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二十六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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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潤玉至洞庭認母,簌離便疑慮會為天後探知,日夜遣了湖中精怪監視湖面外動向。

一日聽得府門外有精怪來報:

“啟稟洞庭君,天上又有神仙下來了!這次來人看上去頗為尊貴,身著金色鳳袍……”

“是天後!”

這雲夢澤裏人人驚魂不定。

簌離起身說道:“這一天,始終還是來了。”

潤玉擋在簌離身前,說道:“娘親,她是因我而來,我去……”

“鯉兒,誰也無法替代娘親!“說罷靈氣潮湧。潤玉根本沒有防備簌離此時會向他出手。

猝不及防之下,他都被靈氣擊中,連退數步,正好退至內殿。

而簌離揮手,便將潤玉和莫問都困在結界之內。

“娘親,你這是做什麽?快放我出去!”潤玉立即向她撲去,不料卻撞上一層透明結界,頓時眼眶微紅,目光哀哀戚戚,用力拍打結界。“娘親,不要去啊!我們一起離開洞庭,我不回天界了……我們找一個地方避世,安靜的度過此生!我不相信這六界就無我們的容身之所!”

“鯉兒,娘親能在雲夢澤與你度過這些時日,乃是此生最幸福的時刻!可惜娘親做得太多,在他們看來樁樁件件都是十惡不赦的重罪。唯有此身才能償罪,他們必然不肯放過我的。”簌離慘然一笑,“若為娘死,這結界立散,你便即刻離開這洞庭,就當做……從未見過為娘吧!只願為娘這戴罪之身,沒有牽連到你,切莫為了為娘與那天後爭鋒相對。你有翺翔九天的際遇,小不忍,則亂大謀。”

彥佑見此情景,連忙追上去,“幹娘,我和你一起!”

“娘——”潤玉看著簌離背影,知道此時娘親怕是存了與天後同歸於盡的想法,

連連施法破除結界。可這結界不知是用什麽術法所築,連潤玉此等人物也未曾得見過。所施靈氣如石沈大海,無功而返。

鄺露倒是在結界之外,可也束手無策。見潤玉近乎瘋狂的消耗靈氣,只得勸解:“這結界與尋常結界頗為迥異,不知解法,怕只是浪費靈氣。”

莫問靈光一閃,奔向內殿幾案後的櫃子,從下面拖出一個盒子。“潤玉哥哥,你快來看看,這裏面的卷籍,是否有這結界解法。”

潤玉連忙停下手,向莫問這邊奔來,“這是什麽?”

“姑姑平時修煉異常勤奮,我常見她從這裏拿出法術練習。這結界解法是否會在裏面,我也不知。”

潤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不消片刻便真在這堆卷籍中找到了結界解法。

三人終於離開雲夢澤。

莫問動作最慢,等他上到湖面,就只見到簌離已然倒在地上。而潤玉硬生生擋在簌離身前,只急得撲上前。

沒想到後面鄺露連忙抱住他,將他拖到巨石之後,“你上去是送死啊!大殿下肯定不希望你此刻出去。”

潤玉垂頭,口角鮮血似乎是蜿蜒溪流,一滴滴落在地面。

天後說道:“潤玉,你也要跟我作對麽?”

潤玉跪在地上,“她是孩兒的生母,求母神看在父帝和孩兒的面上,網開一面。”

“你這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你小時候的魄力都不如。你忘了,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潤玉,你可想好了,你現在是天帝之子,難道要認賊做母嗎?”

潤玉跪地爬到天後面前,“我知道這些年,您總擔心我會與旭鳳相爭,其實孩兒從未生過此心。我與生母分別多年,我現在只想和她一起安靜地生活。其餘的,我什麽都不要,我只求母神網開一面,放她一條生路。”

“今日你若選他,就不要再叫我母神。”

“母神,我求您啦!我求您放過她吧!”潤玉如同孩子般嗚咽著,聽者流淚,聞者傷心。

也不知道天後的心是否是石頭做的。非但沒有絲毫動搖,臉面上越發顯得不屑與輕蔑,“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你們就一起去死吧!”

