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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開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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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瑞爾今天前來,穿的不是以往覲見皇帝時代表教會身份的緋紅色長跑,而是亞麻布做的淺色袍子,就連平時從不離手的教義,這次也沒有帶在身上。

他走到了皇帝面前,微微頷首,然後就自顧自地站到了皇帝的書桌前。

他直勾勾地盯著皇帝,一言不發,像是在等待皇帝開口解釋。

奧古斯都倒也不意外他會是這種反應。

他輕描淡寫地將手中寫了一半的旨意隨手一推,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開口道:“哈瑞爾,你的要求我已經都做到了,剩下的該是你要完成的工作。”

“這個時候你應該帶著剩下的教會成員回到格裏倫斯,將那些事情告訴教皇,讓他來走下一步棋,順便建議他邀請我來參加下一任教皇的繼位典禮。”

哈瑞爾輕哧一聲:“我可不這麽認為,奧古斯都。”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藥瓶,放在了奧古斯都面前。

奧古斯都認得,那是當初他問哈瑞爾要的毒藥,教會秘制的藥劑,原本放在阿奇爾的鎧甲機關中的,就應該是這種藥粉。

但是此時在陽光的折射下,那些粉末看起來更偏黃一些,像是摻了些什麽東西。

“這個是我給阿奇爾的藥。”哈瑞爾說道,同時隱去了伊裏絲的參與,“這是從杜鵑花中提煉出來的粉末,只要和其他毒藥混在一起,就會成為不致死,但能讓人昏迷不醒的藥粉。”

“所以,你是來告訴我,你和阿奇爾一樣,不讚同我的策略。”奧古斯都搖了搖頭,面上寫滿惋惜,“因此你選擇了履行墨提斯留下的計策,讓蓋裏奇陷入昏迷。但這並不會改變什麽,教會與王族之間的戰鬥不會平息,直到分出勝負。”

“我知道,”哈瑞爾答道,“因為我也不想洛韓公爵的計劃一再被擱置下去,所以我才選擇投誠,將教會的秘密消息告訴你,讓你能夠提早得到教會的寶藏作為軍費。”

“但這並不代表著,你可以將其他人的性命視作籌碼。”他語氣驟然低了下去,就像面對著敵人的狼,低低地發出壓抑在嗓子裏的威脅,“尤其是阿奇爾。”

“他是原本老師為了家族和伊裏絲準備好的下一任當權人。當初在遠征的時候,他就本不應該出現在那個隊伍中!”

奧古斯都平靜地擡頭看著哈瑞爾。

“我原本也沒打算動他,他會出現在那支隊伍裏,是因為教會想要洛韓家族萬劫不覆,想要所有的貴族騎士都死在那一場征戰之中!”他冷冷地說道,“至少現在還用不著你來提醒我,我需要一位英勇善戰的騎士領主替我威懾烏拉爾。”

“那你為什麽要突然改變計劃,對蓋裏奇在晚宴上動手?”哈瑞爾質問道,“你別忘了,老師希望的是我們能夠一點點削弱教會,達到兵不血刃的目的!那麽激進,只會讓教會感到危險,然後反抗得更激烈!”

“克勞德,你是不是在教會呆了太久,所以眼裏看到的也只有教會那群人了?”奧古斯都諷刺道,“你自己看看吧!”

他將抽屜裏放了很久的一些草紙扔到了哈瑞爾面前。

哈瑞爾一張張看去,臉色越來越凝重。

“赫倫王國的敵人從來不只有教會。”奧古斯都起身,走到了書桌後的窗臺,望向了窗外,看向了人群簇擁的皇家園林。

今日是洛蘭德迎娶斯圖亞特家族旁枝瑟曦斯的日子,在古爾丹家族使者的請求下,皇帝答應了讓他們借用皇家的園林,作為慶祝宴會和婚禮儀式舉行的地方。

花園裏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而在貴族們看不到的地方,暗流湧動,陰暗叢生。

“除了教會,在西南地區的部族們也和渴望獨立;亞細亞的烏拉爾人已經做好了卷土重來的打算;就連已經習慣了風雪侵擾的緹坦,都開始覬覦赫倫豐饒富庶的北邊平原了。”奧古斯都望向被他掛在墻上的地圖,語氣中掩蓋不住焦慮與擔憂,“和他們比起來,教會只是最小的問題。”

“只要教皇一死,我就能推你上位,教會甚至都不會成為太大的問題。”他走到哈瑞爾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克勞德,你別忘了,當初你選擇參與洛韓伯爵提出的計劃而放棄自由,為的究竟是什麽。”

哈瑞爾拍開了他的手,閉了閉眼。

“老師說過的話,我比你記得清楚。”他答道,“只是你的做法……我並不認為那是對王國更好的選擇。”

奧古斯都心下嘆氣,但也不再多做解釋。

自從他在洛韓公爵的介紹下,認識了哈瑞爾之後,他就很清楚地認識到,除了哈瑞爾,沒有人更適合擔任教會的暗線。

也沒有人比他更偏執,更執著於墨提斯留下的一切遺產。

“當初你故意對我隱瞞了老師的消息,讓他赴死,讓整個洛韓家族分崩離析,為的是不再讓教會懷疑你作為傀儡的用處,好順利上位。”哈瑞爾冷聲道,“你為了讓我更加能夠獲得教皇的信任,殺了那位負責聯系、能夠證明我身份的信使,斷了我的後路,迫使我不得不在教會艱難求生,甚至殺人求活。”

“這也是老師的計劃嗎?”他嘲諷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連昔日的好友和恩師都能作為棋子拋棄,這就是王的氣量嗎?”

“如果要坐穩王位,需要我這麽做,那我的回答就是肯定的。”奧古斯都在哈瑞爾的連番嘲諷下,終於有些動怒,“你以為我想這麽做嗎?”

