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子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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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什麽誘她過來嗎?因為當初在龍門時淙淙就想要她的魂魄,可是沈畫意保護了她,淙淙便沒有得手。於是我答應淙淙要幫她,事後她就會放了我,我就不用再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蠢的人是你。”柳樂涵冷冷反駁,“淙淙恨你入骨,遠比恨我更甚,你怎麽會天真地認為她達成目的後會放了你?念予,你不願意交出小鬼就算了,今天我若死了,成為淙淙的一部分,你照樣沒有好活。”

沈畫意卻輕輕地搖了搖頭,臉色越發風雲莫測,“不對。肯定有哪裏不對。”

可是到底哪裏不對,他一時也說不清楚。

說話間風卷雲殘,淙淙突然爆發出一陣極為強大的威力,將面前的血肉碎塊都沖刷一空,那些碎肉像山石一樣“撲簌簌”從天臺滾落,宛如從地獄傾瀉而下的垃圾。

這風來得凜厲,花哥反應極快,將柳樂涵往懷裏一攬便騰空而躍,堪堪避開了這場掃蕩。

趙驍就慘多了,沒人帶著他逃命,他生生擋下這陣烈風,皮膚上憑空又添數道血口,引得他徹底控制不住情緒了,罵罵咧咧就奔著念予去了,向她逼問實情。

“怕是等不得了。”柳樂涵擔心地說,“念予如果一直拖時間,我們卻不能陪著她拖,能不能先把淙淙解決掉?”

先前他們面對的是那龐然大物,柳樂涵下起手來尚且稍微心安理得一些,現在他們對著的是淙淙本人,如果要親自殺掉她,柳樂涵還是挺心虛的。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臨風還在繼續勸說念予,念予卻不知為何清淚簌簌,竟然做出十分委屈的樣子不斷搖頭,嘴裏重覆著“不能”之類的詞。

沈畫意半天不動,面色沈靜,像在觀察什麽。

半晌,揣測地說:“那鬼物的氣息在念予身上。”

柳樂涵為之精神一振,“你是說念予將它帶在了身上?那不是想辦法搜身就行了嗎?”

沈畫意面色凝重地搖頭,“不,我的意思不是她帶在身上,而是她就是那鬼物。”

這下柳樂涵呆住了,“這是……什麽意思?”

“我問你,你去儲藏室見到念予的時候,她有沒有不正常的地方?”

“不正常?”她一楞,回想道,“我感覺她哪裏都不正常啊。”

念予這個人正常過嗎?

“肯定有什麽地方被我們遺漏掉了。她們養的小鬼不止一只,想要找出其中的一個也就難上加難,因為氣息會被混亂掉。所以念予還沒有上來的時候我絲毫沒分辨出那只鬼王的氣息。”

“地下室是有一只小鬼來著,可我覺得它並不厲害……對了,淙淙是用這只小鬼來控制念予不能出儲藏室的門的,這算不算不正常?”

沈畫意展現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讓柳樂涵覺得十分陌生,“小鬼可以附身,可以通過精神幹擾混淆人的視聽,卻沒聽說過可以把一個大活人困在哪個地方數月。”

這柳樂涵就納悶兒了,“可念予確實是兩個月都不能出門……”

能出來她早就出來了,何必忿忿忍受屈辱向柳樂涵求救?可見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這個問題,柳樂涵確信念予沒有騙她。

“只有一個解釋。”花哥沈聲道,“小鬼裏面有一種‘子母鬼’的存在,往往是在母親即將分娩之時用極其殘忍的手段將母親和腹中胎兒殺死,這時的胎兒本已擁有來到世上的期望,突然被虐殺,便會懷有極大的怨氣,因而也是某些邪術中極佳的原材料。但是因怨氣太大必定不好控制,不過母鬼和自己的小鬼可以產生共鳴,母親痛苦時小鬼也會跟著痛不欲生,因此為了控制小鬼,便會先行控制母鬼以達到操控小鬼的目的。”

柳樂涵驚呆,“聽起來好像蠱蟲中的子蠱和母蠱……”

趙驍叫苦不疊地躲過淙淙的一系列瘋狂攻擊,原本想怨氣橫生地抱怨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在聊天,結果正好聽到這一段話,驚得他是瞠目結舌,“我的媽,太變態了吧?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只萬惡之源的小鬼就藏在念予體內,而地下室裏的另一只鬼其實是母鬼,這才是淙淙控制念予的真正途徑?可是如果要銷毀小鬼念予必定也不能活下去,所以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告訴我們真相的……”

所以剛才不是念予自己要到這個修羅場來湊熱鬧,而是淙淙通過控制母鬼給她下達了命令。

念予明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慌,她的胸脯頻繁起伏著,眼睛瞪得仿佛眼珠都要滾出來了。

她怕死。沒有人不怕死。

所以從一開始念予喊她過來就是一個謊言,因為小鬼一直埋在念予體內,她就是打算獻祭柳樂涵以換取自己生存的。可惜,就算她真的被獻祭,她也不覺得淙淙會好心到把小鬼從念予體內分離出來——一個絕好的隱藏容器為什麽要輕易放棄掉?

