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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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朝廷裏的聖旨一下, 選拔賢能就成為了各個州府的首要大事。

潁州。

潁州地處江南,物產豐沛,生活富足。百姓生活無憂, 相較於其他州府, 格外喜歡舉辦一些文化活動。比如說非常有名的,幾乎潁州排的上號的文人都會參加的文韜詩選。

文韜詩選可以說是潁州的一大盛事了, 無論是有功名在身的文人, 還是普通的平頭百姓,都對此事有極大的關註。

而今年,奪得魁首的,竟然是一匹未曾出現過的黑馬。這位魁首, 姓宋,名存希。

而也是在文韜詩選以後,眾人才知道, 原來這位詩魁便是從前在潁州樂善好施,幫助別人的宋公子。

這位宋存希宋公子,二十幾歲的年紀, 面如冠玉, 氣度翩然。其文采更是不凡,奪得詩魁之後,有人覺得他完全是憑運氣,前來挑戰,最後卻全都落敗,輸得心服口服。於是, 潁州文人也都承認了這位魁首。

誰也沒有想到,不久之後,就從京都頒布下來了聖旨。

於是順理成章的,這位宋公子,便同另一位文人一道,作為潁州選出的兩位賢能,來到了京都。

各州府來的文人,都住在朝廷為他們統一提供的驛管裏,等待著三天之後的大殿考核。

天剛剛擦黑,姬昀整個人都興奮起來。暗一眼看著自家主子坐在鏡子前對鏡梳妝,抹脂描紅。

姬昀自弄出來寒毒的事情以後,臉色就要比從前蒼白一些,手腳也要涼一些。之前在暑裏,還不是很顯,可是如今到了秋天,指尖的涼意便有些退不下去。

她在臉上打了點胭脂,讓臉色看起來紅潤了些,對著鏡子照了照,似乎不太滿意,改了幾遍,問一邊的暗一,“看起來古怪嗎?”

暗一默默搖頭。

姬昀拿著梳子順了順頭發,折騰半天總算是滿意了。

她下發了指令,“走吧!”

自從原來的宋大人離京,暗一已經許久沒有做過拎著自家主子潛行這種事了。不過身為一名合格的暗衛,他依然業務嫻熟,沒有驚動任何人,就把主子送到了驛館,宋公子的房間裏。

姬昀到的時候,宋存希正在溫書。

燭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沈穩卻溫柔。

姬昀站在原地,好半天也沒有挪動腳步,看著宋存希的背影發了半天的呆。

到後來,倒是宋存希先忍不住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發楞的姬昀,眼睛裏帶上了星星點點的笑意,“來了怎麽不打招呼?”

姬昀望著原來的宋瑾,如今的宋存希,喃喃地向他走過去,“宋哥哥……”

宋存希眼睛微微發熱,他上前幾步,重重地把姬昀摟進懷裏。他的手臂收的很緊,甚至有點重,可是這正是姬昀喜歡的力度,讓她感到心安。在長久的分別之後,兩個人正是依靠這輕微的痛感,確認了彼此的存在。

宋存希輕輕嘆息一聲,慢慢松開自己的禁錮,輕輕握住姬昀的肩膀,從上而下地打量著她。

“你瘦了。”宋存希輕聲道。

姬昀眨了眨眼睛,逼退裏面的一點濕潤,俏皮道,“是不是更好看了?”

宋存希無奈,又輕輕擁了擁她,“你怎樣都好看的,還是胖點好。”

姬昀笑了出來。

小別勝新婚,這時候見到,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分開。兩個人又膩了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得分開,拉著手並排坐在床邊。

姬昀這時候才頗有些納悶,“宋哥哥,你怎麽發覺我進來了?”

宋存希笑道,“你今天好香。”

姬昀恍然大悟。胭脂水粉上都帶著香氣,自己平時不怎麽用這些東西,這一下子還是疏忽了。

姬昀抱著宋存希的胳膊,半倒在他懷裏,叫著他的名字玩,“宋哥哥,存希。存希?存希。”

這原本,其實是姬昀替他取的字,只是生辰當天遇見那樣的事情,宋瑾假死之後,不能再用原來的名字,便用存希做了名。

被姬昀這樣叫著,宋瑾倒也不覺得不耐煩,姬昀喚一聲,他就應一聲,兩個人這樣子玩了好一會兒,姬昀才安靜下來。

姬昀好一陣子沒說話,宋存希一怔,摸了摸她的頭,問道,“怎麽了?”

姬昀擡頭,望著他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神情,“宋哥哥,我安排你假死,放棄了從前的身份名字,你有什麽遺憾嗎?”

