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望江怨·其十三

關燈
即便早已預料到了,但他仍是吃了一驚。

這兩日間,先是莫公子被人一刀捅死,屍身被拋於廢棄的茶肆,而後是自己的三子被人做成人彘,又被割去陽/物,且陽/物被分作四段,現下居然又出事了。

莫公子僅僅一人,自己的三子亦僅僅一人,趙府十餘口人,竟只活了趙淙與寧湛倆人。

趙府在這夙州城內擁有不少商鋪,當家的趙淙算是有名有姓之人,想來待明日消息傳播開來,即會引起恐慌。

他按了按太陽穴,又喚來當值的兩個衙役,才隨雲奏去了趙府。

一走進趙府果真滿是血腥氣,他著衙役察看情況,自己則側過首去問雲奏:“你與趙淙有何幹系?何以深夜造訪趙府?”

雲奏作答道:“我與葉公子前日將寧公子送回趙府,又應寧公子與趙公子之邀,在趙府住了一夜。昨夜我們本是打算歇息了,但卻突然聽得了一聲尖叫,遂趕來了此處。”

方大人質問道:“本官記得你們二人居於夙江客棧,夙江客棧離趙府雖然算不得遠,但從夙江客棧到趙府最快也須得半盞茶的功夫,你們如何能聽到從趙府發出的尖叫聲?”

雲奏坦白道:“我們二人皆是修仙之人,耳力自是較尋常人好一些。”

他又恐方大人不信,指尖一動,十丈開外的一朵木芙蓉瞬間脫離枝葉,乖巧地躍入了他掌中。

方大人細看那木芙蓉,思忖著其中可是使了甚麽伎倆,畢竟所謂的修仙之人,他只聽說過,卻從未見過。

雲奏掌心一翻,那木芙蓉覆又回到了枝頭上。

方大人行至那木芙蓉前,那木芙蓉竟完好無損地立於枝頭,隨夜風搖曳不休。

他面上不顯,心中已信了雲奏與葉長遙並非凡人。

雲奏從容地道:“大人倘若疑心是我們二人殺了趙府一十三口人,大可待趙公子亦或是寧公子醒來後,問一問他們。”

方大人不置可否:“你且帶本官去見趙淙與寧湛罷。”

雲奏並不依言而行,而是立於原地,問道:“方大人,莫公子與貴公子的案子可有眉目了?”

方大人搖首道:“並無眉目。”

雲奏又問:“大人可覺得這三樁案子之間有聯系?”

方大人低聲道:“你認為兇手乃是同一人,或者是同一夥人?”

雲奏蹙眉道:“不然,這一切未免太過湊巧了罷?一樁接著一樁。”

說罷,他便引著方大人往趙淙、寧湛以及葉長遙所在之處去了。

走出數步,方大人卻見雲奏驀然回過首來,含笑著道:“你可知貴公子乃是個渣滓?”

方大人知曉自己的三子沈迷溫柔鄉,他勸過無數回,也罰過無數回,但並不奏效。

他對三子甚是失望,但又心疼三子天生殘缺,便放任了三子。

他審問過一眾娼妓,才得知三子的惡行,他頗受打擊,但三子已死,他是罵不得,亦打不得了。

三子被雲奏指為渣滓,他作為父親,心下不悅,如同被當眾打了臉一般,但作為父母官,他卻不得不承認雲奏所言屬實。

他並不反駁,沈默地跟著雲奏前往走。

雲奏本來對這方大人並無不滿,縱然方大人懷疑他與葉長遙同方三公子之死有幹系,亦是合情合理,但在聽聞方三公子的所作所為後,他卻直想罵這方大人為何不將方三公子管教好。

可惜,事實不可更改,方三公子對花娘們的傷害已然造成,方三公子又已然身亡。

進了房間後,他便不再理會方大人,而是徑直到了葉長遙身畔。

葉長遙凝視著雲奏,繼而湊到雲奏的耳畔問道:“你可還好?”

雲奏直覺得葉長遙拂於他耳上的吐息滾燙得可怕,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方才答道:“我很好。”

葉長遙意識到是自己離雲奏太近,令雲奏不適了,立即致歉道:“對不住。”

雲奏愕然地道:“你有何對不住我的?”

葉長遙肅然道:“我離你太近,令你不適了罷?”

