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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夏、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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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夏、戌

當大地失去陽光,會變成一片昏暗。歐亞玲的生活自失戀便是如此,她變得鮮有笑顏,變得愛獨處,變得寡言,變得內斂,曾經那個活潑的姑娘恍如一夜之間換了一個人,在學校本交往甚好的同學因她的冷漠漸漸疏遠,她像失了群的鷺,形單影只的在學校生存著,直到畢業。畢業那天父母在酒店點了一桌子菜,給她慶祝,席間母親問她畢業後的打算,她夾菜的手驀地止住了,想當初畢業後的願望是回去故鄉與一個叫陳一楓的聚首,而今似乎已經沒有了回去的理由,世事無常,她已然迷了路,“還沒想好!”,她毫無責任心的一句就那樣交代給了母親,讓父母兩人都面露詫異,她父親想讓她幫著做生意,她也拒絕了,最後她以想自己闖闖為由,提出先找份工作再做打算,父母沒反駁她的人生規劃,就那麽一個女兒,從小便像捧在手心裏的小花一樣呵護著,她任何可行性的想法都會支持。

如她所願,畢業不到一個月,她海投簡歷,最終被一家本地的投資公司聘用,她過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與那些為了活著而活著的人仿佛一樣,麻木不仁的存在著,什麽年少時的夢想,什麽信仰與承諾似乎都已忘卻。有一天她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男一女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走在她前面,那男同學見自己鞋帶松了便要蹲下系鞋帶,於是男同學把本拿在手裏的校服外套直接搭在了女同學的肩上,女同學沒有言語,拿起那件外套趁男同學蹲下系鞋帶時拋出,讓校服外套完美的掛在了一兩米高的樹枝上,惡作劇完畢,女同學開始逃跑,男同學發現後一臉氣憤的只好爬上樹取下自己的衣服,待他取下便去追上去似乎要找那調皮的同學算上一筆賬,

“you!stop!”,男孩叫著追著,女孩笑著跑著,這一幕歐亞玲看見了,她站在那也笑了,笑容有些歲月的疤痕,美而又蒼涼,多少年前她與陳一楓亦是如此,都鐘愛折磨對方,以對方難堪為樂,倘若能時空穿梭,不知她會不會選擇第一次踏進湘西故鄉,第一次步入高中班級給坐前面的男生再潑上一瓶墨水為穿越回去的時機契點。

那一年很多高中時代的同學都結婚了,李攀的婚禮給歐亞玲在微博裏下去過請帖,然她是回不去的,婚禮上歐亞玲為表歉意,打電話給了李攀,

“攀妹妹!姐回不去!抱歉啊!恭喜!”,她問候,

“沒關系!我知道你回不來!給你發請帖其實就是找你要禮金來著!”,電話裏的人嬉笑著,“小玲子!你可真大方啊!我剛看禮金單上!你給了一千啊!是你叫瘋子代交的吧!將來我可還不起這麽多啊!”,李攀說出這些,歐亞玲有些蒙了,因為她壓根就還沒給過什麽禮金,也沒叫陳一楓代交過,一時間她有些啞語了,

“小玲子!你知道我嫁給誰嗎?”,李攀似乎很開心,說話興致很盛,

“誰!誰啊?是付卿嗎?”,她猜了一個可能的人,付卿當初與李攀算是關系密切,走到一起也是極有可能,

“不是!我告訴你!你可別生氣啊!”,李攀總歡聲笑語的,與她在情緒上迥然不同,

“說吧!我生什麽氣!”,她大方的說道,

“是瘋子!”,對方說出這三個字,她削蘋果皮的手眨眼而止,“是瘋子當初放學路上為你撐腰打過的那個隔壁班的小胖子!你還記得嗎?”,李攀像是在吃著什麽東西,一句話分開了兩節才說完,而這兩節話讓歐亞玲似乎感到很驚措,拿在手裏的蘋果掉在了地上,

