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幾句，遠處廊下一行人正往這邊走著。昭昭伸著腦袋望去，等人出現了才驚道：“是大夫人來了，快！快走，等會要被罰。”

他跑了幾步看到萬思寧和西瑤都沒動作，不由疑惑：“你們怎麽不走？”

萬思寧看著他得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不怕大夫人。而西瑤則道：“夫人不會來這裏，就算來也有娘娘在。”

她倒是很會找一個靠山。

聞言，昭昭也覺得自己沒有走開的必要。

兩句話的時間，大夫人發現了他們，吩咐身邊嬤嬤喊道：“皇妃娘娘，夫人有話要問，你們先下來吧。”

說實話，語氣有點生硬，不算客氣，能感覺到這其中的情緒。

昭昭站在最外，負責無效傳話：“思寧姐，夫人有事找。”

萬思寧緩緩起身，道：“那我們就先下去吧。”

來到大夫人面前，還未站定她便對昭昭和西瑤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倆該回去休息了。”

大夫人還是有些震懾力在的，昭昭和西瑤面面相覷，有些慌亂自己走還是不走。畢竟皇帝可是把萬思寧交給他們，要出了什麽事，不好交代。

“還不回去？”大夫人厲聲喝道。

兩人莫名抖了抖，萬思寧便勸道：“回去吧，和夫人說完話，我也去找陛下休息了。”

她就是故意這麽說的，大夫人果然氣得臉色漲紅，卻不能在昭昭和西瑤面前發作。

兩人最終還是不舍離開。昭昭古靈精怪，不忘記吩咐人去找皇帝，怕她們倆有什麽事。

大夫人看著剛剛他們所在的假山，“聽說了吧？很得意？”

萬思寧確實不明白，她哪裏來的那麽多敵意，冷哼一聲：“得意什麽？”

“最後還是和承承允一起了，還看到他當初傾心為你做的一切。”

萬思寧自顧自找了一個能坐的地方坐下，也不管夫人是什麽臉色。她看著假山，頗有些懷念：“可惜啊，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夫人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依舊是南國高門最不想娶的人，最討厭的女人。”

萬思寧笑笑不語。他們討厭又如何，不想娶又怎樣？她所做的一切，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她的成就也沒有幾個男人達到；最不好嫁人的人，兩次嫁給了南國身份最尊貴的人。

也是，一個女人有了很高的成就和地位時，男人不開心自己不如女人，女人不開心為何同樣是女人，自己卻不能那般肆意灑脫。所以他們就只能用一些枷鎖，去評判別人。

萬思寧不甘示弱：“是啊，他們最討厭最看不上的，卻處處都壓著他們，他們怎麽都比不上，你說氣人不氣人？”

確實很氣人，至少現在大夫人臉色又是青一陣白一陣的。

看著她身邊熟悉的嬤嬤，萬思寧在想：若是以前，這老東西肯定開罵，甚至還會想要動手教訓自己，頂撞她主子。現在身份擺著，再不濟也輪不到一介臣子內室對皇家動手動腳。

大夫人道：“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你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萬思寧直接堵死了她想要宣洩的路。

“你……”大夫人發現了，自己不應該被影響才對，吩咐旁人，“你們先下去。”

她貼身的嬤嬤擔心道：“不行啊夫人，她會武。”

大夫人不屑道：“會又如何，總不能在府裏對我動手吧。”

萬思寧：“那也說不定。”

“……”

這下嬤嬤更是不放心了。

大夫人怒道：“讓你們退下就退下，到那邊去等著！”

幾人扭扭捏捏，朝著大夫人手指的方向而去。躲進黑暗中，規矩站好等待。

這個距離不遠，要真動手，喊人還是沖上前都有餘地。

萬思寧看著黑暗中一動不動的她們，笑道：“有必要麽。”

大夫人不回，走到她身邊。那雙眼帶著嫉妒和恨意，質問她：“嘉瑜那麽好的一個人，好好的一對夫妻，一個家，你為什麽要毀了？”

合著是為了自己那死去的賣國兒媳來找茬呢。

“是嗎？我毀的？大夫人你確定自己神智還清醒嗎？”

大夫人被她幾個反問給弄得沒了底氣，“如果不是你，她至於做出那些事嗎？”

萬思寧好笑：“自己善妒，拿國家不當回事，卻要怪別人逼得緊。若因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出賣國家換取機會，你覺得我若這樣，南國還存在嗎？你們還能好好過著貴族生活，享受著很多人都沒有的榮華富貴嗎？”

“你不一樣。”大夫人說。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萬思寧更加覺得可笑，這種雙重標準給她玩會了，“我是神仙下凡還是鋼鐵不敗之身，有什麽不一樣？”

大夫人平心靜氣下來，穩穩說了句：“你的區別就在於，和所有姑娘女人不一樣。你多年征戰，有男人的功績，卻不能像女人一樣相夫教子。”

這個話題萬思寧不想再說，便道：“如今南國四面楚歌，一不小心就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敵國給鉆了空子。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盛世還是亂世，都應該有居安思危的心。若是你們這些後宅內鬥的把戲用在正事上，我相信所謂敵人不過是紙老虎。”

說完，她又惋惜道：“只可惜，你們沒幾個能明白這個道理。我沒有怪你們故步自封，只貪圖享受情愛和內鬥，你們倒來嫌棄我沒和你們一樣了。”

