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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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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姝沒管他突然走近,聽他要說故事,尋思著左右也是打發時間,於是點頭道:“你說吧!”

“小姐可還記得,一年前,你曾在街頭給過一個賣身葬父的少年銀錢?”

謝瑤姝蹙眉,問道:“本小姐救濟的賣身葬父的男兒可多了去了,怎麽可能一個個都記住?不對啊,憑你這幅顏色,我不可能給了你錢卻沒收你。”

陸漾聽得她前半句話,眸光微微凝滯,未幾反應過來,說道:“那時小姐似乎懷著心事。”

“所以,這就是你要給我講的故事?因為我給了你銀錢,所以你無法自拔地愛上了本小姐?”謝瑤姝語帶諷意地說道。

“小姐還想聽什麽呢?”陸漾看著她,目光沈靜。

“不如你講講你賣身葬父之前的事情。”謝瑤姝翻身盤腿坐起,坐姿隨意地撐著頭,像是看熱鬧似的看他。

陸漾心知是這貴族小姐頑劣,故意揭他傷疤,可他還是溫敦地講起了自己記憶裏的曾經。

“奴出身於一處普通的農戶,雖然不富庶,但養奴與阿弟兩個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一家四口,過著簡單的生活。天未亮時,母親去地裏幹活,奴與阿弟就在院子裏做點男工,出去換點零花錢。到了晚上,母親從地裏回來,偶爾會抓幾只農戶小兒喜愛的小蟲予我們。母親抓的蟲子又大又兇猛,那時候,整個村子沒有哪家孩子能鬥得贏我們兄弟。”陸漾平靜地說著,眼底也浮現了笑意,似乎是沈浸在過往的點點滴滴,而不是說來給貴族小姐逗樂。

謝瑤姝看他含笑的表情微微呆滯,反應過來後便是滿心的不忿,她咬唇催促道:“然後呢?”

陸漾笑意收斂,聲音也低了幾寸,說道:“後來收成不好,村裏鬧了饑荒,家家戶戶雖犯不上易子而食的地步,但也是撐不住家中好幾口人的消耗,只能將孩子往其他地方送。”

“你父母就把你阿弟送走了?”謝瑤姝問道。

陸漾苦笑道:“當時鎮上有一戶人家,主人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可惜那姑娘身子不好,待她長大,說親定是難事。那戶人家在饑荒前屯了許多糧食,在粒米寸金的時候,她家也算厚道,用了二十斤糙米,將……奴的阿弟換走,做了她家童養夫。”

“後來呢?你阿弟在那裏過得怎麽樣?”謝瑤姝揭他傷疤的心思消卻,自身也投入到故事中,熱切地問著故事裏那個無辜的孩子下落。

“不知道,”陸漾將唇咬得發白,“饑荒過去了,那家姑娘卻沒撐住,倒下了。那姑娘一死,阿弟就喪失了留在那個地方的必要。後來阿弟被他們家轉手賣出去,我們誰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就算不能當童養夫,也是可以做小廝仆從的呀!或是要你們來把他買走也可以啊!怎就背著你們把人給賣了?”

陸漾笑容愈發苦澀,搖頭道:“那戶人家認為她家姑娘雖是先天不足,但也好好長到這麽大,可……奴的阿弟一來,那姑娘就死了。所以,他們說是奴的阿弟克死了她家姑娘,心裏揣著怨,自不會善待他。”

謝瑤姝怒而捶床道:“這不是拿你阿弟撒氣麽!你同本小姐說那戶人家在哪?本小姐去給你問你阿弟的下落。”

“不必了小姐,”陸漾突兀開口道,“阿弟過得如何是他的命,小姐與其因素不相識之人而憤懣,不如多看看眼前人。”

“你?”謝瑤姝一臉莫名,看著陸漾,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不止奴,小姐不若想想,若是小姐因不吃飯而傷了身子,丞相大人相較那故事中的女郎母親,當如何?奴知小姐吃不下東西,是因為險些傷了鳳君性命。奴命賤不足道,自然比不得鳳君。可奴求小姐憐惜,眼下鳳君已無大礙,請小姐為了自己,也為了後院中的兄弟們,多少吃一點罷。”

“誰說本小姐是為了那謝安——”謝瑤姝擡眸看陸漾,陸漾卻死死低垂著頭,眼底淚意洶湧。她看到了他的淚,話音戛然而止。

“好,我吃。”

……

聽聞那個花樓裏出身的陸漾得了小姐青眼不說,還被丞相大人重用,或許他真能擺脫被小姐玩膩的命運,得了名分,侍奉小姐與未來的姑爺。

一時間,往日對陸漾冷嘲熱諷的人都變了臉,拿著禮幾乎快要踏破陸漾房中的門檻。

到晚上,陸漾稱自己要歇息了,這場荒唐的巴結戲碼才落了幕。

謝瑤姝院裏的男人並不是每個都有侍從的,像是陸漾,便無人侍奉。本來在花樓裏,他因著過了二十歲,年紀大了,不似其他鶯兒出名,來點他的人多是為了洩欲,所謂纏綿與疼愛,他這樣的不配體會,更不要說還有人侍奉了。