“你跟他啊!真的讓我想不到!”,她拾起蘋果,吹吹灰,咬下一口,似乎把之前的錯愕一並吃進了肚子裏,

“嘿嘿!想不到吧!我自己也沒想到!是不是感到世事無常?喔!瘋子今天也來了!你要不要跟他說兩句?”,電話裏李攀問一句,還沒等歐亞玲回答,便聽見李攀大叫著‘瘋子!瘋子!過來接電話!’,‘哎!來了!’她聽見那麽熟悉的一個聲音,驀地放下手中的蘋果,拿起手機掛掉了,她曾渴望過能時常聽聽那熟悉的聲音,而今聽到卻又似害怕一般的躲避了,那天她掛了電話,凝視著手機許久,蹲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夜風襲來,像是有些冷,她孤獨的抱起膝蓋與夜空一樣沈寂著,家貓喵叫著跳上桌子叼去了她費半天功夫削好的蘋果,她卻無動於衷。

時間不等人,那幾年裏很多同學都相繼結婚,而沒有結婚的都會被家裏催著,這是社會常態,也是每個人到了一定年紀所要面對的。歐亞玲有一次被父母拉著去陪她老爸生意上的夥伴吃飯,去到餐廳見了面,歐亞玲才明白過來自己是被拉去相親了,對方也帶著自己的兒子,那小子是個白人男孩,見到歐亞玲很紳士的給她拉開椅子,且送給了她一朵花,那天歐亞玲像是很不習慣相親這樣一件事,在簡單的交談幾句後便找了個公司找她的理由逃避了,她逃去酒吧給自己灌起了酒,在酒吧遇到讀研的同學泰勒,泰勒看她借酒澆愁便問了問原因,她如實相告,泰勒聽完似乎很羨慕,羨慕歐亞玲的父母很為她的人生大事考慮,泰勒一頓勸說歐亞玲要考慮考慮,不要錯過而後悔,然歐亞玲抱著酒杯的回答卻是不想再開始,她說愛情就像上學時寫一篇作文,你費盡心思的想題目,絞盡腦汁的寫出一個驚艷的開頭,

平穩的過度,再投註情感的寫出一點起伏,整篇內容雖平凡但充實,最後你就要寫結尾了,但老師突然出現說你跑題了,要你重寫,試問誰還有精力去重新寫過,而寫上的那篇你永遠只差一個結尾,一個能讓自己心安的結尾。

自那次相親之後,那個白人男孩就時常會出現在歐亞玲面前,她下班,那男孩會去開車接她,周末時常會去她家串門,歐亞玲的母親似乎很喜歡那小子,總在家裏做上滿桌子的中國菜招待,迫於母親的淫威,歐亞玲只好在面子上於那白人男孩恭敬的相處著,母親時常勸她熱情點,多跟人說說話,她總是聞而不做,表現總是那麽力不從心,每當母親在她面前提起誰家的孩子結婚了,誰家的孩子都生孩子了,她就逃開,好些日子住在公司都沒去回家,母親見她總是逃避自己的婚煙大事,便打來電話對她說教了一通,說她對自己的不負責任,說她對父母的不孝順,夜晚公司冷冷清清,她一個人坐在工作臺前哭了起來,她哽咽著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陳一楓按了下去,可撥號不到三秒鐘還沒接通她又像沒勇氣的自己關掉了,往後的日子裏她有試著跟那白人男孩交往過,可每次那男孩講個什麽笑話,

總會尷尬的只有那男孩自己一個人在那笑,他們之間明顯的缺少默契,缺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觀,缺少必要的相知,缺少這些她與那男孩相處總是無味的,有時候她會想沒準真正的愛情就該如此,平淡如水,自己是不是該就這樣認命,拋下年少時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湊合著過完餘生。

那一年陳一楓的弟弟念到了高中,在家裏陳一柏把哥哥高中的書籍翻了個遍,目的是要找一些有用的高中書籍為己所用,不經意的他翻出了一頁紙,上面寫著四道方程式,他問哥哥那是做什麽用的方程式,陳一楓沒有回答,拿著那頁紙安靜的在窗前坐下了,像是閑來無事,那當年本不屑去算的方程式,他那天拿起筆開始勾畫了起來,y=1/x,x+x=9,y=|2x|,x=-3|sin y|,四道方程式的坐標圖畫完,明顯的在坐標軸上的圖像像極了L、O、V、e這四個字母,他看了稍許,點根煙泛紅的眼睛無神的望起了窗外。真是命途多舛,二十七歲那年陳一楓在工廠與工人一起忙著搬運貨物,沒想到堆了七八米高的貨物突然倒塌,陳一楓眼疾手快地推開了身邊幾個工人,自己被埋進了裏面,傷的很重,醫生說脊椎受損,神經也傷到了,成了植物人,蘇醒的可能性很小,陳家再一次遭遇浩劫,陳一楓母親手足無措,

