘇原點燃了三個就趕忙起身。

任天涯正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蘇原攥住他的手腕就跑:“你發什麽呆,不怕崩?”

嗖嗖嗖的炮竹聲熱鬧響起,仿佛真的能驅趕掉那些比年獸更可怖的世間偏見。

蘇原松開了手,專心致志的看天空中閃爍的光點。

在任天涯看不到的地方,揣在口袋中的手正緊握成拳。

晚上餃子快包好的時候,任天涯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配音社團裏跟他關系挺好的小CV,今年剛考到本市的大學讀大一,因為意外出櫃跟家裏鬧矛盾,離家出走跑到了這裏找他,出火車站時發現錢包被偷了。

大年夜的,兩人打了比平常貴一倍的車,飛到車站把人撿了回來。

男孩看上去文質彬彬的很有禮貌,就是精神不太好,一路上都蔫蔫的,好在人還算懂事,喝了一杯天涯倒給他的熱水之後,給家裏打電話報了平安。

時近午夜,外面又響起了鞭炮聲,幾個人都饑腸轆轆,蘇原幹脆煮了餃子,又熱了點下午的菜。

幾杯酒下肚後,吳卻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他說從青春期開始就發現自己只喜歡男人,這是天性,改不了。這麽多年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沒想到被學校主任偶然撞到後,那位就倒戈說只是為了趕時髦鬧著玩的,搞得眾人皆知。學校態度倒是其次,關鍵是父母不理解,張羅著要給他找心理醫生,大過年的談不攏,他一氣之下才跑了過來。

他抹了抹眼淚,說涯哥,他已經盡量避免去招惹直男了,可,怎麽就這麽操蛋。

年輕的雙眸盈滿了迷茫和痛苦,特別惹人疼。

蘇原遞了包紙巾過去。

天涯就坐在吳卻的旁邊,偶爾嘬一口酒,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驚訝。

蘇原退進了房間。

他聽到天涯開始認真的回應吳卻的話。

習慣了任天涯的隨性,他從沒有深刻的揣測過天涯身為gay,可能經歷過的那些痛苦過往,在這短短一天內,現實以非常直觀明了的姿態向他展示了那冰山一角。

原來他們會避免去愛上直男,可直與彎,又能怎樣去界定呢。

蘇原摩挲著手機,直到後蓋溫熱,他才在屏幕上輸入道:性別男,過分關心一個gay,還yy他,代表什麽。

搜索頁面下,五花八門的答案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他只註意到一條:

“你對他有沖動嗎?有沖動那麽恭喜你,你已經成功的彎了。以下介紹一下彎以後的註意事項……還有問題私信哦。”

蘇原從善如流的點進了答主的頁面,“我的回答”欄目裏各種關於二次元的回答,他認真的把每個回答都看了一遍,把關於gay的回答網址收藏,然後在答主“我的問題”欄目中,一眼看到了時間顯示一個月前的問題:

“急求初一XX練習冊第13頁第六題答案,在線等,明天老師就要啦拜托啦!”

蘇原默默關了頁面,苦澀的掬了把淚。

吳卻的父母是在初二上午趕到的。他們約在了外面見面。

接站時蘇原沒有陪同,獨自待在家裏,晚上任天涯才回來。看不出情緒上有什麽不對,只是有些累。蘇原一邊幫他熱飯菜,一邊聽他說事情的進展。

吳卻的父親是駐外工程師,母親是公司銷售副管,都是常年出差的職業,事情發生後便一度認為是由於家庭缺失才導致吳卻的性向錯誤,所以急著想給兒子找心理醫生,結果適得其反。好在一家三口都是接受溝通的類型,一下午的開誠布公,吳卻答應乖乖回去,父母也表示會改變方式,至於以後會怎樣,任天涯沒有說。

隔天,回到本市的吳卻父母邀請任天涯過去,說有些事想要請教覺得面談更直接。任天涯問了蘇原意見後,應下了邀請,當晚便走了。

蘇原開始上網找關於gay、雙、直男、戀愛的帖子看,惡補了一堆知識,感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至於到底是不是喜歡上了任天涯,沒談過戀愛的表示經驗是個好東西,可是他沒有。

蘇原在床上打滾。

表白與承諾,都是一輩子的事。

萬一他撩騷完天涯發現自己只是一時糊塗,是對兄弟情有所誤解,那得多傷人。

天涯也未必喜歡他這款。

不管喜不喜歡,捅破了就回不去了,他們還得共事。

蘇原往右一滾。

噗通。

任天涯回來時發現蘇原額頭上貼了塊創可貼。

“你的頭怎麽回事?”

