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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夏、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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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夏、申

在從深圳回湘西的火車上,林芳那姑娘像陣風似的飄到了陳一楓的面前,她想要換座位到陳一楓對面,陳一楓對面坐的是位老大爺,起先是不情願的,還說什麽年輕人不懂事,沒禮貌居然找老年人換坐的話,但是她直接從錢包裏掏出一千塊錢作為交換,於是大爺很高興的接受了,拿著錢再無他言的消失在車廂的盡頭,下午時分,偏西的陽光,透過火車道旁層層樹木照進車窗,光影閃爍,就像電影裏時空穿梭一樣,她坐下,看著對面的年輕人,像初見時一樣一言不發,陳一楓一時裏也似乎對她的突然出現

有些驚愕,也沒發言,四眼相顧,靜默如光,‘這個懶車!又要晚點噠!’,車上有人吐槽車的行進問題,操著一口湘西方言,他們聽到都不由得露了笑,平靜剎那間一掃而空,

“你很有錢?一千塊買這個座位值得嗎?”,陳奕楓調味似的說了句,

“錢的確很重要!但!我覺得它比起有些東西來一文不值!因為那東西買不到!”,她的話很有深意,那刻從她的眼中真真切切的可以看到一絲熾熱,

“你是指什麽東西買不到?”,陳一楓眸子裏裝滿疑惑,列車上售貨員路過,他隨手買了兩瓶水,打開一瓶遞給了林芳,

“你別問了!我答應收購你的布料!是有條件的!在公司我忘了跟你說!”,她追上陳一楓的火車看來是有目的的,不過那樣一個做事幹凈利索的姑娘會忘了說什麽當真讓陳一楓難測,

“什麽條件?”,陳一楓問,

“我聽說湘西有個天門山!還有鳳凰古城!森林公園!等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要你陪我玩一圈!這就是我的條件!”,她帶著微笑,興致勃勃,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姑娘,說起玩來,依舊有著小女孩的高興勁。

當去到湘西,陳一楓無條件的陪她玩了差不多一禮拜,去天門山坐索道,那姑娘恐高,像只耗子一樣哆嗦著頓在角落,抱著陳一楓的一條腿,連眼都不敢睜開,山上的玻璃棧道,她則強求陳一楓被她過去,在陳一楓背上她還一直顫抖著,把腦袋埋在陳一楓背上不敢擡起,過程中雖然害怕的要死,但每走過後,她又歡呼雀躍起來,像只野鹿蹦蹦跳跳的一直沖在陳一楓前面,去鳳凰玩劃船,那姑娘站在船頭,張開雙手,陳一楓擔心她會掉下去,不止一次的跟她說小心不要站在船頭,可剛一個沒註意,

就只聽得‘撲通’一聲,陳一楓頓感不妙,霎時脫了短袖鞋子,紮進了水裏,可在水裏陳一楓睜眼一看,那林芳卻是在自顧自的潛游著,景區裏是禁止游泳的,她像是心血來潮一樣,總要幹一些叛逆的事才爽快,等到像是氣憋不住了,她便游到陳一楓跟前,拿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浮出水面,

“哎呀!謝謝你救我!差點淹死我了!”,她顛三倒四一句,劃船的工作人員包括陳一楓皆是一頭霧水,她一臉笑,沒有任何被淹的恐懼,倒像是對自己掉下水裏很有滿足感,驀地,她像是興奮過頭的在陳一楓臉上親了一口,親完,看到陳一楓驚愕的眼神,似乎才感覺到不適,“對不起啊!這是我報答救命恩人的一種方式!你不用多想!”,她的世界很奇特,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結果,有點瘋,但也有為了逃避在景區游泳罰款的機智,只不過總搭上了陳一楓一個無辜的人,

像瘋子一樣玩了幾天,陳一楓為了感謝這個生意上的夥伴,便請林芳去家裏吃飯,由於陳一楓的母親已經不能行走,做飯便成了陳一楓的事,趁陳一楓做飯之際,林芳便推著坐輪椅上的陳一楓母親出去散步,她像是跟陳一楓母親自然熟,句句阿姨叫的親切自然,陳一楓母親也似乎很喜歡她的熱情,散步的道上兩人言笑未停,

“阿姨!一楓小時候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滿懷好奇的問道,

“老大小時候啊!很調皮!記得一次跟人打架了!怕回家我罵他!他就想出法子!躲去了他姥姥家!去到他姥姥家跟我打電話!說是想他姥姥了!那兩天就不回家了!這件事不是後來他姥姥告訴我見到他臉上有傷!我還真以為這孩子是想他姥姥了!去看他姥姥呢!你看看!他小時候鬼主意可真多!”,陳一楓母親帶笑說著,背後的那姑娘也帶笑聽著,那樣平淡無奇的故事不知有什麽吸引她的地方,讓她淺笑難收,