找來林芳,林芳尋遍了全國的醫生終也無果,林芳是個善良的姑娘,不忍看陳家的破敗,一直照料著陳一楓,也幫忙打理廠子的事物,陳一楓母親在她面前哭著說感謝,她也流了淚,

“你要是我兒媳婦就好了!”,陳一楓母親坐在輪椅上看林芳給陳一楓餵藥冷不丁的嘆了聲,

“阿姨!您要不嫌棄!我現在就可以叫你一聲媽!”,她說話跟她性子一樣,直接而且大方,

“可惜了!老大現在這樣!讓你受苦了!”,陳一楓母親宅心仁厚,不想林芳在自家癱瘓的兒子身上耽誤時間,好幾次勸過林芳,可那姑娘就是患難不棄,任性的盡心盡力照顧著。

陳一楓的很多同學得知陳一楓出了事都去醫院探訪過,他們看到一直是林芳在照顧便都生出了一個疑問,他們潛意識裏覺得那個時間最該出現在陳一楓跟前的應該是曾經那個與陳一楓形影不離的歐亞玲,林芳的出現仿佛讓他們覺得名不正言不順,為此李攀聯系過歐亞玲,李攀在微博裏怨怒似的說歐亞玲不講情義,歐亞玲看到消息感到茫然便詢問,她的不知情讓李攀更是惱怒,以為歐亞玲是裝的,那年秋天,歐亞玲在父母的催促下委曲求全似的將要跟那白人男孩訂婚,父親送她去往訂婚宴的路上李攀打來了電話,

“歐亞玲!沒想到你能做到如此無義!瘋子在醫院昏迷不醒躺了大半年了!你還能裝作不知道!”,電話一開始李攀便語氣強硬,說的歐亞玲毫無插話的機會,“瘋子當初對你有多好!你應該很清楚!他現在有難!你居然能像個陌生人一樣置之不理!”,李攀說出這些,本坐車裏的歐亞玲推開車門一臉驚措的走了出去,

“我們!我們已經分手了!”,她站在橋上,面朝東方,神色黯然,

“分手?怎麽可能!瘋子出事前我們一起吃飯!他還說你在美國經常給他打電話!你說分手!是你自己想逃避的理由吧!”,李攀咄咄逼人,硬要把她拉入壞人的名單,

“歐亞玲!你知道高中時候!全校多少女生追過瘋子?而他又是如何回覆那些女生的嗎?”,這是一件往事,似乎給李攀留下了深刻的回憶,她說起讓那拿著手機的人在風中不禁有些顫栗起來,

“他的回覆讓我那時很嫉妒你!甚至是恨你!他當初說不想跟放學的路上不同路的女生交往!他已經有一個同路的人了!而那個人就是你!他這輩子也只會喜歡你一個!你說跟他已經分手了!請問全校同學誰會相信?誰會相信你們的青春會走散?歐亞玲請你自重!”,說罷李攀掛了電話,那橋上的人秋風撩起她的發淩亂的舞著,她站在那流了淚,淚滴進橋下的水裏,叮鈴如心碎的聲音,

“玲玲!你怎麽了?”,她父親下車走到身後,輕拍下她的肩,看到她神色暗淡的樣子,滿眸疑問,

“爸!我沒事!”,她隨口解釋,可她不知道自己紅著的眼眶早已出賣了自己,

“你真的喜歡Alan嗎?”,Alan是將要與歐亞玲訂婚的那個白人男孩,她父親這樣問也不知何意,不過那一問卻讓她瞬間沈默了,低瞼佇在那一本寂靜,

“這世上有些東西但求別擁有!如果你擁有過而後又失去它!你會發現如同自己失去生命一樣!往後的人生只會像沒有靈魂一般的活著!”,父親的話意味深長,像是在警醒她某些東西,

“知子莫若父!其實我早都看出來了!你不愛Alan!可是你是個孝順的女兒!不想我們為你再操心!玲玲啊!這是你一輩子的事情!你不能委屈自己!你就是一輩子不嫁!老爸我照樣養你一輩子!”,父親在她身旁沈重的嘆息道,她的眼睛慢慢擡起裏面再次濕潤了,呼吸間她抱住了父親,

