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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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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除夕那日。

為著夜裏的除夕宮宴,從清晨起,謝安執就開始忙碌起來。

各宮也有各宮的忙法,蘇淵清手底厚厚的一沓家信寫畢,擡眼便瞧見未及十五六的小宮人貼好了窗花,嘰嘰喳喳地自誇,他眼底氤氳笑意,喚白棠進來給他送出去。

“到了晚上,大人也會進宮,有什麽話說給大人便是,貴卿何必又再寫這些浪費時間?”

“這些是寫給阿渟的,”蘇淵清緩緩笑開,說道,“入宮程序過於繁瑣,他身子不好,不便勞頓,前幾日傳來的家信便說除夕來不了,留待我們生辰的時候再入宮陪陪本宮。”

白棠點頭應下,但又不免悲傷:“原以為貴卿入了宮,是光耀門楣的好事。誰料……”

“白棠,”蘇淵清橫了他一眼,說道,“不得非議陛下。”

白棠想說什麽,他當然清楚。他雖不願爭寵,但被鐘楚泠冷落著,心中不免困頓。

他不可能不爭不搶一輩子,畢竟身後是要他在宮中有所助力的蘇家。

世家兒郎,有哪一個是真正能為自己而活的?他只望淵渟能夠逃離這樣的命運,隨便嫁不嫁人,只要一生歡愉便好。

蘇淵清宮裏忙著灑掃、貼窗花,是因宮中曠大,而夏輕月那個小宮,一會兒的功夫便貼完了。

雖則鐘箬婕未亡時,夏輕月的位分也是貴卿,但這兩個貴卿含金量,可太不一樣了。

夏輕月瞧見宮裏收拾完畢,吩咐宮人到地窖汲酒來溫。鐘楚然來時,夏輕月正坐在院子裏撅著嘴試酒的溫度,見她來了,第一反應竟不是羞赧於自己的動作過於不端莊,而是手忙腳亂地將手裏拿著的話本反扣藏在小木凳底下,末了輕挪小凳子遮掩,頗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

鐘楚然並無興趣逗弄他,嘴上打招呼道:“兒臣見過夏太卿。”

這話樂得夏輕月眉開眼笑,大抵是忘了自己曾在這個自稱“兒臣”的人面前哭得親娘也不識得。

他裝模作樣假咳了兩聲,揚眉問道:“王女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鐘楚然看不得他小人得志的樣子,別開目光,說道:“父君體恤諸位太卿久居後宮,與宮外親人聯系漸淺,便逐宮送來了青槿殿自制的年團子,多少充充年味兒。”

其實往年青槿殿從不曾這般出頭,熱切地給每宮兄弟送這玩意兒。只是今年先帝生忌,鐘楚泠讓車太卿做首行禮之人,拔高了車太卿的地位,而車太卿又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被人壓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揚眉吐氣,怎會不趁著過年的時候多嘚瑟兩圈。

宮裏太卿那般多,車太卿手裏的宮人自是不夠,恰巧鐘楚然閑著,便擔了這個跑腿的任務。

一路送來,各宮太卿自然是知道車太卿是個什麽意思,看不慣他拿出鳳後姿態憐憫眾生的模樣,表面笑吟吟接過,可鐘楚然看得分明,那些個太卿都恨不得把牙根磨平。

然而眼前的小太卿卻不一樣,他聽聞送的東西是年團子,楞怔片刻後,慌裏慌張站了起來,若非旁邊的宮人扶著,或許還會打翻剛溫好的酒。

夏輕月揉了揉眼睛,上前接過溫熱的年團子,吸吸鼻子,聲音發澀道:“替我……吾謝謝車哥哥。”

鐘楚然一臉不妙,見他好似又快哭了的模樣,不知該不該遞個手帕。她尋思了一下,準備拔腿跑掉。誰料在她動身之前,夏輕月的眼淚珠子就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好嘛,又哭了。

“太卿……”鐘楚然內心糾結,掙紮著將懷裏的手帕抽出來,遞了過去,夏輕月也從善如流接過,狠狠擤了鼻子。

薰蘭見狀,怕夏輕月失儀,連忙上前隔開了兩人,對鐘楚然敷衍地表達了感謝,接著便有了逐客之意。

鐘楚然行禮告辭,轉過宮門的時候,卻鬼使神差沒有離開,反而貼近了宮墻,側耳聽裏面的聲音。

“嗚嗚嗚……車哥哥,他真是個好人。吾在家中的時候,最喜歡父親做的年團子,可是,可是吾有好多年都沒有吃父親的年團子了。嗚嗚嗚……”夏輕月一邊打著哭嗝,一邊說道。

鐘楚然心想,父君沒有多此一舉。有人不領情,但真的有人會感恩戴德。雖然夏輕月的感激並沒有用便是了。

她聽罷欲離開,忽聞宮裏的人一邊哽咽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嗚……不太好吃。”

鐘楚然腳下一個趔趄,而後若無其事站正,擡步離開。

父君,你還是多此一舉了。

……

聽聞謝太卿暴怒將車太卿送的食盒砸了個粉碎,謝安執慢悠悠地換下今晚降福要穿的禮服,眼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亂緒。