“為了這個莫名其妙落到頭頂的王冠,犧牲一切!”

房間裏陷入了沈默。

大概是因為怒意攻心,奧古斯都不住地咳嗽起來,他伸手扶住了矮櫃,整個人都因為胸口的疼痛傴僂了起來。

他拼命地喘著氣,才勉強站住了。

此時哈瑞爾才發現了奧古斯都不太正常的唇色,還有華麗服飾下蒼白到無力的身軀。

他走到了奧古斯都的身邊,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翻過來,發現了在皮膚之下猶如蜘蛛網一樣逐漸散開了黑色紋路。

“什麽時候開始的?”哈瑞爾扶著奧古斯都去沙發上坐下,又從腰間翻出了另外一個藥瓶,讓奧古斯都服下。

奧古斯都一口飲盡。

藥水極苦,卻能讓他胸口的疼痛緩解很多。

“上次刺殺之後。”他答道,“教會為殺手團打開了大門,他們在刺殺的刀上抹了亞細亞特有的毒藥,我問過庇阿斯了,那是比蛇毒還要陰毒的藥物,無人能解。”

“所以上次你才會懷疑教會的背後還有其他勢力。” 哈瑞爾皺著眉,“你需要盡快肅清教會,然後排查他們的勢力範圍。”

“不僅如此,”奧古斯都搖動了手鈴,叫了侍衛送水進來,“我還有其他證據,能夠證明那群人已經在行動了。”

他指的就是上一會勞倫斯直接抓捕了的那一群表演雜技的異鄉人。

“他們之中不僅僅有烏拉爾人,還有許多亞細亞的小部落和其他地區的人。”奧古斯都疲憊地說道,“我不知道……那股勢力究竟會牽連到多少貴族與領主。”

“而我可能……也沒有逐一將他們揪出來的時間了。除了你和勞倫斯,唯一還算用得上也就只有阿奇爾了,我不會輕易動他的。”

哈瑞爾沈默了片刻,道:“那你也不應該獨自動手。”

“我會想辦法替你處理教會的事情,”他快速說道,“我會讓教皇盡快相信,蓋裏奇的昏迷是不可逆轉的意外,讓他推盧薩斯上位,舉行典禮。”

奧古斯都點了點頭:“好。”

“至於你的傷勢……我會盡量去尋找解毒的辦法。”哈瑞爾起身,叫了等候在門外的勞倫斯進來,“你最好活著,活到我們能夠完成老師的計劃,將赫倫王國延續下去。”

奧古斯都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花園之中,伊裏絲正和安格斯夫人坐在樹蔭之下,看著貴族小姐們翩翩起舞。

在剛剛的儀式結束過後,瑟曦斯就登上了離開皇宮的馬車,與洛蘭德一同踏上了去向古爾丹家族領地的路。

“舍不得嗎?”安格斯夫人端著茶杯,輕聲問道,“我也很喜歡那姑娘。”

“她總有嫁人的一天。”伊裏絲問侍女要了一小塊帕子,將指尖黏膩的果醬擦了去,“而且洛蘭德會對她很好,我並不是很擔心。”

“等到之後有空了,我也許也會去西南的邊地看看她。”

安格斯夫人挑了挑眉:“看來你已經準備好離開王城了。”

“是啊。”似乎是想起了前幾日農莊裏的一片混亂,伊裏絲也笑了一下,語氣中帶了幾分抱怨和無奈,“只是有很多人並不想走。”

“那你也不可能阻攔他們。”安格斯夫人也不意外。

王城的繁華與富庶是太多人渴求了一輩子的。讓他們放棄這裏優渥的生活,轉而到人生地不熟的新地方生活,總是太過困難的抉擇。

“他們想要留下來,那就留下來吧,只是洛韓家族不會再為他們提供庇護了。”伊裏絲低頭,看向了裙擺邊那一小簇顫顫巍巍的雛菊。

就像自己一樣,她想,終於是擺脫了其他灌木的籠罩,開出了屬於自己的花朵。

“那西瑞爾呢?”放下茶杯,安格斯夫人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和他的婚姻關系……難道要作廢。”

伊裏絲點點頭:“這是自然。”

“我與他本來就是單純的盟友關系,現在兩個家族都能從王城全身而退了,那自然也不用再繼續那一紙合約了。”她解釋道,“早在幾年之前,我就有讓族人去沃倫郡購置土地,開設商隊,他們做的很好,掙到的錢足以讓所有族人都能溫飽。”

“你做到了洛韓公爵希望你做的。”安格斯夫人笑著拍了拍伊裏絲的肩膀,“他也想離開王城,可惜做不到。”

提到父親,伊裏絲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主動和安格斯夫人告別。明天下午就是她啟程離開王城的時候,是時候回去做些準備了。

而且她還得和阿奇爾提前說一聲,這樣萬一到時候他們也要回到關隘,自己說不定也能在路上幫些忙。

和其他貴婦告別後,伊裏絲沿著熟悉的小路,準備離開王宮。

她走到了馬車前,卻意外地看到了也正好出宮了的哈瑞爾。

他獨自一人,身邊沒有一個教會的人跟隨。

哈瑞爾也看到了伊裏絲。

他朝著她溫和地笑了一下,指了指馬車上的雄鹿家徽,然後行了一個禮。

那是學生對於老師的禮節。

伊裏絲頓時停下了腳步。

她快步走到了哈瑞爾的面前,趁著四下無人註意,告訴了他洛韓公爵的衣冠冢所在的位置。

“父親也許也很想念您,克勞德先生。”她輕聲說道,“我會帶著家族離開王城,去沃倫郡。”

“如果您願意來的話……洛韓家族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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