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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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餘之內, 大楚的朝堂上折了兩位太子。實在是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的。

然而國不可一日無君,儲君代表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 儲君之位空虛, 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如今所有的大臣都犯了難了。

幾位皇子裏,大皇子病逝, 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參與謀逆, 三皇子又被爆出這檔子醜事來。無論如何,這幾個人都是不能夠再當儲君了。可是除了這幾位,剩下的那幾位小皇子,年紀不足不說, 能力品質,也都不是儲君的材料。

隨著時間的推移,證實了之前嘉鈺帝身體不好的流言, 並不是單純的謠言。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這個年邁的帝王,一點一點地衰敗了下去。

眼看著嘉鈺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大臣們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可是嘉鈺帝自己, 卻沒有半點著急的意思,甚至還有一種,他這後半生幾乎沒有體會過的悠閑。

有許多人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也有那麽一小部分的人,仿若窺破了天機。

直到了這麽一天。

盛暑難耐,熱氣襲人。

早朝之上, 無事退朝,嘉鈺帝從龍椅上站起來,耳邊猛然響起來仿若蜂鳴一般尖銳的聲音,震得他整個人的腦袋都發麻。

不過片刻之間,眼前就是一片漆黑,不能視物,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他倒了下去。

嘉鈺帝心裏隱約明白。

就到這裏了。

他心裏早有準備,所以並不慌張。他之前並不是假意稱病,若是還清醒著,他必然不會讓那幾個兒子折騰到如此的地步。他老了,年輕時也留下不少病根,他是真的病了,病的很重。後來雖然醒了過來,可是卻已經來不及扭轉整個局面,只能繼續稱病,順勢而為。維護作為帝王的尊嚴。

被冒犯的尊嚴。

所以他乘著自己還能堅持的時間,同姬昀做了一個交易。

耳邊最後響起的,是身邊人的呼喊。三分真心,七分假意,人世炎涼。

在一片呼喊中,嘉鈺帝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眾人一慌,他們沒敢移動嘉鈺帝,太醫院的太醫急匆匆地趕過來。

太醫院首席搭上嘉鈺帝的脈,剛剛跑紅的臉色一剎那間變得發白。

他顫著手退了下來,旁邊的一排太醫也上前摸了摸,查探了一番,彼此互相對視一眼,結果都明了了。

“陛下!陛下啊!”

心思各異的眾人發出相同的悲呼聲,這個屬於嘉鈺帝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蘇常安臉色蒼白,卻還算鎮定。

嘉鈺帝服用那個撐著的藥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預料到這一切了。

他想起來嘉鈺帝最後的囑托。

眾目睽睽之下,蘇常安抖著手,從地上爬起來。

他從龍椅之下的暗格裏,取出來嘉鈺帝早就寫好,提前放在裏面的聖旨。

“眾大臣接旨——”

大臣們一驚,卻也全都抽噎著伏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朕登基以來,上至軍政要務,下至市井民生,凡所得之事,事必躬親,不敢怠慢。雖無驚世之創舉,然朕之治下,百姓安居,四海升平,亦足以面見宗祖而不至羞慚矣。唯有一事,若不得解,朕心難安。朕膝下七子,五長子中,一子已逝,餘四子皆生事端,朕甚痛惜。然六七非治世之才,朕亦省之。至此,皇子雖眾,大統難承。

長皇孫趙胤承,聰穎早慧,人品謹重,必能克承大統,繼朕帝位。然念其年幼,承祭司姬昀膝下,故請祭司攝政監國,看顧新帝,至其成年。

布告天下,鹹使聞之。”

大殿之內,銀針落地可聞。

這封遺詔,砸的人連哭都忘了。

這是什麽事兒?幾個皇子為了這個位置爭得你死我活頭破血流,最後皇位卻落在了一個根本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只有六七歲的小皇孫的手上?放著滿朝文武在一邊不用,還要叫從未涉及過朝政的祭司來監國?

