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夏、酉

關燈
第十二章 夏、酉

歐亞玲在林芳的微博裏看到陳一楓與林芳一起游玩拍的合照,更是憂心加劇,一兩個月的時間裏,她過的魂不守舍的,過馬路,完全忘了看紅綠燈,必得司機猛踩剎車,吃飯貌似已經食而無味,菜都不去夾,光顧著往嘴裏塞一粒一粒的米飯,睡覺被子都忘了蓋,以致感冒住進了醫院,好多次她拿起手機找到通訊錄裏的陳一楓,卻沒再多按一下,只是看著,一味的呆在那,她母親在醫院勸慰她好好休息,記得吃藥,她卻只是敷衍著打發走了母親,關乎吃藥的事,她似乎照樣忘了,藥的包裝都未曾打開,成天躺在病床上,

無神的目光望著窗外,看著秋時裏風刮下的一片片落葉,床邊桌上的手機嗡嗡的響了好幾遍她都似乎沒意識到,直到護士進來發現她手機響著,告知了她,她才拿起了手機,來電顯示是陳一楓,她立刻坐了起來,整理整理披散的的頭發才按下接通,

“啞鈴!上次那事真的是個意外!我跟林芳真的什麽都沒有!你要相信我!”,陳一楓直接開始解釋,低沈的聲音裏帶著黯然神傷之感,

“我相信你!我只是!我.......!”,她像是因為生病而變得說話無力,一句話都未能說得完整就哽咽住了,

“一楓!我們仿佛越走越遠!我現在不敢去想將來我們是不是還會真的在一起!”,沙啞的聲音,滿臉悵然,這一句說的似乎很有深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這麽久以來思考出的,

“啞鈴!你聲音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陳一楓似乎發現了不對,便問一句,

“沒有!我沒病!”,嘶啞的喉嚨,加上有氣無力的聲音,這個謊說的多少太過牽強,

“那你的聲音怎麽回事?是感冒了嗎?嚴重嗎?”,他有些急迫,直覺似乎告訴了他必然存在問題,

“一楓!你難道不相信我嗎?”,她以彼此的信任為刃,逼得陳一楓沒能再問什麽,“你那邊已經很晚了!快去睡吧!”,幾次通話往往都是這句結尾,溝通的越來越少,時間差仿佛是罪魁禍首。一次歐亞玲給陳一楓打電話,一連打去好幾個都沒人接,待到打通,陳一楓告知她方才在工廠太吵沒聽見,可陳一楓解釋的聲音剛落,歐亞玲就從電話裏聽得‘小老弟!我又來了!開不開心?’這樣一句喊叫,她聽到頓時本有的幾分笑退了下去,“一楓!你有事就先忙吧!我待會兒再打給你!”,她掛了,似乎聽不得林芳與陳一楓在一起的聲音,

也似乎是嫉妒與吃了醋,想要盡快的逃避,可縱然她每次電話掛的再快,從她郁郁的臉上也不難看出心裏裝著痛苦,

“一楓!如果你遇到有比我更好的!我願意放手!”,不記得是那一個深夜,她坐在學校圖書館,面前擺著一本莎士比亞的詩歌集,向陳一楓含著淚在電話裏說出了類似莎士比亞那樣高尚的話,

“你願意放手?”,他似有不解,工廠大樓上,陳一楓望著偏西的陽光,眼神裏充滿迷茫,

“啞鈴!我們!我們以前不是好好的麽!你看我們以前放學一起回家!一起去看電影!一起上街玩!一起.....!”,他似乎說不下去,眼眶紅著,眉頭緊鎖,

“可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這個問題太難回答,有多少人希望時光能倒流,有多人放不下過去,那刻他們都沈默了,沈默許久,直到掛掉電話時說一聲拜拜,此前再無言語。三年之痛,七年之癢似乎是每個愛情故事裏逃不掉的,陳一楓與歐亞玲也許註定會走上這一步,宿命難改,他們也會冷戰,拿著手機看著通訊錄裏的對方,忌諱似的都不去撥打,當年表白時的勇氣早已蕩然無存,當年那些美好的願景也被現實碾碎,至此他們開始猜忌未來,在莫名的傷痛中深思結果。

一次陳一楓紡織廠出了質量事故,跟他家一起合作多年的幾個老板皆找到陳一楓索賠,陳一楓是絲毫沒辯駁的承擔了責任,但那些老板在辦公室裏對陳一楓一頓說道著實讓他那天上了火,說什麽陳一楓太年輕,比不上他父親沈穩,做事不著調,要再發生質量問題就取消合作等話,等一席談判結束陳一楓就奔去了酒吧,多日以來與歐亞玲感情上的不快與事業上的不順似乎需要好好發洩一番,他喝了一杯接著一杯,沾酒就臉紅的他喝得面紅耳赤也未作罷,似乎以把酒吧當成了家要宿醉於此,

時至深夜,來了一位穿著格子襯衫的姑娘在吧臺邊與他並肩坐下,來者是林芳,她沒去制止那個已經喝的酩酊大醉還要喝的人,而是要來酒,一杯一杯的與陳一楓互灌起來,到淩晨三點多兩人才出了酒吧,陳一楓把林芳送至她下榻的酒店,轉身正要回去,那姑娘卻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別走!陪陪我!”,她像是喝醉了,臉貼在陳一楓背上胡言亂語,她此番來湘西也是有原因的,陳一楓家生產的貨出了問題,也必然牽連到了林芳家的公司,她父親在她面前因此不知一次責備過,責備林芳當初的輕率魯莽,也責怪陳一楓的過失,