宋存希失笑,把她抱的緊了一點,“小景,做宋瑾的時候,無論我做出什麽樣的努力,終究還是一個人人厭惡的佞臣。而做宋存希,我有了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我能清清白白的,做一些我真正想做的事情。這一切,都是我曾經想都不敢想的。要說有什麽遺憾……”

姬昀不眨眼睛地看著他。

“宋瑾這個名字,畢竟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就這樣消失埋沒了,的確是有些,留戀。不過,我們畢竟還是要向前看的。”

姬昀想了想,開口,“阿瑾。”

宋存希一怔,“什麽?”

姬昀道,“以後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還是喚你阿瑾。”

宋存希笑起來,“你從前不是說別人這樣叫,你便要換一個?”

姬昀哼唧了一聲,埋進他的懷裏,“以後就只有我這樣叫了。”

宋存希抱緊她,輕輕閉了閉眼睛,“有你就夠了。”

他是真心的。真的夠了。

很多人來世上走一遭,走到最後,也未必能得一個人真心相待。可他得到了,還是這樣一個可愛的,美好的人。他並不貪婪,只要姬昀一個,他已經很滿足了。

兩個人就這樣,每天傍晚姬昀過來,夜深的時候就離開,三天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在眾人忐忑的期盼中,殿試開始了。

幾乎是宋存希剛剛一走進大殿,殿內的官員就楞住了。

這分明,分明就是宋瑾!

可是宋瑾已經死了,又怎麽會作為各州的賢才,出現在大殿上呢?

有人上前試探,卻得到極其平靜得宜的答覆,可是卻實在難以平息他們心中的疑竇。一時之間,幾乎是所有人都暗中盯住了這個名叫宋存希的考子。

負責人事的官員翻看了卷宗,發現這個宋存希果然與宋瑾有關系。宋存希所在的,是宋家的旁支,因為六年前宋家的事情受到了牽連,雖然僥幸脫逃,卻也不得不從京都離開,輾轉幾處才到了潁州安頓下來。也幸虧,今年新帝大赦天下,而宋存希本人文采出眾,才有了來京都的資格。

雖說如此,可這宋存希與他表兄宋瑾,相貌上也實在是太相似了。氣質上,雖然有很大出去,可是幾個官員對視幾眼,心裏都認定了,這個宋存希必然過不了。宋瑾也是一個極大的奸臣,新帝怎麽會讓同宋瑾這麽像的一個人進入朝廷礙眼呢?

無論這些人是怎麽想的,片刻之後,新帝與祭司來到了大殿。

繁冗的拜禮過後,試卷被一份份發了下去。

這是一篇策論,與時政有關,在場的考生都對政事多少有幾分自己的見解,思考過後,個個都在奮筆疾書。

姬昀攜著趙胤承,偶爾下去走走看。走到宋存希身邊時,趙胤承突然輕輕“咦”了一聲。

安靜的大殿中,這一聲不可謂不明顯。宋存希卻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流暢順利地往下寫著,只有幾個朝臣與考生沒忍住往這邊看了看,卻沒有猜測出來是什麽意思。

直到兩個人都回到了座位上,

趙胤承才拉了拉姬昀的袖子,背著人小聲問她,“大人,剛剛那個叫宋存希的人,他的字同我描摹的字帖好像。”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寫的好像更加漂亮。”

姬昀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回答,“那字帖是他十五歲寫的,如今他二十三歲,字跡自然要更漂亮。”

趙胤承:“!”

這場考核的閱卷,是由朝中幾位元老公開討論,幾個人綜合評價以後,最後評定的名次。

令他們感到驚奇的是,第一名竟然就是那個宋存希。他的文章筆力迥勁,入木三分,對於朝政的見解深刻而又清醒,把其他考生落下了一大截,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主考官員不敢欺瞞考試結果,可這宋存希又的確來得古怪,他們拿不出來決定,只能看皇上自己決定。所以最後呈給趙胤承的,就是兩個名單,其中一個是算上宋存希,讓他做了狀元的,而另一個上面則是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名字。

趙胤承的選擇是顯而易見的,畢竟他還描摹著人家十五歲時候寫的字帖呢。而且,不同於其他人對宋瑾的厭惡,父親曾經告訴他,宋大人其實是個不錯的人。他相信父親的話,對於宋瑾,他更多是的欣賞。對於長得很像宋大人的宋存希,也沒有什麽偏見。

皇帝敲定以後,皇榜便派發下來,公示了諸位考生的名次。甚至像正常的春闈一樣,還把前三名分出了狀元、榜眼與探花,給予他們官兵開道,走馬游街的榮耀。

三個人在一路上,被熱情的姑娘們扔了不少的花和香囊。直到走到京都最熱鬧的一條街道上的時候,整隊人馬突然停了下來。

祭司大人站在馬路中間,沖著他們的狀元郎招了招手。

狀元郎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祭司大人身前。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祭司大人把一塊墨玉佩掛在了狀元郎的腰帶上。

眾人:“?”大人這是當街定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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