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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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鐵門被暴力破開,他們下意識往那裏看去,生怕再看到一個異變的龐然大物出現。

“臨風?”柳樂涵不可思議地喊了一聲,剛才在外面撞門的竟然是臨風和念予?

“不是說念予被困在底下嗎,她怎麽出來的?”趙驍納悶兒地問。

“我怎麽知道,難道是臨風的那道符起了作用?”

柳樂涵其實在上樓的時候就碰到了臨風,也是在那時候,她把江先生給的符紙交給了他。

臨風畢竟是肉體凡胎,小鬼陰邪,煞氣難擋,他們打算靠他當“人質”穩住念予,可事到臨頭江先生仍舊是放不下慈悲之心,生怕再牽連無辜的性命,硬是囑咐柳樂涵一定要把符紙交給臨風護體,柳樂涵只能照做。

柳樂涵出來的時候,他就站在儲藏室的門外,不知道聽了多久裏面的爭吵,臉色很難看。可他沒有進去阻止她。

柳樂涵知道,他對她虧欠,是在用這種方式放任她對念予實施報覆、宣洩怨氣。雖然親手懲治念予不能說不痛快,可她對臨風的這種作為依然十分不齒。

似乎是聽到他們的交談,一直打滾慘叫的毒蘿突然發出了咯咯的笑聲,那聲音透露著無限的蔑視與快活。

“你笑什麽!”趙驍覺得那又哭又笑的聲音著實瘆人,忍不住吼了一句。

趙驍平時算是脾氣好的,上課的時候楊果發動“筆頭連戳大法”他都不帶生氣的,這一趟卻被毒蘿逼得發怒了無數次,柳樂涵同情他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悲戚,恍然竟覺得自己也有些苦中作樂的精神了。

毒蘿卻不回答,只是拖著扭曲變形的腿重新站起來,“召喚來了……”

“什麽召喚?”

不等得到答案,只見在真正的腥風血雨中,原先包裹著淙淙本人的巨大紅色肉體慢慢裂開,不少地方都腫起大水泡,然後炸裂,膿血迸濺,天臺成了調色盤,黃紅黑白鋪了一地。

在這自我摧毀式的行為中,有個人影從血肉之山的中間部分緩緩浮現。

是淙淙。

她完好無損地從怪物中間脫落出來,像一個從母胎中剝離的新生嬰兒,又像淤泥中綻然脫出的蓮花,可那既不是嬰兒也不是蓮花,偏偏是他們所能想到的世間的最陰邪之物,骯臟不堪。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趙驍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我怎麽覺得她的異變形態好像是在拖延時間呢……”

柳樂涵也有同樣的感覺,“所以我都說不能拖了,在座各位誰續航能力有淙淙那麽久?”

趙驍咬牙切齒,“光說不能拖有什麽,你倒是想辦法啊!現在念予上來了,先別管她是怎麽出來的了,趕緊的!”

柳樂涵瞪他一眼,“這還用你說嗎!”

“你們能先不內訌了麽?”花哥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身邊,長久的戰鬥使得在唐門形態下的身體疲憊不堪,能拖到現在已經著實不容易了。

柳樂涵近距離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見過你吧。”她突然說。

她這句話把沈畫意逗笑了,“我當然知道你見過我了,但是情緣緣,我們能結束後再敘舊嗎?你想怎麽敘就怎麽敘。”

“我……”柳樂涵想說她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時間緊迫容不得她細細追問,只能先跑到念予附近,不經思索便焦急地大喊。

“念予,你知不知道……”還沒等她把整句話說完,淙淙便知曉了她的意圖,剛剛剝落下來的怪物軀體還沒有完全失去控制,在淙淙的指揮下“轟”地倒塌在面前,攔住柳樂涵的去路。

“真是打不死的小強,你還沒有放棄嗎?”淙淙赤腳走來,皮膚不再白皙無暇,而是布滿網格般密集的血絲經絡,血管突突地在皮膚下跳動著,“成為神的一部分,難道不是無上榮光嗎?為什麽你就想不明白呢?為什麽你就是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從來都沒想過要贖罪呢?”

驚雷閃過,映在淙淙臉上活像一道猙獰的鬼影,柳樂涵亦步亦趨向後退去,“你最荒唐的地方不是你妄想把有限的自己包裝成為除卻一切主觀性的無限的神,而是你對於生命的不尊重——你的出發點明明是尊重生命、為他們討回公道,後來卻縱容自己的私欲蔓延,讓越來越多無辜的人為你買單,你說你要成神,其實你根本就不是想主持公道,而只是為了做那個最高高在上、可以把其他所有人當工具支配的指揮者而已!”