她的心裏想當然的會有些難過,以致找到陳一楓就猛喝了一頓。那夜在酒店她抱住陳一楓,而陳一楓卻是解開了她的手,“你們公司的損失我會補給你們!”,他說一句擡腿便走,那姑娘也許是不甘,她沖上前攔住了那年輕人,可能是酒後膽大,她抱住陳一楓脖子,對他親吻起來,但陳一楓卻是沒有反應,就那樣站著,對林芳的熱情始終無動於衷,

“你走吧!”,她放手了,背過身,房間裏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裏含著血色的眼淚,待那年輕人一聲不吭的走出房門,她無助的趴床上哭了起來,那人今晚冷淡的表現對她來說多少有些傷她熱誠的心。

那晚陳一楓從酒店出來,便去路邊買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他以前是從來不抽煙的,坐在馬路邊的長椅上,一包煙的包裝他拆來拆去許久也沒能拆開,最後索性用大力撕了開,煙盒一撕開,香煙掉了一地,他撿起一根,叼在嘴裏點燃了,吸一口嗆得一臉難受,但卻不舍丟棄,繼續吸著,慢慢的也就平靜了下來,繼而他拿出手機,撥去了歐亞玲的電話,

“餵!你最近還好嗎?”,電話一通,兩邊都異口同聲的問了一句,問完又都沈默了,一個坐在長椅上,面朝東望著東邊天空漸白的雲彩,一個在學校大樓裏,面朝西,呆呆的看著西邊將落得晚霞,

“啞鈴!我好像有些累了!”,他伸手抹著疲倦的臉,每說兩個字都要大呼的喘氣,像是酒精還未消退,

“你說對了!我們的確是越走越遠!也都回不去了!老天就是要故意捉弄我們!可能我們的緣分真的盡了!”,他滿眸沒落,神色暗淡如那刻東邊天空的光,萎靡不振,“分手吧!”,話音裏帶著沈重的嘆息,像是不舍又像是無奈,多少年的相知,一朝要把她變成過客,那份決心與勇氣悲愴而又無畏,

“一楓!你是不是喝酒了?”,熟悉如她,她從他粗重的呼吸聲裏判斷出可能是喝了酒,她問這個問題,自己的眼睛裏不自覺的充盈著淚水,

“就喝了一點!我沒醉!”,陳一楓說道,

“你先去休息吧!等你酒醒了再說好嗎?我這邊還有事!就先不聊了!”,她逃避了,以他酒醉為借口狼狽的掛掉了電話,不過她也真實的哭了,淚抹不完的自學校回到家淌了一道。在以往那些純情的歲月裏,他們不論如何嘲弄彼此,如何算計彼此,到最後總會以笑收場,而如今唯有眼淚可以慰藉。

那次在機場送林芳回深圳,林芳問陳一楓可否給她一個機會,那年輕人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坐在車裏駕駛位,低著個腦袋默不作聲,“歐亞玲!對你就那麽重要嗎?她對你有那麽好嗎?”,那率性的姑娘再問,可陳一楓依舊沈默著,

“她要對你好!為什麽在你艱難時不跟你分擔?她要在乎你!為什麽撇棄你自己跑去美國?”,林芳說著,陳一楓突然下車,走到林芳的車門邊打開車門,一把給她拉了出去,

“我告訴你!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忘掉她!那是我的青春!那是證明我青春真實存在過的東西!如同生命!”,他言語粗重,神情嚴肅,許久以來那是林芳第一次見陳一楓發火,她那天像是被嚇到了,一句話也沒再多說,直到看著陳一楓開著車消失而去,她才回過神似的拖著孤單的身影步入候機大廳。

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歐亞玲都沒給陳一楓打過電話,她像是因為上一次的通話一直有餘悸,所以沒敢去主動,周末休息,她一人坐在公園裏像是閑來無事,手機通訊錄她上下翻來翻去,也不知是想給誰打去,就那樣糾結在哪,那刻公園裏有人求婚,圍觀的人很多,引起她的註意,她遠望著,看著別人的幸福,聽著別人念出的感人的求婚言詞,她的臉上不由得也帶上了幾份笑,終於她像是來了勇氣,給陳一楓打去了電話,

“一楓!你上次說的分手!是真的嗎?”,她輕言細語,小心翼翼的問,帶著少有的溫柔,像是生怕會有不好的結果,

“我.......!”,欲說又止,對方沈默了,

“我知道你那天是喝醉了!對不對?”,她替陳一楓解釋一句,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那天我沒醉!”,陳一楓回道,她聽到這句,望著不遠處幸福的求婚場面的一雙眼睛濕潤了,眨著眨著,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你不會後悔嗎?”,她問道,那晚陳一楓坐在車裏像是為了點煙,沒去顧得上回答,一本沈默,關乎會不會後悔,這個問題的答案總是無用的,後悔,天下間沒有解藥,不後悔,天下間總不缺人情冷暖,

“陳一楓!你不是人!”,她似乎對陳一楓沈默的本意有了自己的理解,她擦著淚罵一句掛掉了通話,起身在公園裏跑去,她把淚灑在身後,似乎是要把過往丟掉,她那天跑的很遠,跑上了大街,上了天橋,似乎是要離那個傷心的公園越遠越好,如同末日到來,她要找個地方避難一樣的不停的跑著,多年的感情似乎就那樣無疾而終,讓她像丟了魂一樣迷失了未來的方向,那天她跑回家就把當初陳一楓送她父親的畫從墻上扯下,一頓撕碎,她父親見狀上去勸阻,可她根本無法停下,像瘋了一樣,父親詢問她怎麽回事,她卻也不說,

撕掉了畫,沖進臥室,‘砰’的一聲甩上房門,躲進被窩繼續抽噎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