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處處都想為潤玉做到最好，幫助他，陪伴他。可對潤玉來說，那都不是他需要的。

‘往後，莫要在我面前撫琴了，我不喜歡。’

‘我真恨你的識大體……’

這兩句話，就像是魔咒。在嘲笑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對自己奉若神明的人來說，都是讓人厭棄的東西。

莫問越想越傷心。

不知不覺便來到了上次來過的荷花池畔。

上次來這，是個白天，荷花都是些青澀的花骨朵。如今已經過了二十來日，這池中荷花開得正艷。高地錯落的荷葉中，點綴著些粉的，白的花朵。

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傾瀉在這一片片翠綠的葉子和粉嫩的花朵上。薄薄的仙霧浮起在荷塘裏，像籠著輕紗的夢境。

雖然是滿月，但漆黑的天幕，一顆星也無。

夜神已許久未曾上值，怎麽會有星星？莫問恍然，若不是這廣寒宮未如下界被天幕遮掩，怕這滿月也看不見。

想起他，這眼淚卻是再也止不住了。

此時，確有一只修長的從為他抹去眼淚。莫問一驚，急轉扭頭。可是腳卻絆到池沿的石塊，差點掉進池子。

卻被潤玉攬住腰，抱了起來。簡直是在欺負他個子小，輕輕松松就摟在懷裏，雙腿懸空。

“你受了傷，還追出來做什麽……也不怕傷勢加重。”莫問窘迫掙紮，“放我下來！我現在不想見到你，就只想一個人靜靜……”

潤玉卻把他抱得越發緊了，嗓音沙啞的說：“我錯了，問兒。不要再把我推開……我最害怕的事，就是揣測你的心意……這樣總讓我覺得離你很遠。你無論說什麽我都能接受，只要不是騙我，瞞著我！”

莫問一楞，這畫風轉變得太快了吧！

若不是鼻尖傳來的茶香表明，眼前之人確是是潤玉，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幻形成他的樣子，來騙他了。

“那你為什麽說不喜歡我彈琴，不讓我在你面前彈。還說你真恨我……”

“我真的錯了，問兒。”潤玉抱著他飛到荷池中間的亭子坐下，伏低做小道歉，溫柔的摸去莫問眼裏淚花。

莫問本就是那種別人越道歉，他就越來勁的人，就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那樣，使小性子道：“別人怎麽討厭我，罵我，恨我，我都無所謂！可是，只有你不可以！不可以！因為……因為，只有你才能傷到我的心！”

“呵呵——”潤玉卻是開懷一笑，胸腔的震動，在他懷裏的莫問都能感覺到。

莫問更生氣了，自己和他剖心剖肺，他居然還笑話自己。

只聽潤玉保證：“我以後絕再不惹你傷心！”

我信了你的邪。男人話能信，諸都能上樹。莫問傲嬌的把白眼一翻，“你還說過再不讓我流一滴淚呢？結果呢？我才不要相信你的話呢！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潤玉右手舉誓，“潤玉對天發誓，此生再不惹……”

他還沒說完，嘴就被莫問捂住了，只見他急道：“你這是瘋了，上神之誓是那麽好立的。若是違背誓言，你會為此付出多大代價，你有想過嗎？”

潤玉反過來握住莫問堵他嘴的小手，說道：“我有心做到，便是立個誓言又如何？問兒，你不相信我？”

“人心難測。莫要以為你才智過人，便能看破這天下人心！你信不信，若你說完這誓言，便立刻傷了我的心，違背了誓言。你如此糟踐自己，怎能讓我不傷心？”莫問此時說得嘴硬，可心卻軟得如同化開了糖漿，甜甜的，軟軟的。

這一天事情太多，莫問就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體能。此刻只覺得又累又困，在潤玉懷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擡眼看向外看，“這裏位置真好，夜幕下賞荷。可惜只有月，無星，天幕到底是單調了些！”

“這有何難？”潤玉輕笑，長袖一揮，這天上頓時無數流星劃過，拖曳著長長亮尾橫跨天際。

“真美……”莫問呢喃道，可是眼皮卻越來越沈，不一會就跌進黑甜的夢鄉。

潤玉就以那個姿勢，摟住他。

凝視半響，輕輕在莫問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只感謝上蒼，再次將你送回。前塵種種，忘了便忘了吧！我們重新開始可好……你要快些長大，莫讓我久等，我已等得太久了……”

也不知過了久。

一位紫衣仙子落在這婆娑亭上，對著潤玉說道：“大殿下，既然來了，便在這玉衡宮住一晚吧！主上的寢宮，紫蘇一直都在打理。”

潤玉將莫問安置在長歌曾經睡過的床上，出了宮門。

紫蘇還在外面候著。

潤玉目光深沈，眉頭微蹙，“紫蘇，你知道？”

紫蘇也沒想到，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話，便讓潤玉看出自己知道真相。“主上回到天界，紫蘇曾與在荷池見過一面。之後，與大公子求證過。”