“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天下沒有後悔藥!那我們就別做後悔的事情!”,父親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轉身而走,沒問她心裏到底裝著何事,也許真如他自己所說的知子莫若父,他也許真的什麽都知道,

“爸!”,她看著將要鉆進車裏的背影,流淚喊道,年少時有過那麽一段時間,她曾恨過父親,可現在長大了,她似乎已然明白何為父愛如山,

“去吧!你媽媽跟Alan那邊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的!”,父親回頭露著點溫和的笑,繼而他打開了車門,隨著引擎聲響起,父親慢慢的消失在視野。

那天歐亞玲與父親離別,她便火急火燎的回到家,備好行李直奔機場,途中她母親打來電話要她趕緊去參加訂婚宴,母女倆三兩句沒說明白,母親就開始急了,一急就罵她不孝,她把電話放在耳邊,含淚的眼睛望著航站樓,說了聲‘媽!對不起!原諒我!’,說完拖著行李箱走了進去,想到年她打死也不願回故鄉,而今就算背著不孝的罵名也要偷偷跑回去,到湘西,飛機落地是淩晨近一點鐘,她直接去了醫院,爬了四五層樓,搜了二三十間病房終於把那記憶中的人找到了,房內很安靜,就那一張躺床上且熟悉的臉,她站在門口,眸子裏不知裝的是悲痛還是喜悅,看了許久終於是向內邁開了一步,走過去給他蓋蓋肩膀邊的被子,不自禁流出的淚卻不小心的落在了他臉上,她趕忙找來紙巾給他擦拭,

“你怎麽這樣了啊!我回來了!你看看我好嗎?”,她只顧給他擦著,沒顧及自己淚痕斑駁的臉,也沒顧卸下背著的背包,仿佛生怕自己掉在他臉上的淚會多增病害,門外走進一道身影,直到那人走到床頭她才發現,來人是林芳,林芳端著一碗湯,在床邊她與歐亞玲相互見到,目光裏都有些驚措,

“謝謝你替我照顧他!”,歐亞玲與林芳互看幾秒都異口同聲的說出了兩人見面的第一句話,關乎話裏的‘替我’這個詞,到底是誰替誰又怎麽說的清,她們心裏那刻也都猜出了對方是誰,沒去叫對方的名字問好,似乎那名字在她們心中犯有忌諱,

“這湯讓我餵給他吧!”,歐亞玲挺自覺的拿過林芳手裏的碗,起先林芳口中還支吾著拒絕的話,可歐亞玲的那雙手來的太突然,完全沒給她拒絕的太多機會,歐亞玲坐在床邊開始給陳一楓灌著,林芳只好在一邊看著,餵了四五勺後每餵一勺陳一楓嘴裏都會溢出來,歐亞玲真是忙的一邊餵一邊擦,

“應該先把他扶起來!他現在雖然可以餵一些湯食!但口腔還是不太敏感!醫生說運氣好再過個半年興許他能恢覆到吃一些米飯!”,顯然對於照顧陳一楓這樣的病人,歐亞玲是個外行,林芳也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便只好上手。歐亞玲的歸去讓陳一楓母親很驚訝,一天早晨,陳一楓母親自己推著輪椅去病房看望兒子,發現病床邊趴著一姑娘,身影眼熟而又陌生,於是楞住了,寧靜的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曾經相濡以沫的那雙人身上,恍然間讓人覺得時光是靜止的,整個世界都沈靜在哪一個畫面上,

“阿!阿姨!你來了!”,歐亞玲醒了,她發現門口陳一楓的母親,緊張裏有些錯愕,她趕忙去接下陳一楓母親手中所攜帶的東西,

“你怎麽會來了?”,陳一楓母親問道,

“喔!我回來看看我舅舅!”,她的理由很充分,恐怕那刻連她自己都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可是她忘了她所做的,一下飛機就直奔醫院的人,說是回來看望舅舅,從行為上來說多少有些滑稽。回國的那段日子歐亞玲專註於照顧陳一楓,成天的待在醫院,比林芳還要勤快,林芳時常被生意上的事所牽連,而她似乎是別無它事,所有精力都發在了醫院裏,陳一楓母親是個明白人,她看得出來歐亞玲這次回來到底所為何事,她早先也看得出來自己兒子跟歐亞玲的關系,也許她是很不看好這層關系,她多次勸說歐亞玲早些回美國,歐亞玲托美國的朋友打聽到美國紐約有一家治療植物人很不錯的醫院告訴給了她,希望她能同意讓陳一楓去美國治療,然她直接拒絕了,似乎是不願意接受歐亞玲的任何恩情。出於無奈,想要陳一楓的病情好轉,那年冬天冒著大雪歐亞玲甚至去到了天門山的寺廟,在哪裏燒香祈福,