“做惡夢掉床底下劃到了。”蘇原冷漠臉。

“噗。”任天涯笑著過來認真檢查蘇原的額頭,撫了撫:“你是小孩子麽。”

蘇原跟任天涯對視了一眼馬上把目光移開,嘟囔:

“媽的不開竅不知道一開竅嚇一跳。”

“什麽?”

“我說你笑得怎麽那麽俏。”蘇原白了他一眼,搖頭晃腦回屋關門,趕緊拍拍亂跳的心。

☆、第 7 章

作者有話要說: JJ是個貪吃的孩子,不愛吃青菜。所以故園去撈魚了。你們懂的。

春節假期終於結束了。

蘇原如釋重負。這顆塵封了27年的老處男心臟一經催發有點不受控制,在家時有事沒事的就想知道任天涯在幹什麽,晚上去廚房喝口水也要拐到南臥門口偷聽他睡沒睡,結果人家從衛生間出來被堵個正著,被任天涯一巴掌拍上屁股的感受……就像一個炸雷從後臀直竄到頭頂。

想到這蘇原不自覺的動了動,可能過年吃得太好,最近幾個星期有點便秘,屁屁疼。他喝了口茶水,看到坐在前面工位的王小博在玩手機,眼看快到下班時間了,又是周末,大家精神都很放松。

放假回來之後,蘇原就正式調到了工藝組,說起來也有一個多月了。雖說換了新環境,實際上互相都很熟,工藝組的人員緊張,多一個幹活的也算眾望所歸。唯一稱得上瑕疵的地方,大概是蘇原性別,男。工藝組十個員工,都是男性,碩果僅存的女職員年前請辭回家生娃,蘇原的到來,也正式開啟了分公司幾大設計部零女性的悲慘開端。

不過,蘇原現在對有沒有女同事這件事已經不那麽在意了。

他視線轉回到電腦,忙活了一下午畫的FCC項目圖,裏面的閥門儀表位號都一一標示了出來,看得他眼花,他直接點了保存,順手在QQ工作群裏找到了組長魏謹,發了過去。對方接收文件,並很快回覆道:“準備一下,周一跟我去交流。”

蘇原發了個ok的手勢敲定後,痛快關電腦,揣上衛生紙,去了衛生間。

下午喝了N缸茶水可惜不頂用,蘇原揉著屁股出來,冷不防撞到門口的人,他往後退了兩步,擡頭瞅了瞅門上的男廁標牌,尷尬道:“張大娘?”

面前幹瘦幹瘦的大媽正是門衛李大爺的老婆,單位的保潔阿姨。此時張大娘手握拖把,神神秘秘的偏偏頭示意他跟她走。

蘇原狐疑的跟到了旁邊的樓梯間。

張大娘笑得瞇瞇眼,客套兩句過年話後就直入主題:“原兒啊,之前答應說要給你介紹個對象的,記得吧。最近有信兒了,是我鄰居家老姐姐的妹妹的嫂子的小妹家的女兒,原來在外地,今年調了回來在育文中學當老師,年紀跟你一樣,模樣我看過照片,漂亮,還是個教語文的,性格也好,父母也都是事業單位退休的,經濟狀況沒的說,你的情況我跟她家講了,人家也不在意。我把她手機號要來了,還是小姑娘自己寫的呢,給你。”

張大娘說著,幹脆利落的從兜裏掏出一張紙塞到蘇原手裏:“手機號就是微信號,QQ我沒給你要,現在不都聊微信麽。你號碼我也給她了。別怪我自作主張,大娘性子直,說的話可能不中聽,你是個好孩子,但家庭條件畢竟差了點。這姑娘,大娘覺得挺適合你的。你是男孩子,得主動點,別等著女孩跟你聯系,我也只能幫你到這了,後面得你自己使勁兒,聽著沒?”

蘇原捏著那張紙,思路還繞在自己什麽時候答應張大娘幫他找對象這件事上。張大娘見他一臉懵逼,擡手拍了他腦袋一下:

“你這小子,害羞個啥勁兒,男孩子追對象就要果斷,沒經驗就請教請教你大爺,那老頭子招數多著呢。行了,不跟你說了,你回家考慮考慮,也別讓人女孩子等久了,行不行痛快點給個信兒。”

張大娘雷厲風行交代完,拎起拖把就走,蘇原剛欲開口,就聽張大娘跟外面剛出男廁的某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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