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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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雖然有了些許波折,到底還是出去耍了一耍。令人欣喜些的事情是,出城前使了些伎倆,坑了劉員外一些錢財已經到了,買了不少耗用的物件。不過也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她並沒有看到宋瑾。

第二日,傅景出來坐診的時候,並沒有見到昨天那婦人前來。

想到那天祝老也在,他們那一群人定然是不會“見死不救”的,可能是哪個大夫已經去幫那婦人的兒子診治了,所以傅景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過,她自己並不在意,卻並不是意味著其他人也沒有放在心上。昨天註意到這邊的人並不少。今天來坐診時,很明顯的,其他大夫對傅景的態度似乎疏離了不少。病人那邊,賴於傅景的醫術高明,來排隊讓她給診治的人倒是沒有減少。這一天下來,看了些個坐診,遇到有些病重不能下床的,又到他們的帳篷裏去了幾次。

等到日落西山,層雲薄暮,傅景掐指算了算,今天的看診也應當是結束了。

從最後一處帳篷裏出來,剛剛走了幾步。傅景的腳步頓了頓。

不遠處,宋瑾正站在那裏,面上蒙著白色的面巾,看著周圍患病的百姓。

傅景看到宋瑾的時候,剛剛好,宋瑾也看到了她。二人相見,每次都是傅景要更加熱絡一些,這一次難得的,居然是宋瑾先邁開步子,向傅景這邊走了過來。

傅景一見到他,輕輕笑了笑,雖然整張臉都被覆蓋著,但是露出來的眼睛卻能夠看出來彎彎的弧度。

她聲音輕快,喚了他一句,“宋哥哥!”

幾步之間宋瑾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小景。”

傅景輕輕地歪了歪腦袋,問他,“宋哥哥在這裏做事嗎?”

宋瑾看著她,沈吟了片刻,搖了搖頭,實誠道,“在等你。”

傅景:“……”

好不容易收斂一些,害怕自己的老媽子兄長來自己這裏嘮嘮叨叨,沒想到這次居然是宋瑾把自己送上門來了。傅景打量了宋瑾一番,雖然看不清臉,但他一雙眼睛形狀姣好,目光清透,周身的氣度風範更不是一張面巾能夠掩蓋的,倒也是足夠的賞心悅目。

傅景當然知道宋瑾來找她是什麽事情,畢竟這幾天雜事並不多,不用動腦子也能猜得出來宋瑾的來意。

傅景原本是不大耐煩去被人念叨糾纏的,不過若是做這件事的是個極其符合她心意的美人,倒是可以忍受一二。當下,傅景便示意沐風自己先回去,自己要同宋瑾轉上一轉。

災疫之時,即便是醫者已經盡力醫治,可是仍然每天都有人逝去。

傅景之前曾經特意同宋瑾講過,得了疫病的人,即便是屍體也有其傳染性,唯有焚燒才是可行的處理方法。

可大楚有自成一套的喪葬之禮,講究入土為安。挫骨焚灰,屍骨無存,是有天大的仇恨才會幹出的事情。沒有人願意焚燒掉自己親人的屍體。在這些古樸的村民看來,破壞逝者的屍骨,是對人極大的不敬,也使魂魄不能安息。

初始時,是沒有人願意的。宋瑾軟硬兼施,帶著士兵給村民們講道理,講得通的還好些,講得不通的沒有辦法,便只能強制一些。最後,便將燃燒出來的飛灰裝在買來的一批匣子裏,還給他們的親人。可無論是願意的還是強制的,所有人的悲痛不曾消減過半分。

兩人慢慢走在路上。盡管已經出了南營,卻仍然能夠聽得風中傳過來的哭泣聲音。

宋瑾有些沈默。

半晌,他道,“小景,那天……謝謝你。”

傅景挑了挑眉。最近宋瑾叫她似乎是越來越順口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疏離的“傅姑娘”、“傅小姐”已經全都換成了“小景”了。

倒是個不錯的進步,至少聽起來順耳多了。不過,傅景做出有些不開心的樣子。

“謝謝我?”

宋瑾點點頭,“謝謝你。”

傅景疑惑地看著他,“可我怎麽覺得宋哥哥在躲我?”

宋瑾被覆蓋著的面頰微微紅了一些。他清咳了兩聲,總歸是不好意思同傅景一個小姑娘說,是送她回去時候撞上了她家兄長,最近這兩天總覺得怎麽看怎麽尷尬吧。

雖則什麽事情都沒有,但是莫名的,這種事情總是讓人覺得感覺有些奇怪就是了。

好在,傅景許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輕輕笑著又提起了別的事情。

“宋哥哥,小景這幾天救了很多人。”傅景笑瞇瞇的,一副討賞的樣子。

“小景很厲害。”宋瑾道。

他這句讚美說的真心實意。短短五天的時間,傅景的醫術精湛已經傳遍了整個營地。一個年級輕輕的小姑娘診治的手段居然比行醫數十年的老大夫還要老練準確。對這種情況唯一不感到驚奇的,也就是傅延澤了。而宋瑾,雖然也有些驚訝,不過相比於其他人倒是差了很多。相處幾天,他已經對傅景有了一種莫名的信任。