念予也沒傻到那種程度,柳樂涵確信,就連她自己也是懷疑淙淙的,一個人越心虛,就越是會喊得大聲,她口口聲聲說淙淙會放過她,恰恰說明念予其實也不信任淙淙。

柳樂涵咬咬牙,決定賭一把,“那就要看在她心裏,到底是她自己的命更重要,還是臨風的命更重要了。”

她的原則很簡單,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大家一起死,反正不可能她一個人枉死,卻留下仇人獨活。

見柳樂涵氣勢洶洶的表情,念予害怕地倒退了幾步。

沈畫意動作敏捷地攔住了打算沖過去的柳樂涵,視線轉向念予。那眼神直勾勾的,沒有任何迂回,不帶絲毫掩飾,仿佛可以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不會自殺的,你們也殺不了我!如果你們逼我,我現在就讓小鬼和淙淙融合,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念予以前就覺得這個人可怕,可直到今天才覺得,他不止是可怕,他看過來的時候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在他面前守住秘密。

那目光可以洞察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換了一身唐門的裝束,沒由來地讓她覺得有些熟悉。可是她和沈畫意的接觸明明不多,即便是在龍門絕境裏,他們也因為柳樂涵的存在而成為了幾乎針鋒相對的關系。

那麽這股熟悉感是哪來的?

沈畫意盯著她心虛的表情,緩然說道:“如果我說,有辦法讓你活下來呢?”

念予不敢置信地搖著頭,看著淙淙一步一步向她走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不,不可能,淙淙現在已經不是人了,沒有人可以反抗她……就算你們殺了她的肉身,到時候她的魂魄和我體內的小鬼融合,她的殺戮只會變本加厲而已!我不傻,如果站到你們那邊,她不會放過我的……”

沈畫意全神貫註地沈思,絲毫不為外界危險的境地所惑。

狂風揚起他頭頂高束的長發,黑雲壓城的絕境之中顯得他像極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殺手。

這身裝束,出乎意料地適合他。

相比之下,念予就相當不知所措了。淙淙每向她走近一步,她的心就更加慌亂一分。

她看見那個仿佛永遠都鎮定自若的人筆直地站在雨霧之中,線條優美的脖頸上喉結微動,蠱惑般地輕聲說道:“我既然承諾你了,就沒有什麽不可能。”

這場簡潔的對話猶如一道驚雷,在柳樂涵腦子裏轟然炸開火花。

她想起來了,為什麽剛才覺得他這身裝束眼熟。

很久以前,在她陷入前所未有的人生困境中時,也曾經有個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冬夜漫長,仿佛沒有盡頭,那時柳樂涵也覺得,自己的一輩子仿佛就這麽看到頭了。

從窗口一躍而下的那個夜晚,她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眼裏卻只看到寒夜孤燈的蕭索。

她最後將道姑停在了華山之巔,那是純陽最高的地方,漫山遍野只有皚皚白雪,連個人影也不見,顯得很清靜。

她想,今天這一跳,自己的人生也就能徹底清凈了。

沒料到那天晚上的華山之巔卻突然多了個人。是夜淵。

他們平時交流不多,也說不上是熟人,柳樂涵很驚訝他怎麽會來這,夜淵說見她在純陽半天不動,就想找過來拉她一起掛機截圖。

那會兒柳樂涵滿腦子都是一躍解千愁,哪有心思截什麽圖,幾句話也只是敷衍。

不想夜淵突然就提到念予到處詆毀她的事,柳樂涵原來也只是把他的話當作普通人的安慰,像風吹過湖面,終究無足輕重,心不在焉地說:“影響都已經造成了,學業也半途而廢了,怎麽可能再回到以前?以前對某些事情不以為意,直到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原來人生真的是不能重來的。”

何止不能重來,就算給她重來一次,她也不想再活了。

那時的她就是心灰意冷到這個程度。

她自然知道不值得,可是突然之間,無論別人給她灌什麽雞湯,無論重覆多少遍振作,心就是已經死了。

柳樂涵很快下了線。

五樓的高度,其實很短。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她腦子裏沒有傳說中的走馬燈,而是不由自主回想起下線之前夜淵和她說的一句話——

“只要活下去,就沒有什麽不可能。我敢承諾你,你敢活嗎?”

柳樂涵恍然,淚如雨下。

對不起,我還是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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