大夫人就抓著那個重點，“我不喜歡你，除了你的家風異類，還有你不能生育。你現在說的再好聽，小小年紀也學會了算計很多，不然太子和承允又怎會只與你一處。”

她的偏見，除了萬思寧本身，還有太多別人都看不透的東西。萬思寧不想糾結了，“你今天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沒用的？”

大夫人冷笑，說道：“你的事與我無關。承允如今有了一個合格的皇後，你不過是前朝的皇後，能在宮裏住下已經是上天恩賜。我希望你遠離他們夫妻倆，躲得遠遠的過下半生，別造孽了。”

話說的如此重，已經是徹底向萬思寧宣戰了。

忽然，一個想法冒了出來，“夫人和慕容氏相識？”

“不認識。”

她回答的極快，也沒什麽破綻，可萬思寧就是莫名覺得，她倆一定相識。

怪不得慕容氏沒進宮時便覺得自己如何如何，那般篤定。她父親對外表現出並不想讓自家和後宮有什麽關系，卻也沒那麽堅定。

“也行，你說沒有就沒有，我心裏有數就行。”

大夫人聞言，怒道：“你還想做什麽？又想廢了一個皇後嗎？”

萬思寧靜靜看著她，什麽都不說，那淡漠的眼神像是在嘲笑看戲，讓她更生氣了。

“萬思寧，你怎麽就不能離開兒子。他們夫妻倆好不容易在一起，你為什麽偏偏要插一腳。你這是不道德的你知道嗎？”

萬思寧道：“男人三妻四妾，皇帝三宮六院的女人，我也沒見你說其他那些不道德啊。”

“你不能比，你就是一個失德的女人。”

萬思寧不明白：“從第一次見面，你就對我有很大的敵意。一直說我這樣不行那樣不行，我就當你找兒媳的標準我不合適，可你又說我失德，請問失德從何而來？”

她急的起身，兩人面對面的距離，怒目相對。

大夫人咬著牙道：“不檢點，勾三搭四，不能傳宗接代！”

“夠了！”

萬思寧還想著問個清楚，皇帝的聲音就傳來。

“母親，適可而止吧。”他十分失望，“我都解釋了多少，你只相信王氏的話，對她百般維護。我真的懷疑，你到底是不滿萬思寧，還是覺得我這個兒子不如外人值得信任。”

大夫人不可置信：“允兒，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皇帝擋在萬思寧面前，私下握住她的手無聲安慰著。

“我們三個一起讀書，一起長大，她是怎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太子喜歡她，是她的錯嗎？如果這樣，別人喜歡我，也是我的錯。”

皇帝與大夫人說著一些萬思寧怎麽都聽不懂的話，唯一能明白的是，大夫人說的不檢點和勾三搭四應該和先帝有關。

“什麽無法傳宗接代。母親，這些謠言怎麽連你也信？”

大夫人道：“早就有人在朝堂之上證明了她無法生育，做個妾都不合格。”

皇帝臉色一冷：“有些話我不想多說什麽，今天有點忍不住了。這些年思寧就沒看過幾次太醫，都是院正給她把脈，沒有說身體的問題。那些拿出來的記錄是怎麽回事，我心裏有數，相信母親您心裏也有數。我為什麽沒有處罰那人，原因在哪您也清楚，別再有下次。”

皇帝拉著萬思寧就要走，沒幾步又停下：“或許您現在還沒徹底清楚，我是皇帝，思寧是皇妃。就算正室的位置被耍手段拿了去，也不代表我認可。連皇帝都不認可的皇後，在宮裏的處境如何艱難，相信有前車之鑒在，母親不會猜不出。”

“逆子！”大夫人罵道，“她是你的妻，你竟要讓人騎在她頭上！”

皇帝舉起那只相牽的手：“在我心裏，唯一的妻只有萬思寧。從前也好，現在亦如是。位置只是位置，不過是空有名頭。”

大夫人沖上前，握著拳頭用力捶打皇帝。

“你逆子啊逆子。為了皇帝這個位置連家人都不要，現在連妻子也要送給別人欺辱，你真的狠心到如此地步嗎？”

這邊的吵鬧引起了眾人的註意，北堂大人和一眾叔伯趕來，正好聽見大夫人說這話。北堂大人罵道：“這種話是能說的嗎？你一婦道人家，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事就行！”

本有些驚訝地萬思寧，這才想起了那個守護軒轅氏皇族的傳說，北堂大人肯定也知道的。

北堂大人喊了一聲，躲在暗處的侍女嬤嬤沖出來，扶著大哭的北堂夫人。

臨走前，她還不忘記對萬思寧說：“我和你，只有一個能贏的允兒的心。”

所有人都一頭霧水，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第二天，北堂夫人留了一封遺書，服藥自殺。幸好被嬤嬤發現，鳳蘭及時解了毒，才救回一命。

醒來時，虛弱的問皇帝和眾人，是要她活著，還是讓皇帝休了萬思寧。

這題無解。

皇帝狠下心，對她說：“你是要我這個兒子，還是要那些別人家的女兒？”

這個招數大夫人熟悉，皇帝眼中的決絕也讓她害怕。

對一個人若是有了偏見，怎麽都無法挽回所謂的看法。這一點萬思寧很清楚，也不強求。可是對於皇帝來說，大夫人的行為無疑是深深傷了他的心。

別人家的孩子說什麽她信什麽，自己兒子喜歡的，想要的東西，她都想要趕走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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