“鳳君,聽聞降福的時候,會放好多好漂亮的焰火呢!”冬雪將換下來的禮服仔仔細細掛好,激動地說道。

“往年皆是如此,想必今年也一樣吧?”一旁的冬青答道。

除夕宮宴之前,國君會帶著鳳君一同登上摘星樓,將寫滿祝禱詞的彩箋揚手撒下,以降福眾生。在那之後,會有人安排著放焰火,以求東乾歲歲繁昌。

值得一提的是,彩箋須得國君與鳳君親手寫下,不得假手於人,於是民間便起了奇怪的生意,有人撿著拿出來賣,國君親筆,怎能不值錢。

可鐘楚泠隨性慣了,寫一點還好,若是寫多了,不知道要龍飛鳳舞到哪裏去。而謝安執的字便如他這個人一般板正,枝節宛若翠竹,剛骨不折。好在她的字是謝安執教的,兩人字體大差不差,鐘楚泠敷衍寫了幾張,其餘都交由謝安執寫了。

謝安執表面好脾氣地應下,卻偏挑夜裏的時候寫,大抵是存了報覆鐘楚泠的心。鐘楚泠一腔欲/火地來,躺在床上滾了又滾,也不見端正坐在書案前的他結束手裏的事,來和她一起滾。

只是謝安執想得簡單,若真能被這事絆著,那鐘楚泠就不是鐘楚泠了。

她假模假樣地走上前來看他任務進度,再假模假樣地坐到他身邊,手不老實地撫上他,未幾,一絲不茍的青年周身便變得淩亂。

謝安執口中拒絕不得,說她,她就停手,一會再悄咪咪摸了上來,許是覺得這事兒得了情趣,見他停筆還不樂意,非得讓他繼續手中動作,自己的手自然是沒閑著。

一道浪潮打過,鐘楚泠空出手去看他寫的彩箋,心裏還微微訝異了一番。

方才他聲音抖,呼吸抖,腿也抖,連發絲兒都繾綣地染了嬌色,碎碎地垂在額邊,隨著動作飄浮,偏生手下的字還規規矩矩,除卻偶爾幾個地方因為停頓過久暈了墨,大體看下來,仍是難折的一叢墨竹。

鬧了這麽一通,謝安執也不寫了,他倉促洗了身上黏膩,到床上躺下,又被一邊裹著被子裝大鵪鶉的某人卷進了被子裏。

不要和鐘楚泠置氣較真,這是昏昏沈沈的謝安執最後的一個想法。

冬青將書案上的彩箋盡數收拾好裝盒,在外面督促宮人灑掃的青蘿也進來了,靜立在側等謝安執吩咐。

謝安執看了看謝太君托人送給他的點心,想了想,還是沒讓青蘿分出來去送給謝太卿。

眼下謝太卿正在氣頭上,他一頭熱地將姥爺做的點心送過去,謝太卿也未必會吃。

老人家的心意,還是別糟蹋了,待晚上宮宴結束,給鐘楚泠兩塊嘗嘗。

“不過話說回來,今日天色不太好,也不知晚上焰火燃不燃得起來。”冬青走到窗邊合上窗準備貼窗花的時候,開口道。

謝安執聞言也望向天外,天際果然陰沈,漂浮的雲覆著一層暗淡的灰,像是他生氣時沈下來的臉。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著了,抿唇淺笑,倒是給一邊的冬雪笑糊塗了,末了,一拍自己的狗腦子,話不經大腦地說了出來:“鳳君也別高興太早啊,就算陰天,也不能不上那個樓的。”

謝安執聞言斂下笑,橫了他一眼,冬雪一臉莫名。

他沒說錯吧?就算是下雪,這降福儀式也不能取消呀!他雖理解鳳君嫌爬樓累,但這樓,的的確確是不爬不行的呀!

“你也別在這杵著了,快來和我一起貼窗花。”冬青聽不下去,開口喚冬雪,趕在謝安執發怒趕人前把冬雪叫過來,也免了謝安執發火。

但他說完話看了看,謝安執臉上的陰郁消失得快,似乎不曾動過怒。他後知後覺想了想,雖然鳳君入宮後,總是被陛下逗得貓兒似的炸毛,但的確脾氣好了不少,待人也更和煦。

青蘿心裏暗暗發笑,目送冬雪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給窗花刷漿糊,回過頭對謝安執說道:“冬雪弟弟性格坦率,想必在謝府時,要更活潑不少吧?”

“倒是沒有,他一直這樣。”謝安執側目思忖片刻,回答道。

入了宮後性格沒怎麽變過的,大抵也只有冬雪了。

“說起來,過年這幾日宮人分批出宮探親,冬雪與冬青都報了名,你呢?作何打算?”

青蘿微微楞怔,笑了笑,說道:“奴的家鄉在北地,回去就太耽誤時間了。再者說……奴也沒有近親存於世間。”

謝安執也楞了楞,寬慰道:“那便把棲鳳殿當做自己的家,正好冬青冬雪都要出宮些時日,你留在這裏,也好與本宮做個伴。”

青蘿緩緩笑開,覆又想起什麽似的,開口道:“快到了用午膳的時候,聞說陛下找來的廚子,包的五福餛飩可好吃了。”

“既如此,中午的時候便嘗嘗鮮罷。”

謝安執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清麗的女聲:“吩咐他們多添一碗送來棲鳳殿,朕留在這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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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大綱,再有一個甜甜的節點,整體基調就要變虐了,有點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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