天後發功,那火焰由紅轉藍,又由藍轉為無色。分明是火系法術中最為可怕的琉璃凈火。

潤玉此刻哪知天後動作,只以為天後會看在他數千年恭順的份上,能網開一面,一味乞求。

可是簌離看得清楚,天後的琉璃凈火向著地上匍匐的潤玉擊來,她已挺身而出。擋在潤玉與天後中間,任由琉琉璃凈火焚燒己身。反手用盡全身修為與靈力打出一枚滅日冰淩,擊中天後左肩處。

天後受到簌離臨終反撲,受傷不輕。只得立刻調息療傷。

潤玉擡起頭,只見到漫天青絲布滿天際,猩紅的薄紗將視線暈染成一片不詳的血色。

他眼前看不到一絲血,血絲卻已經布滿他白色眼球,仿佛入了魔障的怪物。

“娘——”淒厲的破音響徹雲霄。令人難以相信,出自這個平素溫潤如玉,行事冷靜不迫的上神。

他展開雙臂,那一襲紅衣輕飄飄落到懷裏。

“娘,娘,娘——”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無助,惶恐。

“姑姑!”莫問見到此情此景,哪裏還能待得住。而鄺露此刻眼裏只有潤玉,輕易就讓他掙脫了去。

莫問撲到簌離面前已是涕淚縱橫,泣不成聲了。

“傻孩子,娘親不是說了,不要來嗎!娘親最後能與你相認,已是心滿意足了。”簌離神識已開始消散,勉勵強撐著,繼續說道:“娘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到天帝。可唯有一件事,娘親從未後悔過,那就是生下你!”

潤玉牢牢抓住簌離的一只手,仿佛這樣,自己的娘親就不會離去似的,抽噎說道:“娘親,孩兒都想起來了。是孩兒受了天後誘騙,服了她的浮夢丹,這才……”

簌離親親摩挲著潤玉的手,斷斷續續說:“娘這輩子,虧欠你的太多!這些年,娘親好孤單……娘累了,走不動了……剩下的路,就讓她陪你一起走吧!”

她拉著莫問的手,將稚嫩的小手放進潤玉掌心,“答應姑姑,無論將來發生什麽……永遠不要離開他!替姑姑守著他,照顧他,愛他……答應我……”

莫問此刻哪能辜負簌離,更何況她說的要求,於他也無半分為難,反而是求之不得。“我答應你,姑姑,不要走。”

他此刻只恨自己心存僥幸,雖然改變了潤玉與簌離不曾相認的遺憾,卻未能勸解簌離早日離開洞庭。

簌離用雙手裹住潤玉與莫問相握的手,四只手交疊在一起。她緩緩閉上眼睛,喃喃說:“我好累,鯉兒,抱緊一點,就這麽多抱一會兒!”

莫問能感覺得到,那雙手的力氣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松懈下來,滑落塵埃。

“娘親,你別走!孩兒這就來救你。”潤玉也放開了莫問,屏氣凝神為簌離輸送靈力。

莫問的心仿佛被淩遲過,一片一片研磨,到後來只有麻木的鈍痛,“姑姑!你走了讓哥哥怎麽辦,你們好不容才相認的!”

“幹娘——”此刻彥佑才解決掉另一位洞庭湖的不速之客,急忙趕來。

卻見簌離早已氣息全無,只靠著潤玉為她輸送靈氣,以保存屍身不散而已。

“大殿!已經沒有用了……放開幹娘吧!”彥佑本不想打擾他,可他註意到天後快要調息完畢,連忙去拉潤玉。

此時潤玉哪裏還聽得進去別人的話,認誰也不能奪走娘親。彥佑阻攔,只被他用渾身護體靈氣擊飛。

而天後此刻已然睜開雙眸,牽起嘴角冷笑一聲,滿面冷凝之色,“潤玉,該到你了!”

莫問看到,簌離的腳尖已經開始化為光塵。然後是膝蓋……她的身體似是被誰用橡皮擦,一寸一寸的從這個不太美好的世界抹去。

一切不過徒勞,潤玉閉上眼睛,淚水如同晶瑩剔透的珍珠,懸在他睫毛上。

輕顫,便陡然跌落……

下雨了嗎?