餐桌上,林芳熱情依舊,幫陳一楓母親盛飯、夾菜樣樣積極,吃完飯,天已黑,陳一楓要送她去之前住宿的酒店,她則拒絕,理由是沒有待客是讓去住酒店的,在陳一楓家如同在自己家一樣,她那晚找了浴巾,直徑沖進了洗澡室,陳一楓無力阻止,無奈的坐在後院的石凳上,不多時歐亞玲打來了電話,電話裏的聲音是平靜的,先是問候,再者又是沈默,兩人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又都像個傻子一樣願意浪費著電話費而不掛掉,

“我!我去不了美國了!”,夢想照進現實,是多麽的無力與遺憾,在青春裏的我們桀驁不順,遇到現實卻不堪一擊,

“沒關系!等我畢業!我畢業了就回去!也就一年多了!很快的!”,都想回到過去,哪怕是窮極一生,拼了命的也要找回當初的美好,越是離它遙遠越是不舍,這卑賤的人性說是有些可愛但也可以說是泯頑不靈,

“你那邊都還好吧?”,他望著夜空問道,洗澡室出來的姑娘在他身後隔著十多米的距離一直註視著他,像是看的太過著迷,頂在頭頂的浴巾都沒去拿下,像根木樁一樣看著,

“一楓!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好!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別太逞強了!多註意身體!”,她似乎滿是牽掛,體貼的話說了一大堆,往昔裏寧願說違心的惡言,也不會露出絲毫溫柔,

“我沒事!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不能兌現承諾了!”,他哀聲嘆氣的,歲月把他打磨的仿佛再無菱角,再無傲慢,

“一楓!是我對不起你!我沒能陪你渡過最艱難的時候!”,她自攬其罪,大度的有失本性,“一楓!別說這些了!我未來婆婆跟弟弟都還好吧!我來這邊了還真挺想他們的!”,聲音一改沈悶,不知是她在另一邊強作歡娛,還是只是為了討得歡心,不過說法的方式仿佛又變回了從前,

“你光問婆婆跟弟弟好不好!不覺得忘了問最重要的人好不好了嗎?”,他見縫插針,還屬從前的風格,

“陳一楓!樹不要皮!樹會死的你知道嗎?”,還沒三兩句又掐上了,冤家路窄,從相遇便已註定,何況已相知,

那晚陳一楓與歐亞玲通完電話,他回過頭,發現林芳站在那看著,他似乎有些疑惑那姑娘為何洗完澡不去休息,便上去問了句,一問,她還振振有詞,說什麽沒給她安排睡那屋,所以只好站那等著,陳一楓被她的一套說辭給蒙住了,頓時楞了,接著她又詢問起陳一楓睡那屋,陳一楓隨手一直樓上的房間,那姑娘一副先入為主的氣勢,摘下頂頭上的浴巾,一股煙的沖了上去,陳一楓追了幾步,似乎要理論一番,她母親及時出現,把他請到了客廳,示意讓他睡沙發,出於無奈,陳一楓只得搬來被子鋪在了沙發上,

“老大!小芳!真的只是你的生意夥伴?”,陳一楓鋪被子時母親在一旁問道,

“媽!她真就是我這次去深圳談生意認識的!你是不是覺得她脾氣也有些怪?有錢人大多都這樣!”,他隨性而談,言辭裏頗有對霸占了自己房間的那姑娘的一絲不滿,

“老大!這人啊!有時候你真搞不懂!例如你喜歡一個東西!即使不了解它!看到的第一眼!只要你心裏認可了!你就會想得到!就跟你小時候看到小賣部裏的籃球想買是一個道理!”,母親的話具有深意,只是躺下的陳一楓似乎沒想著去思考,已然閉上了眼睛,

“媽!別說那個籃球了!你到最後也沒給我買!快去睡吧!”,他聲音已經帶著入睡前的迷糊,顯然是想要睡覺了,於是他母親也沒再多說,替他蓋了蓋腳邊的被子,轉著輪椅,離了去。

林芳臨走去了趟陳一楓家的紡織廠,陳一楓父親在世前,那紡織廠本就是糊口的小本買賣,規模不大,林芳見到,以要擴大合作為由,一個電話打給她老爹,直接要了一百萬投資給陳一楓,有了一百萬的融資,規模漸大,新填了十多臺機床,也雇傭了更多的人,貨物生產的多了,賺的也比以前翻了好幾倍,不出半年,陳一楓就自己買了輛車,還給她母親換了一臺全自動輪椅,他本悲愴的情緒也大好,微博裏皆是發表自己生意興隆生活如意的文章,只不過那段時間他微博的每篇文章下面,都會出現一個叫林芳的評論者,

評論的內容也幾乎都是感同身受的替他事業的進步感到高興,在微博裏,林芳稱呼陳一楓為小老弟,一句句小老弟出現在評論裏,多少顯得兩人的關系密切,這被天涯一方的歐亞玲看見了,多少有些嫉妒,她為此打電話查崗似的問過陳一楓,陳一楓一句他那根蘿蔔已經長在一個坑裏了,別人不可能拔出去,讓她又安心的笑了。