在哪裏她上一炷香,叩頭長拜,也不知那人到底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她拜著拜著流了淚,“世人都說你能渡一切苦難!奈何我們的苦難接踵而至!那些美好的你是一定要讓它消失!那些痛苦的你難道要讓它永生相伴麽?”,殿外飄著大雪,那天她像個虔誠的信徒跪在那對佛訴苦,曾經自信而開朗的那個姑娘似乎不覆存在,如今的她脆弱的只會在神明面前掉淚,

“阿彌陀佛!施主!有什麽心中無法排解的苦悶嗎?不妨說來讓我聽聽!我好替你指點一二!”,寺廟裏的老主持發現了她,有意普度,她擡頭看了一眼老主持,連招呼也沒打起身便朝外走,

“一切苦厄!皆因執著!放下諸多!登臨彼岸!”,老住持意味深長的自言自語一句,那走到殿門口的姑娘驀然駐足,

“放下?”,她帶著一絲莫名的微笑回頭,“敢問!諸般放下!生來何意?”,她言詞強勢,不留餘力,“你們佛家人總教世人放下!可你們自己何曾放下過要普度眾生的夢想!何曾放下過解救世間疾苦的執念!信仰不同!歸路各異!”,她不愧是文科類的高才生,那天一番言論讓老住持也只能閉目長嘆。閑暇時間,歐亞玲就用輪椅推著陳一楓滿城鎮的逛,去的地方都是以前他們經常玩的地方,她希望那樣能喚醒陳一楓的記憶,五六年了,她自己又何曾不想念那些青春裏的日子,那些如烙印一般刻進靈魂的歲月,她推著陳一楓去了那條放學回家的路,看到不遠處的學校,她會問陳一楓記不記得,看到到路邊的橘子樹,她也會興致盎然的問陳一楓記不記得,看到驚悚一吻的樹,她拍著樹幹示意那如木頭一樣的人看看,可陳一楓依然沒什麽反應,於是她嘖了一句,‘你小子還真是占了便宜!就不負責任!這麽多年了!還是沒變!’,

許多次歐亞玲推著陳一楓出去逛,不遠處總會有一道身影,那身影就停在那,看著那對人幸福的樣子,沒去多做打擾,那人便是林芳,她像個路人一般遠看著,每次都像是在欣賞著那二人的故事。

讓陳一楓去美國治療的事歐亞玲跟陳一楓的母親談過很多次,可陳一楓母親每次都斷然拒絕,轉眼半年過去了陳一楓的病情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這多少有些讓人發愁,愁的歐亞玲經常睡不著覺,暗夜裏她常常看著那半死不活的人獨自嘆氣,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小年夜的當晚深夜,她趁醫院看護人員稀少,備好行囊,把陳一楓扶上輪椅,悄悄地帶出了醫院,出到醫院門口,正好撞見了開車而來的林芳,她有些驚慌,像耗子看見貓一般的不敢動彈,因為她不知道林芳會不會讚成她這樣做,更不太了解林芳,畢竟兩人甚少交談,那晚駕駛位上的林芳看著醫院門口的歐亞玲沒有多說什麽,只吐出了兩個字‘上車!’,

“說實話!我很羨慕你!羨慕你跟他有那麽美好的過去讓彼此可以回憶!”,送歐亞玲與陳一楓去機場的路上,林芳冷不丁的說了一句,聽起來很認真也很現實,

“你一定要治好他!他曾跟我說過你們一起走過了青春!多美的緣分!你應該懂得珍惜!”,送至登機,林芳也就說了這一句,一路上兩人都寡言,她們本該素未相識,卻因一個人碰到了一起,而今也有了共同的心願,關乎未來似乎兩人都不太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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