莫問感到濕氣凝集,他摟著簌離殘身的手背被星星點點的水滴打濕。擡眼只見那雙泛著桃紅的眼眶,以及一串串珍珠。

再沒有哪個男人能哭得如此的淒美,讓人愛憐心疼的了,就像神仙!不,他本來就是神仙。

遠遠一陣火光從潤玉身後襲過來,莫問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撲向火光,企圖擋在潤玉面前。

他帶著哭腔的喊:“不要再傷害他了,求求您……您不是該母儀天下嗎?為何如此殘忍狠辣……”

可是一雙手臂此時卻抱住了他,把他卷到懷裏,按壓在胸口上。

只能看到灼目的純白。

潤玉牢牢護著懷裏的莫問。天後靈力的擊在他的後背,也僅只能讓他顫上一顫,如同堅石般,毫無轉移。

整個洞庭的湖水,似乎都在騷動不安。哪怕是他們腳下的草地,也凝聚出一粒粒水珠。都在泠冽著寒冰殺意……

潤玉輕輕放開莫問,轉過頭。空洞洞的眼只有死寂,卻是連仇恨也無。哀傷大莫心死,估計便是如此。

莫問只感到刺骨的寒意,從腳跟蔓延上來。好冷,空氣都被凍結了,一根根冰淩仿佛憑空出現,懸空待勢欲發。

那尖銳的冰鋒,窄而薄,密密麻麻,只叫人頭皮發麻。勢如迅雷,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向著天後射去。

“叮叮——”清脆的連續脆響,天後毫不含糊的擊落了這些可怕的冰淩。

潤玉動作如行雲流水,廣修衣袍像是盛放的優曇,優美清麗。不含一絲煙火殺伐之氣。可是招招致命,步步緊逼,靈氣澎湃,如怒濤般氣勢洶湧。

天後疲於應付,節節敗退。她從未想過,這個平素忍氣吞聲的庶子,實力修為具都不俗,只是藏拙。

心下便知這潤玉,怕是存了殺滅她的決心。

她身負重傷,難以為繼。瞧見潤玉身後手足無措的莫問,便憶起方才潤玉將他護在懷裏。於是悄悄傳音於不遠處的奇鳶。

這麽一分神,一根冰淩再次集中左肩。天後豁的噴出一口鮮血,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這兩位至尊上神的鬥法上。

而一陣黑霧,已然悄無聲息的潛到潤玉身後。

莫問只覺身後一股巨力襲來,他就已經被人提了起來,脖頸被牢牢扣住了。如同離水的魚兒死命掙紮,無法呼吸。

一塊黃銅小鏡,就在此時從他身上滑落下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驚呼求救,可是呼聲敢到嘴邊。卻豁然意識不妥,緊咬唇關,害怕自己影響到潤玉鬥法。

扭頭一顧,他看到一個下巴,以及半張銀色面具。

怎麽是奇鳶?

他不是應該被魔尊抓進牢裏了麽,怎麽又逃出來了!命運還是轉回到它應有的軌跡,此刻莫問只覺得莫名的無力,恐懼與悲哀。

“你放開鯉兒——”彥佑卻未如莫問這般顧及許多,連忙呵斥。

潤玉扭頭一看,發現表弟已經落在黑衣男子手裏。停下手來。牙呲欲裂,雙唇被死死咬住,猩紅的血珠,已經從那唇上的傷口滲透出來。

“不要管我!”莫問哭音連連,只望著潤玉眼裏滿是懇切,一眼都不忍錯開,“你若出事,我才會沒有活路。”

彥佑說怒斥,“天後竟然連臉面都不要了,盡然挾持一名幼童。也不給你自己留些顏面。”

奇鳶此刻已經到天後身側。天後口角流血,用手拍打著莫問玉雪可愛的臉頰,“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潤玉,你方才不是很橫麽?來呀,潤玉……讓我看看,你能有多狠?”

水神從天而降。

“天後大駕光臨我洞庭湖,生殺予奪,莫不是不將本神與水族放在眼中。”

“水神來的正好,給我殺了這個孽子……”天後見水神到來,性命無憂,自是趾高氣昂。

“不知夜神所犯何罪?我只見天後在洞庭大開殺戒,還挾持我水族幼童!”

天後極怒,只覺得水神夜神早有勾結,果然如此。實乃旭鳳的心腹大患。“好,你們都是一丘之貉。潤玉,那便由本座親手送你和你娘親團聚……”

作者有話要說: 簌離是抱了必死的決心離開的……

她放不下仇恨,更不想兒子和她在一起,過他們以前過的生活。

不知道怎麽了,存稿箱傲嬌了,沒準時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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