謝瑤姝來那次,他將自己攢的所有銀錢與本該陪侍的鶯兒做了交換,算是破釜沈舟,他成功來到了謝瑤姝身邊。

一步步,孤軍作戰地往上爬,爬到眼下的位置,卻仍舊如履薄冰。再如何得寵,命線束在這府裏的主子手上,屬實沒什麽好羨慕的。

他從浴房中回來,遠遠看著自己房中燈火敞亮,微微楞怔,在門口扯松了腰帶和領口後,安然推門進屋。

在他房中等得百無聊賴的謝瑤姝聽到門響的聲音,轉頭看去,剛想對他說話,卻見胸口微敞的他,目光霎時沈了下來,爬上不可言說的欲念。

陸漾低眉順眼走過去,剛走近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她一把拉下壓在了床榻上。

她俯身嗅他頸子,問道:“你擦的什麽香粉?好熟悉。聞著不似尋常香粉,你哪來的錢?”

陸漾眼神躲閃道:“恩客送的。”

謝瑤姝抓住他肩頭的手微微用力,惹得陸漾吃痛悶哼,她直起身子拉開距離,居高臨下道:“在本小姐的床榻上,你竟然還塗著別的女人送的香粉?”

“小姐若不喜歡,奴以後都不塗了。”陸漾顫聲哀求。

“以後給你的月例,本小姐給你三倍,想要什麽首飾衣裳自己去買,不夠再來要。現在你也算是本小姐的寵侍了,若是過得太寒酸,旁人怎麽腹誹我還不知呢!”

說著,她看到身下的陸漾似乎是在走神,手上力氣加重,問道:“你聽到沒有?”

“小姐,”這回陸漾不像從前一般乖順應是,他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問道,“您現下這般寵奴,若有一天,您的朋友也看中了奴,您會隨手把奴送出去嗎?”

謝瑤姝呼吸一窒,憤憤松開了手,擰眉道:“看來你與旁的男人也沒什麽兩樣,恃寵生嬌,敢插手本小姐的事了。”

陸漾仰頭看著床頂,一呼一吸間,領口大張,胸膛坦裸。

“陸漾,你屬實是有些不清醒。”謝瑤姝冷眼看著他任人揉圓搓扁的模樣,手指勾著鎖精環,下滑到他腿間,喑啞道:“你總該不會想一步步入了我的心,然後能不必戴著這個玩意兒服侍我,讓我誕下你的孩子,從此令你衣食無憂吧?”

“奴沒有那麽想過。”陸漾眼神清明地看著她緩緩將自己欲望逗弄起,老實說道。

“撒謊。”謝瑤姝哂笑地將手裏的東西丟到一邊,起身撫平衣上褶皺,分明是帶著稚氣的一張臉,卻寫滿了居高臨下的殘忍。

“允你多得錢財,已是我對你施了恩眷。你卻總在本小姐對你略有好顏色時,說一堆天方夜譚。得寸進尺至此,沒有別的野心,誰信啊?”

陸漾緩緩坐起,從善如流地跪到地面上,未擦幹的發尾還滴著水,狼狽地打濕了衣衫,凍得瑟瑟發抖。任是誰看了也是飽受摧殘的憔悴模樣。

若往日,謝瑤姝早就起了愛花之心,偏生今日,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在胸腔中亂竄。

不生氣不生氣,謝瑤姝撫了撫胸口,坐到床上,轉移了話題:“白日裏你講了你的阿弟,不如給我講講,沒有被賣的你過得如何。”

“不過是貧家農子的日子,母親因為饑荒累壞身子,沒多久就走了。奴與父親相依為命,沒幾年,父親也走了。所以奴出來賣身葬父,遇見了施以援手的小姐。”

“既然本小姐給了你錢財安葬父親,你為何會混到花樓裏去?”

陸漾臉色是失了血色的蒼白,他慘笑道:“奴身無長技,難以養活自己,加之短短時間喪母喪父,命硬之名傳遍鄉裏,無人願意娶奴,奴便將自己賣進花樓了。”

“男子把貞潔看得比命還重,你倒好,為了生計,自己把自己送進那種臟地方。”謝瑤姝不恥道。

“因為奴想活著見到小姐。”

謝瑤姝楞怔片刻,冷漠的眼神慌亂別開,硬邦邦地說道:“別跪在地上了,凍死人了。你這屋也沒人伺候,平日都怎麽照顧自己的?”

說完這話謝瑤姝就後悔了,她也是糊塗,這話透著洗不掉的傻氣。他一個人慣了,無人伺候自然是習慣,她這問的什麽蠢問題。

跪著的陸漾似乎是低低笑了一聲,謝瑤姝瞬間惱羞成怒:“你又在嘲笑本小姐!”

“沒有啊!”陸漾擡起頭,眸子亮晶晶的,說道:“奴心中,小姐甚為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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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姝: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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