有的人不明白。

可卻也有人想通了一些。

對於嘉鈺帝而言,要能保證大楚的江山姓趙,才能不愧對列祖列宗。可如今新帝的人選落在一個沒成年的孩子身上。

嘉鈺帝不相信所謂的忠心與人性。即便是此時忠心耿耿的老臣,在有了監國的權利之後還能不能放的開,也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情。嘉鈺帝不敢賭,也不能賭,所以在這個時候,他的選擇只有姬昀。

因為能和皇權相比的,只有神權。能夠對這個皇位毫無覬覦之心的,只有祭司。

一切偶然之下,都有必然的影子。

不管各位大臣怎麽想,聖旨還是被送到了搖光閣。

姬昀很平靜,她的身份也無需跪拜接旨,所以也只是在一邊看著趙胤承跪下去接旨謝恩。

這不只是一份聖旨,更是一個沈重的負擔。趙胤承本人是同意的,可他的同意裏,也摻雜了許多不可言說的運作。她喜歡這個孩子,可她終究是自私的,無論是誰,在她心裏都比不得宋瑾。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麽她就會幫他好好地走下去。

按照禮法,嘉鈺帝的喪葬之事應該要排在趙胤承的繼位大典前面。這兩件事情都需要姬昀的出現,所以姬昀很是忙碌,也很辛苦。暑伏之中,仍然要穿著厚重的禮服,筆直地站在太陽底下參加各種祭禮。常常是回到搖光閣以後,就只剩下打盹喝水的力氣。

她都有點羨慕小路子。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他宋路了。投冤問狀的事情一了結,姬昀就幫他從慎刑司的體制裏脫離出來,更名改姓,趕去潁州了。

也就是京都裏的事情實在離不開她,若非如此,姬昀說不定就要忍不住從京都溜出去。她與她的宋哥哥,已經多日未曾相見了。幾乎是一閉上眼睛,就能夠看到那個人的面容浮現在自己的腦海裏。

姬昀心裏好笑。自己這莫非是害上了相思病了。書信已經不能夠排解纏綿不斷的相思,姬昀從來沒有這麽渴望去見到一個人過。

在祭司大人的焦灼與幽怨裏,夏天過去了。

皇子皇孫本來該為嘉鈺帝守孝三年,然而國不可一日無君,事從便宜,趙胤承很快繼位,改國號為靖平。

新帝登基,免稅一年,大赦天下。百姓都很高興。本來也是這樣的,百姓並不關心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誰,只要能夠讓他們過得好,皇帝姓甚名誰,年紀大小,他們都不是那麽在意。

趙胤承既然做了皇帝,也就自然不能夠繼續住在搖光閣。而紫宸殿已經重新整修過一番,只待新帝入住。看起來很堅強沈穩的小皇帝,在搬出搖光閣的前一個晚上,拉著姬昀的手,特別沒形象地哭了鼻子。

趙瀾鏡去世以後,便是姬昀一直帶著他的。不知不覺中,在趙胤承的心裏,姬昀早就成為了他最親近的人。姬昀無奈,只得安慰他,搖光閣以後仍然是隨便他來,才把紅著眼睛的小皇帝送出去。

姬昀雖然背負了監國的名頭,卻並不想要出手幹涉政事。只是趙胤承有時候遇見大事,還是喜歡問一問姬昀,他覺得姬昀是自己能夠依靠的。姬昀一般只是指點指點大致的方向,並不會替趙胤承做出決定。她只是幫忙看顧著,以免有人趁著新帝年幼蒙騙他。至於政事,朝中幾位老臣資歷深厚,比姬昀更合適教導趙胤承,只是他們畢竟年邁,精力不那麽充沛了。要處理自己分內的事情,還要教導新帝,就有些忙不過來,常常要兩三個人輪流帶著趙胤承學習,頗有些費力。

關於政事上的老師,姬昀心中早有人選,只是還需要等上一等。

經過黨派之爭,牽連不少人,朝廷中也罷免了不少官員,經歷了一場大換血,一時之間,許多職位都空了出來,春闈選拔出的那幾個出彩的,並不足以填補朝中空缺。

其餘大臣堅持了這些時日,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終究是不堪重負。於是有人上諫,建議趙胤承開取恩科,責令每個州府選出兩位優秀賢能的人才,送至京都,於大殿之上公開考核,給合格者授予官職,填補朝廷裏的空缺。

下朝以後,趙胤承同姬昀請教了這件事情。

姬昀有自己的私心,只恨不得恩科開得再快一些,讓各州人才明日便到京都裏來才好。所以面對趙胤承的問詢,她十分痛快得表達了自己的讚同以及不動聲色地催促。

趙胤承也很高興。難得有一件事這麽符合姬昀的心意,他自然是想要快點辦好的,於是便在第二天的早朝上拍板同意了,把上任以後的第一把火燒了起來。

很快,一道選拔賢能的聖旨就派發到了各個州府。天下儒生為之沸騰,紛紛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只為爭取得到一個去京都參加大殿選拔的機會。

一時之間,各地民生都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的姿態。

也正是在這樣的喧鬧與沸騰中,所有人都知道,舊的時代已經結束,而新的時代,已經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看起來的確很像結尾,不過正文還有兩章。

番外正在預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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