原本一切都很好。可是隨著傅景行醫的名聲大了起來,不知怎的,傅大夫不近人情心如鐵石的名頭也逐漸傳了起來。

宋瑾派人打聽了一些,才知道這些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傅景每天救治人數不一定,可一旦說了不再看診,便就是一個病人也不會多接。任憑他人如何懇求或者講好話也不會改變。而昨天,又出了那樣一件事情。那婦人的兒子原本是祝老手下的一名大夫診治的,只是那孩子年紀本身就不大,身體又不太好,即便是灌了藥下去也不見好,反而是嘔血更多,愈發虛弱下來。那婦人走投無路,又聽了傅景的名聲,下跪懇求卻也沒能成事。

宋瑾不知道傅景為什麽會這麽做,可他知道傅景不同於一般的小姑娘,心思機靈,主意又多。他想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做,卻又不知道怎麽對這個姑娘開口。

“小景這些天救了很多人。”宋瑾道。

傅景側頭看他,宋瑾臉上仍然帶著淡淡的窘迫。

傅景一直覺得,宋瑾臉上帶著一些薄紅的時候,有種超出常規的魅惑。明明一個最是清正的少年郎,卻總是容易羞澀,而且羞澀了他又還是撐著不說。傅景很難講清楚自己究竟是懷了什麽樣的心思。像是想要逗弄,又像是冷眼旁觀,但見了宋瑾害羞窘迫的樣子,又有些忍不住的心軟。

此時此刻,也是一樣的狀況。傅景盯著宋瑾看了一會兒,看的他耳根都有些發熱,才開口,“宋哥哥是想要問我,為什麽不去救更多的人麽?”

宋瑾聽她這樣直白,倒是有些如釋重負。同傅景這樣直接了當地講話要舒服很多,他道,“這幾天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一些。”

他考慮了一下措辭,“小景,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好吧,雖然並不了解細情,卻也沒有一上來就同那些無聊之人一般問她怎麽不去救更多的人,傅景也不覺得氣惱,難得的還有點認真。

“宋哥哥,我早就同你講過,天疫不同於其他疫病。死者死,生者生。我每天只是救治了那些能生的人,而另外的人,任何人也沒有幹預的辦法。”

宋瑾沒有說話。

傅景隔著面巾摸了摸鼻子。她雖然講出這話,有十足的底氣,可宋瑾畢竟是不同的。從前的交談裏就能看出來,雖然大楚世代信奉祭司,但宋瑾心裏,對命運之說,並不十分信任。

少年人總歸是多些志氣。更何況,不曾經歷過那麽多的坎坷,沒有過那麽多的傷痛。所謂不經至苦,不問神佛。所以,倒是不難理解。

宋瑾停下腳步,微微彎下身子,與她平視,“小景,你怎麽知道,你每天救下的,就已經是全部的該救的人了。”

傅景從腰間拿出自己的小錦囊,從裏面撚出三枚光滑精致的特制銅錢。

宋瑾看著她。

傅景手指翻動,指尖點過銅錢邊緣,銅錢在她手中翻動起來,躍動旋轉,滴溜溜打著旋落在地上,高高低低排成一排,像是有些規律,又像是毫無章法。

傅景蹲下身子,將銅錢撿起來,重新裝進自己的小錦囊裏。輕輕開口道,“明日二十有五。”

宋瑾沈默。

他明白,個人的信仰是很難改變的。可是眼前流逝的,不是錢財,不是物件,是人命。他不能強迫他人改變,卻也沒有辦法眼看著鮮活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而無動於衷。

“小景,沒有人是應當受難的。”

“沒有一個人希望自己得病,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康健。而那些染病的人,我們不能剝奪他們求生的權利。”

“小景,命運是什麽?難道所謂的命運,就真的是不能夠改變的嗎?”

傅景與宋瑾對視,兩個人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宋瑾近來應該是沒有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黛青色,眼睛裏也有一些紅色的細絲。可他的眼神還是清亮的。裏面帶著一種不存在於傅景身上的東西——悲憫。天真的悲憫。

倘若傅景真的只有十一歲,她定然會被宋瑾所打動。甚至,她也有可能情竇初開的心動,畢竟,沒人能夠拒絕那樣的一雙眼睛。

可惜,她不是。傅景很清楚,十一歲的,只是她的軀殼。她內心裏,有著埋藏在乖巧熱絡的軀殼之下的年長的疏離與冷漠。

作者有話要說:  emmm……今天更新的早了一點,

我已經不打算蹭九點的玄學了,我覺得那個屬於大佬,不屬於我。

目測舊夢篇其實快要完結了,假如我能保持日更的話,這一篇撐不過十天。不過附近有一個狗血預警。

還在碼字存稿中。不過,和一些筆友討論文的時候,突然有很萌的點。大噶說,裸更的作者到最後會發現,文章的很多情節跟著小天使的意願變得面目全非。我看了看自己的存稿,發現裸更的不就是我麽。

歡迎大家討論交流。我盡量多采納一些。不過還是煩請大噶先讓我把這一篇寫完。很快了真的【大眼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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