雲奏不由失笑道:“我只是覺得你的吐息太燙了些。”

“太燙了些?”葉長遙擡手覆於自己唇邊,又往掌心吹了口氣,才放下了手,迷惑地道,“為何我卻不覺得?”

雲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送至葉長遙唇邊,道:“你且往上吹口氣。”

葉長遙當即往雲奏掌心吹了口氣,然後問道:“燙麽?”

“燙。”但全然沒有適才燙,許是由於右耳只一層薄薄的肌膚包裹著軟骨的緣故罷?不似右耳還生著些肉。

雲奏思及此,卻忽然聞得葉長遙嘆息道:“是因為你的身體太過虛弱了,體溫低於我,才會覺得我吐出來的氣息太燙了罷?”

葉長遙此言有理,雲奏頷首道:“確有這個可能。”

倆人說話間,方大人已將昏迷不醒的趙、寧倆人檢查了一番。

趙淙被割去了陽/物,自己的三子亦被割去了陽/物,這兩樁案子之間顯然有聯系。

假定兇手為同一人,或者同一夥人,他或者他們對自己三子的恨意顯然遠超於趙淙。

他又去問雲奏與葉長遙:“這趙淙是因被割去了陽/物,失血過多,才昏迷的罷?寧湛又是何處受傷了?”

而後他聽得雲奏答道:“寧公子中了毒,我們之前已請章大夫為他診治過了,然而章大夫不知寧公子所中的究竟是何毒/藥,可否懇請大人召集城中名醫,為寧公子會診?”

卻原來是中毒,自己本該想到才對,竟是受了其餘受害者的影響,以為寧湛應當亦是為利器所害,才導致昏迷的。

他反省了自己一葉障目的愚蠢,才道:“可。”

話音落地,他當即出了房間去,尋到了正在查看趙府情況的一衙役,並命其召集城中名醫。

——不過章大夫已是全夙州城醫術最為高明的大夫了,章大夫不知寧湛中的是何毒/藥,恐怕別的大夫亦無法斷明。

其後,他又回到了房間內,一面等待著另一衙役的稟報,一面暗中觀察著雲、葉倆人。

這倆人此前不曾出現於夙州城,前日才到,偏巧從前日起,這夙州城便連出命案,且三子的屍身被發現以及趙府的命案,他們又是最快趕到現場,實在是讓他不得不起疑。

約莫一炷香後,衙役到了他面前。

衙役瞧向雲、葉倆人,同時遲疑起來。

他與衙役一同出了門去,才道:“講罷。”

衙役稟告道:“死者共計一十三人,其中八人或被刺穿了心口,或被割了喉,全數是一劍斃命,現場看起來並無掙紮過的痕跡,而餘下的五人則都與兇手過了數招,那五人身材壯碩,乃是練家子,應當是趙府的護院。”

莫公子是被一刀捅死的,自己那三子則是先被割去陽/物,後又被斬去四肢,兇手甚至還為其服用了藥物吊命,三子恐是活生生地疼死的,假定兇手為同一人,或者同一夥人,兇手的手段殘忍至此,為何莫公子與趙府的一十三名死者卻死得幹脆利落?又為何趙淙與寧湛竟然尚有命在?

方大人頓覺自己陷入了一團迷霧中,辨不明方向。

一刻鐘後,陸陸續續地來了幾名大夫,皆是束手無策。

又半個時辰,夙州城中有些名氣的大夫都已到了。

然而,無人能說出那毒/藥之名。

章大夫亦在其中,為寧湛診了脈後,又道:“他的脈象較先前虛弱了不少,怕是……”

雲奏瞧了瞧趙淙,又去瞧寧湛。

寧湛面如死灰,神色卻格外安詳。

大夫們又紛紛散去了,未多久,房間內只餘下雲奏、葉長遙、方大人以及昏迷不醒的趙淙、寧湛。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東方發白,有晨光流瀉了進來。

雲奏坐於桌案前,一手托腮,疲倦得昏昏欲睡。

昏迷不醒的倆人中卻猝然有了動靜,雲奏霎時清醒了,循聲望去,又聽見一把古怪的聲音咿咿呀呀著,好似被剪掉了舌頭,根本聽不清在說些甚麽。

這把聲音來自於寧湛。

寧湛莫不是啞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