潤玉問：“魔尊？你們這麽早就知道她回來，為何不與我說？”

“大殿下已有婚約，與錦覓仙子感情甚篤。紫蘇怎敢就主上之事，勞煩大殿下呢？”

“紫蘇明知我心意，至始至終惟有長歌。”

紫蘇反駁道：“世人也道，天帝陛下心中唯有花神。”

潤玉語塞，沈默片刻，“我與父帝始終不同！此生惟願與長歌共度，永不負她。”

“唉——”紫蘇長嘆一聲，說道：“主上出事前曾交代紫蘇，若她出事，無論誰接管玉衡軍，都暗自奉夜神殿下為主。可紫蘇看殿下這千年一味避世，不願卷入天界是非，怕是不願接玉衡此等燙手山芋。如今，天後已廢，殿下有何打算？”

“紫蘇何出此問？”

“玉衡軍只是蟄伏，並未消亡。殿下莫小看了玉衡軍在天界僅剩五百餘人，留下的都乃是大公子精挑細選的。每一位都各有所長，在這天界的關系與人脈均不差。若殿下想要那個位置，未必不可一試。”

潤玉在璇璣宮守孝，可並非無所事事。

每日送到七政殿的公文也並不少，其中除夜神職權之外，還有正北，西北，東北三方天兵軍務。

莫問才知，潤玉論理也是與火神旭鳳同階的一方統帥。帳下也有數十萬天兵。

只是這北方三軍與夜神一樣，在這天界比較邊緣，低調，專司夜職。

當然莫問也沒閑著，紫蘇仙子從玉衡宮搬回一大堆經文典籍，修煉功法。每日便在這璇璣宮駐紮下來，專職負責監督他修煉。

這天界平素是清凈無聊極了，無論是仙娥仙侍，皆是行止有度。每個人都連每一步邁多大步子，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恐怕錦覓就是受不了天界這樣的生活，逃回花界去的吧！

莫問混身無力的趴在桌面上，然後看著依舊端坐如鐘。

忽然，噠噠噠的響聲從門邊傳來。莫問擡起頭就見那白小鹿在門口小心翼翼的張望，似乎在確認殿內安全。

莫問想起它上次見到自己就跑，連忙躲到桌下。

潤玉的視線終於從卷籍上拔開，看到此景，不禁莞爾。

“魘獸，進來！”

待那小鹿走近了，莫問從桌後蹦出來，抱住了小鹿毛絨絨的脖根，哈哈大笑起來——只驚得小鹿唧唧直叫。

“不怕不怕，小乖乖，我又不會拿你如何。我就摸一摸！”

“問兒很喜歡魘獸？”

莫問連連點頭，“是啊，其實我對毛絨絨的可愛小動物，沒什麽抵抗力。”

“魘獸是我神力的衍生神獸，雖然沒什麽攻擊力。可是做你的坐騎確是恰好的……”

莫問一楞，看著魘獸幾乎和他一樣高的個頭，超過自己腰際的鹿背，頹廢了下來。

“我到底什麽時候能長高啊！為什麽幾十年如一日都沒變化？”

“不要急，仙人幼童的體型由修為而定，若你修為達到，便可成長。”潤玉話所以這麽說，可卻不由皺起眉頭，自從知道莫問是長歌後，他一直不解為何她是如今這般模樣。雖然幼童確實要修為靈力增加才能生長，可是修為退減卻也不會回歸幼童。

雖然有如同錦覓之鎖靈簪之類的法器，可以混淆性別。卻無法混淆體型，可見長歌如今真容確是幼童無疑。

自他知道長歌是滅靈箭所傷之後，便查過典籍。這滅靈箭端的是十分霸道，若長歌真的中箭，無法想象她是用何種手段，躲過這魂飛魄散的結局。

不知這縮回幼童，散失記憶，是否為此法代價。也不知是否還留有其他隱患。

潤玉不免憂心忡忡。

“那得多久啊？”莫問看小說裏提及錦覓四千年還是小孩模樣，他不會也得修煉四千年吧？

“你若心急，我可以傳於你千年靈力。”

莫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不要，潤玉哥哥才被廢天後所傷，還未完全康覆。而我接受你這麽多你對我靈力，怕也是無法煉化的。”

“無妨！這點靈力對我不過杯水車薪。我曾學過一術法早想一試。但需兩個同源，同修水系術法之人，靈力水乳交融相互增益，這對我傷勢也有好處。”

潤玉讓莫問盤腿坐好，取下人魚淚作為媒介，便開始向莫問傳輸靈力。

他雖說是為給莫問靈力，但最終目的卻是查探他體內究竟。緩緩輸送靈力的過程中，神識也探入莫問體內，查探他的情況。

若莫問稍有這世界的常識，便知潤玉此舉是何等危險。但凡他對潤玉有絲毫戒備，潤玉神識必定受損，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也幸而他沒有這等常識，對潤玉又是全身心信任，到讓潤玉將他體內情況探了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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