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沈惜言幾乎是厲聲喝道:“不可能!”

“嗐,人趙五奶奶同陸太太都來挑過嫁妝了,林林總總十大箱呢。您知道這陸二小姐今兒是幹嘛來的嗎?人就是來看東西合不合心意的,反正趕明兒就是宴會了,後天就要上報的事兒,我也不怕提前透露給您。”

副經理是個破鑼嗓,明明聲音不大,卻依舊狠狠敲在沈惜言心頭,震得他頭昏腦脹。

看著沈惜言雙眼瞪圓咬緊後槽牙的模樣,副經理恍然大悟道:“喔,您該不會是陸二小姐的影迷吧?”

利威洋行是雙層歐式建築,長長的旋梯如同一口不上不下的氣兒,繞得沈惜言雙眼暈眩,好不容易到出口的時候,他聽見背後有人喊他。

“哎,沈先生,您盒子還沒拿呢!”

副行長扶著眼鏡追出來:“我轉頭和人說話的工夫您就沒影了。”

“抱歉。”沈惜言攤開手,那條做工華貴的項鏈正躺在他掌心,鉆石精密的切面折射出鋒利的陽光,割得他雙眼生疼。

臨近春末的四九城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穿街而過,天上地下,好一派繁榮生機,可沈惜言心裏卻堵得慌,副行長交代的保養方法他也一個字沒聽到。

少帥府上,趙萬鈞正在書房看加密電報,手下辦事不力,機器廠那邊出了點小問題,所幸尚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他捏捏眉心,面色不善地回了封密報過去,正巧席貴過來通報說沈惜言回來了。

想到小玫瑰花那顧盼神飛的勾人模樣,趙萬鈞臉上瞬間斂起怒意,不由得心情大好,立刻起身準備去外面逮人。

然而,沈惜言見到九爺後並未像往日那般親親熱熱地黏上來,而是恍若未見般悶頭向前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趙萬鈞一把握住沈惜言手腕,將人拉入懷中,哪知低頭對上的竟是雙失魂落魄的眼。

趙九爺神色一凜:“是誰欺負你了?”

沈惜言想張嘴,卻被千言萬語封住喉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剩下幹瞪眼。

他原本想著,等拿回項鏈就告訴九爺自己要陪嚴書橋參加宴會的事兒,還想讓九爺這個聰明人替嚴書橋出謀劃策,可現如今,他該如何去說?告訴九爺自己花了老大的價錢,就為了送他未來的岳母大人一份貴重禮物嗎?

此等大事,九爺不早些主動告訴他,卻要他像個酸果子一樣去質問……

思及於此,沈惜言憤慨不已,竟一下掙脫了趙萬鈞鐵籠般的懷抱。

趙萬鈞被推得後退半步,眉心微跳。

心說小家夥出去的時候還是朵歲月靜好的玫瑰花呢,回來就變成個炸毛的野貓了。

“祖宗,您這是怎麽了?”

趙萬鈞跟在沈惜言身後,也不知沈惜言要往哪兒去。看著小少爺倔強的背影,趙萬鈞想起前段時間他向自己埋怨過不陪他,許是那晚沒哄好。

他揚唇無奈道:“你今兒想做什麽都依你,只要不摔著自個兒,上房揭瓦都成。”

聞言,沈惜言突然停住腳步,恰好站在了那間上鎖的耳房邊。

他陰郁地側過臉:“如果我說,我想進這個房間呢?”

“除此之外。”

“這就是你說的,全都依我嗎?”

身後未答,沈惜言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

趙九爺就是個騙子!

“不巧,我今日偏要進這個房間!”

沈惜言忽然像頭暴跳的獅子,左右尋了一圈,抄起角落的灰磚就沖著鎖頭猛拍了上去。

轟隆一聲,鎖頭紋絲未動。

他雙手舉起又想砸第二下,卻見趙萬鈞用手護住了門鎖。

此時停下已經來不及了,他急忙收力,最後落在了趙萬鈞手背上,留下一道皮開肉綻的血痕。

趙九爺神情覆雜地看著沈惜言,罕見地皺起了眉。

沈惜言心中咯噔一下,楞楞地望著手裏的灰磚,上面還沾著星點暗色的血跡,他像燙手般扔掉手中的“兇器”,胸膛起伏,眼中驚恐,雙手止不住發抖。

沈惜言細皮嫩肉的手指也被磚頭割破了一點皮,但比起趙萬鈞手背猙獰的傷來說,簡直不夠看的。

趙萬鈞強硬地捉住了沈惜言慌張的手,不由分說含進嘴裏。

沈惜言抖了一下,指尖溫熱的舌頭舔過傷口,刺痛之後是和緩的酥麻。

他看出九爺生氣了,可那樣的溫柔,又好像含著的不是一根臟兮兮的又傷過人的手指,而是什麽稀世珍寶。

沈惜言望著九爺布滿陰翳的臉,翻騰的胸口像沸鐵落了滴冷水,呲啦一聲炸出隱隱作痛,也炸開了五味陳雜。

九爺對他是真好,用席貴的話講就是“好的沒得說”,可這並不妨礙九爺明媒正娶一房姨太太,盡管九爺說過只看得上他一人,反正出了少帥府,他便只是九爺的一位入幕之賓罷了。

一個男人,哪裏比得上風光大嫁的少奶奶。

午飯時,整個餐桌靜的反常,下人上菜都不免屏息,原本最愛滔滔不絕的沈惜言也破天荒沒說話。

席貴見九爺手上纏著又厚又亂的紗布,一猜就知道八成是沈惜言替九爺包的,但他沒敢問這傷是怎麽來的,上回僭越的教訓他還記著。

九爺傷在右手,多餘的紗布擋住了關節,連筷子都拿不好,他想了想,終是沒拆,換了只手吃飯。

沈惜言“砰”地擱下碗筷,悶聲道:“是我害你受傷的,我餵你吃。”

他說完也沒等九爺同意,直接拿過九爺的碗筷。

沈惜言少爺出身,沒讓別人給他餵飯就不錯了,哪裏幹過餵飯的事兒,他夾起一口熱氣騰騰的飯菜,吹也沒吹就送進九爺嘴裏,九爺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連眼都沒眨一下。

趙九爺雙眼牢牢鎖住沈惜言,深沈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半天也沒能瞧出癥結。

他悶頭餵飯不看人,方才一通莫名其妙的火發完,這會兒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傷心事,餵著餵著眼圈就紅了。

九爺疼人,但不代表沒脾氣,趙九爺的脾氣有多硬,整個城都知道。

趙萬鈞最後耐著性子問了句:“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惹到你了?”

沈惜言忽然擡起頭,紅通通的眼瞪著趙萬鈞,不似嗔怨:“趙老九,你是渾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