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十一卻看著何子悅眼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沒來由的心頭一顫，這女人，且不知又冒了什麽鬼主意在心頭。

果不其然，何子悅當下就打聽了那老道士的情況。

小二哥自然對答如流，“城南頭破道觀的蕭老道，也不知道真有道行還是假，我來這客棧半年了，每日來飲酒，從午間開始，有時高興了，還得披星戴月才歸呢。前兩個月還有個小道童跟著規勸，後面就不知怎的，就只有一個人整日醉酒了。要是叨擾了兩位，實在對不住。”

“哦。”何子悅權且當做笑談，也不再多言。吃好喝足便帶著羅十一上樓去房間裏面休息，行走之間，還不忘搔首弄姿一番，勾得廳中眾人眼睛發直。

“如此絕色的女子，卻也不像已經嫁做人婦，兩人生的也不像，不像母子。”便是在兩人還未走遠，卻已然聽到有人議論。

“莫不是妖吧？”有人附和。

旋即被人打斷，“庫澤城這樣的地界，雖然沒有修仙世家駐守，來往伏妖令下的賞金獵人卻也不少，哪裏會有這般沒有眼力見，還帶著一個小娃子招搖過市的妖。”

“也是，也是。”

何子悅關上門，這一番議論，並沒入她法耳，轉身便擡腳脫下鞋子，隨手扔了，轉而去脫另一只。

“你，作甚？”羅十一哪裏見過舉止如此荒誕的女子。

“脫鞋子沐浴啊，少見多怪，”何子悅扔掉另一只鞋子，一面走向屏風之後正熱氣騰騰的浴桶，一面解自己的外衫，“放在那段沒錢買空調的炎炎夏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從內衣解脫，然後……”

“啪嘰！”卻是關門聲音，何子悅轉身，卻哪裏還有羅十一的影子，只遠遠傳來他的聲音，“剛剛街邊的蜜瓜看似不錯，我去買一個請店家放井底下給你冰一會兒，你沐浴完了應該剛剛好。”

末了，羅十一用術法將門鎖從裏面鎖住。

何子悅頓了頓，莫非真是嫌棄我了？

再低頭看著自己脫了外衫的身子，頓了半餉，這孩子，想來也是從小受封建思想荼毒，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言論自然是奉為真理。

也罷也罷，便是之前在野外，他也是不願意和自己在同一處水灣裏面戲水的。

就算是露宿荒野，也從來自己蜷縮在火堆的另一旁，或許，原地打坐守夜。

門內傳來美人入浴的聲音，門外的人卻蹲在原地。

心跳如雷，面色朱紅，渾身上下的血液沸騰一般。

好一會兒緩過神來，這才緩緩下樓，循著剛剛見過的賣蜜瓜的小販。

才剛剛下樓，卻聽得後院樹間一聲驚叫，“蛇，哪裏來的蛇？啊啊啊……”

渾重的聲音落地，似乎還有臀骨碎裂的聲音。

羅十一扶額，好在她每次沐浴，都會放雪霰護法。這世間從來不缺登徒浪子，但這邊城之中，應該沒有她應付不來的人。

“天幹……物燥！咚……”悠長的喊叫聲從巷口消失，銅鑼語音環繞，兩條人影從巷陌之中的陰影之處走出。

走在後面的羅十一實在想不通，一個江湖騙子蕭老道到底哪裏吸引何子悅，大半夜的偏要做賊一般的在人家破道觀外面蹲守半夜。

待打更的走遠了，兩人這才緩緩站在道觀外面，端詳著這蕭老道的老家。

道觀門破落不堪，殘垣斷壁之間，勉強支起一個觀門，在門外看進院子，卻又是草木繁茂，怎麽看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樣。

“怎麽？做賊的感覺是不是很興奮啊？”何子悅在前面帶路，羅十一白眼示之，從未見過做賊的從正門走進去的。

無奈之下，羅十一只能跟著她，推開破門，穿過園中草叢，走上石階，在這道觀之中迂回前進。

“人生由命非由它！”陡然一陣進酒令，著實嚇了羅十一一跳，這聲音好沒來由，卻似乎乃是從頭頂傳來，擡頭望去，那蕭老道在觀頂擺了一張酒案，此時正在獨酌，“有酒不飲，奈若何？”

那聲音帶著哭腔，何子悅握著羅十一的手，月夜之下，飛身到了那老道地面屋檐之上坐下，“道長好興致。”

“這位姑娘才是好興致，”蕭老道見來人，臉色波瀾不驚，更無醉酒之態，“可有興趣對飲一杯。”

“那就卻之不恭了，”何子悅端起那個空酒盞，“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此情此景，卻正合時宜。”

“好詩，好詩！”蕭老道笑對。

如此推杯疊盞之間，何子悅依然喝下了好幾杯，臉上泛著淡淡紅暈，眼角都有些微紅，身子慵懶的靠在屋脊上，緩了許久才幽幽問著，“道長白日裏請我飲酒，現在酒也飲了，道長有何事，便直言吧。”

“倒是個爽快人，”蕭老道用木塞子塞好自家的酒葫蘆，“兩位孤身來這邊城之中，只怕不是普通人家。我老道別的不行，鼻子倒是好用，兩位身上，哪裏沾了怎麽重的屍氣？”

屍氣。

哦，何子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道長多慮了，自然不是挖墳盜墓沾上的，不過是前幾日遇見幾個兇屍。”

“何處？”蕭老道笑問。

羅十一全身戒備，此時卻只擔心何子悅飲下的酒中是否有毒藥，她倒是心大，人家給倒酒就使勁喝。

“自然是道長所想之處。”何子悅回以笑容。

“果不其然，你們！”蕭老道手中木杖瞬時猶如游龍一般，“和那群偷運童男童女的妖孽是何關系？”

“妖孽？”

這不就奇了怪了麽？在哪金沙鎮之中，明明是一群沙匪將那些個孩童偷運出來，怎麽到了這裏便是妖孽了？

“既是妖孽，”蕭老道雖一生修道，卻天資不高，修為半世，卻也連三大世家的門客都算不上，“便拿命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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