“你在說你自己無辜嗎?柳樂涵,你無辜嗎?我還是和當年一樣的看法——這件事上,你和臨風、念予,一個都不無辜,一個都不!而你和臨風一樣,都是徹頭徹尾的偽善!”

“在這件事上我從來都沒有為自己開脫過!”柳樂涵突然爆發,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緒全部洪水一般傾瀉,眼角的潤意也一發不可收拾,“我不無辜!因為當初的我喜歡臨風、有私念!所以我沒有對他和念予的事死死追問、打探到底!因為我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因為我抱著僥幸,因為我太相信人性,所以我沒有對他追問哪怕再多一句!雪崩之時每一片雪花都有責任……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替自己開脫過,我知道事情坐實了就是坐實了,可是我不需要一個連自己罪惡滔天都認不清的瘋子來審判我。而像你這樣的人,我知道不能指望你自省,最好的懲罰就是毀掉你所營造的一切,讓你自己嘗嘗被反噬的滋味。”

她緩了一口氣,警告性地說道:“你沒想到吧,念予是我們的內應。淙淙,你早就是一具空殼了,只有你自己還活在夢裏渾然不知。”

淙淙聽到這話,卻嫵媚地笑了,只是現在配上她這張不忍目睹的臉,那笑容驚悚無比,“我和念予認識那麽多年,她不可能背叛我。她要是背叛我,我會殺了她和她的家人……哦,不,家人之於她來說或許根本無足輕重,但是我還會折磨她的靈魂,讓她成為新的葉瑜!葉瑜的慘景,她是從頭到尾親眼目睹的不是嗎?而且你根本殺不了我,因為你不知道我的命門在哪裏!我現在早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了,就算你們殺了我的肉體,我也可以寄存於游戲,成為真正的十六夜紅月!”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這樣痛恨一個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朋友,也許念予的確很可惡,對你做過不可原諒的事,但其實如果把你們的處境調換,你又何嘗不是和她一樣?念予那樣一個在龍門能吃霜鋒的屍體延續生命的人,怎麽會真的冒著送全家人頭的危險替你賣命?她早就快被折磨瘋了,所以就在她偷偷回家的那一次她找到機會給我發了一封郵件——你沒想到吧,她最恨我,卻給我發了求救的郵件。我不知道你的命門在哪裏,但是念予知道。”

柳樂涵很肯定地說完這句話,卻不料換來淙淙更瘋狂的放聲大笑。

趙驍更加發毛,“一個兩個的,都笑什麽?樂涵,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是不是哪裏出了差錯?”

柳樂涵哪裏知道現在的狀況,只得扭頭心虛地問沈畫意,“食人花,我們是不是哪裏出了差錯?”

花哥掂了掂手中機弩,眼神如刀般凜冽,“的確哪裏不太對。淙淙的魂魄好像得到了支持,你有沒有註意,念予出現後,淙淙的理智就好像又回來了?”

柳樂涵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那個‘鬼王’應該就在附近,給了淙淙修覆自身的能量?會不會被念予帶在身上啊?”

而淙淙利用怪物的肉身拖延,保護自己原本的肉體不受到傷害,現在看來仿佛也只不過是在等念予出現的時機。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蠢貨……”毒蘿整個身子都被鮮血浸透了,卻還在縱情地嘲諷著他們。

柳樂涵顧不了那麽多,對念予喊道:“念予,我們之前說好的,我來救你出去,但是你也要幫我!淙淙飼養的那只小鬼在哪裏?你知道的,對不對?”

說完瘋狂地給臨風使眼色,讓他幫忙勸解著點。

臨風會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念予,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樂涵肯原諒我們,不惜以身犯險來救你,你就說出實話好不好?”

豈知念予冷笑一聲,用一雙死氣沈沈的三白眼盯著臨風說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對她念念不忘。原來是真的——你一直都虧欠於她,認為我們都該向她賠罪。哈哈哈,可是臨風,你知道嗎?我騙了她。”

臨風的神情變得不可理喻,帶著隱約的怒氣,“你說什麽?你把樂涵喊來難道不是……”

“我說我騙了她!”念予聲嘶力竭地喊道,伸出一只手直指柳樂涵,“你不是一直都覺得她很單純、很無辜嗎?你覺得我作、我惡心,難道她就不是心機叵測嗎?我告訴她的是什麽?我說讓她自己過來,我求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再把你牽扯進來,可是她是怎麽做的?臨風,她巴不得讓我們一起死在這裏好實現她的報覆,可你卻一直跟個傻子一樣護著她!她不守信用,我又憑什麽要守信用?”

“這女人徹底瘋了……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過來。”趙驍喃喃道。

臨風渾身發抖,說不清是懼怕還是生氣,“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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