林芳自那次去了湘西,而後幾乎每個月都會讓人意想不到的出現在陳一楓跟前,問她來湘西做什麽,她以一個投資人高傲的姿態回答是為了考察,然她又不去工廠,每次直奔陳一楓家,給他母親洗衣做飯,甚至開車去接他弟弟放學,陳一柏為此很開心,因為就算是陳一楓也未曾去接過他放學,每當上了林芳的車,那小子都收不住嘴似的由感而發,說什麽林芳比玲玲姐還好,比玲玲姐體貼溫柔一大堆表揚的話,

“玲玲姐跟你哥關系好嗎?”,車行駛在歸去的路上,林芳向陳一柏問了一句,

“不好!玲玲姐在的時候!我哥跟她每次聊不上三兩句兩人就會打起來!我都不敢上去勸!”,那小子如實相告,說話神采飛揚的樣子讓林芳也不禁一直樂著,

“那他倆每次打起來!誰會贏?”,林芳好奇似的再問,

“五五開!有時候我哥氣的砸板凳!有時候玲玲姐氣的踢臺階!”,那些故事似乎很有趣,車裏的兩人都笑著,

“林芳姐!你是不是喜歡我哥啊?要是!我可以幫你!”,那小子似乎童言無忌,想到什麽說什麽,

“沒!沒有啊!我跟你哥只是生意上的夥伴!”,她臉上的笑被陳一柏問了一句驀地消散,沒再去看那說話不過腦子的小孩,專註著開起車來。

一天下午,陳一楓帶著林芳去吃路邊的燒烤,湘西小城的燒烤頗具特色,以烤豬精肉為主,還有烤朝天椒,兩三串精肉搭上一串朝天椒在炭火上烤著,空氣裏漸漸充滿辣椒的烈味與精肉的渾香,烤出的精肉油滲進辣椒,辣椒的味道摻進精肉裏,二者相得益彰,很符合湖南人吃飯怕不辣的口味,林芳一連吃了二十來串,辣得滿頭大汗,可是卻還欲罷不能的一個勁叫老板再烤點,第一次品嘗湘西燒烤的她莫不是有些興奮,一手拿著汽水,一手不停的要去挑選烤好的食物,辣得坐立不安的張著嘴,哈著氣,

相比之下陳一楓就平靜多了,湘西長大的他,早習以為常,那種辣對他來說是免疫的,所謂的特色,對他這個當地人來說平常無奇,於是同一張餐桌上,出現了兩個迥然不同的吃相。有賣玫瑰花的小姑娘路過,問陳一楓要不要送對面的林芳一只,陳一楓謙和地笑著說不用了,但當那小姑娘走到離林芳近些,本辣的死去活來的人,驀然的像從辣死的節奏中鎮定了下去,她拽住將去的小姑娘,掏出錢買了一只,一語不發的放在了陳一楓跟前,

“你看人家小姑娘!多不容易!大晚上出來賣花!我們就買一只吧!這花也挺漂亮的!送你給你了!”,她繼續對付著烤串,看似平靜的目光掃了掃那年輕人的神情,並未多看,

“小老弟!我想問你個事!”,吃喝了一陣,她忽而一問,

“工廠的事?”,陳一楓說道,但林芳聽了卻搖頭了,

“我想問!我們有可能成為男女朋友嗎?”,她放下了摯愛許久的烤串,端坐著,一本正經,目光真切的看著陳一楓,然陳一楓卻低下了目光,怯弱的不敢去看她,

“一直以來!難道你就沒感覺到!其實我..我..!”,話至此處,她頓住了,往下要說的東西似乎難以啟口,

“你擦一下吧!我先回家了!”,她還未說完,他卻不願聽下去了,遞給林芳紙巾,轉身就要逃,那姑娘望著背影,眸子裏頓生失落,陳一楓沒走幾步,電話就響起了,是歐亞玲打來的,每天晚上也就是美國時間的早晨,歐亞玲一起床多多少少都會打電話問候,陳一楓自然而然的也會第一時間接通,放在耳邊,

“陳一楓!我喜歡你!從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本以為它只是個夢!但它是真實存在的!我沒法逃避!也沒法騙自己!請原諒我太過誠實!”,背後餐桌上的林芳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她大喊出的話傳至四周,那些吃著燒烤的人舉杯為她鼓掌歡呼,天涯兩端拿著手機的兩人都震住了,那個電話接的多少有些尷尬,那天陳一楓給歐亞玲一頓解釋直至深夜,最後那姑娘一句‘你那邊已經很晚了!洗洗睡吧!’便掛了電話。早先歐亞玲心裏便有猜忌,如今聽到這麽一出,更是心裏難安,一段時間裏,她在學校都情緒低落著,

上課無精打采,往往教授好幾聲‘ling!ling!’,才能喚醒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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