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後半夜的際遇

關燈
時間到了後半夜,雖然是夏季,但在醫院裏待著卻莫名地冷。

手術持續了很久都沒有結束。

楊果的父母在大約一小時之前趕到,面對他們的嘆息和質問,趙驍覺得心虛。尤其是當她的媽媽在自己面前哭成淚人的時候,他簡直想代替楊果躺進手術室,以死謝罪。

手機握在手裏,被體溫一遍一遍地摩挲到發燙。但它一直靜靜沈睡著,並沒有新的來電和消息提醒。

趙驍知道,柳樂涵現在大概也和他是一樣的心情。

現在能做的,只有等了。

楊果的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雖然心痛,但是並沒有遷怒於他,楊父看他臉色難看,還讓他睡一會。

這麽一來趙驍更加愧疚了。每當手術室的燈多亮一秒,這種愧疚就在他心裏,往深處刻入一分。

趙驍在長椅上打了十來分鐘的盹,可能是今天受的驚嚇太多,心思又太重,雖然一閉眼就睡了過去,但噩夢卻也紛至杳來。

一會夢見楊果從高樓上掉下去,腦袋像西瓜一樣整個兒摔碎的場景,一會又夢見毒蘿的五官漸漸變得猙獰,最後化成一個骷髏的模樣要害他們。

趙驍再次被嚇醒,心臟猛烈撞擊著胸腔像要一下子跳出來。手術室的紅燈閃得像一個怪物。

他索性也不睡了,和楊父楊母打了個招呼,就走到外面去透氣。

陽臺上夜色迷離,真適合來一支煙。可是他不會抽煙。

趙驍記得,有一次聖誕節他陪楊果去學校附近的飾品店買東西,買完東西後兩人都餓了,就近找了一家關東煮打發肚子。

冬日的玻璃窗永遠蒙著一層淡淡的白霧,店裏的空調開得很大,關東煮的小格子裏冒著不同氣味的水蒸氣,像軟綿綿的雲層一樣將他們包圍,溫度十分熨帖。

楊果吃飯很挑,往往會點一份親親腸,最後卻要把親親腸都揀給他吃。趙驍很抓狂,問她自己不吃為什麽要點。

她還說得理直氣壯,說是為了要親親腸在湯裏入味,但是她又不喜歡吃親親腸,扔掉未免太浪費,反正他也不討厭吃,幹脆就挑給他了。

不僅如此,還總是搶他碗裏的甜不辣吃。

趙驍問,你自己喜歡吃甜不辣為啥不多點兩份啊,非要搶我的?

楊果更理所當然——因為別人碗裏的更好吃啊。

趙驍是真的很抓狂。

學校附近的街頭,總有那麽幾個小混混模樣的年輕人聚眾吸煙,吞雲吐霧,還要做出很迷醉的樣子。

趙驍和楊果往往看得也很迷醉。

那天在關東煮對面剛好就有那麽一撮人,楊果透過霧蒙蒙的玻璃,似乎不經意地說:“你可別學著抽煙啊,我最討厭男生身上有煙味了。”

趙驍想報覆她逼迫自己吃親親腸還搶走他的甜不辣,表現得桀驁不馴,翹著二郎腿用鼻孔看她,“你管我?”

楊果毫不猶豫地在桌子底下蹬他一腳,那一下蹬得他小腿骨都要斷了,他兇她就比他更兇,“我怎麽不能管,你就坐我前面,你抽煙會影響到我進步!”

趙驍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進步過???卻莫名被她那一腳踹得沒脾氣,把她碗裏最後一只親親腸主動夾過來,“吃你的關東煮吧。”

那應該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個聖誕節吧。

他和楊果只要呆在一塊,就沒有不拌嘴的時候。

現在想起這些,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趙驍站在陽臺上吹了一會兒風,四下望去,見街角蜷縮著一家老舊的網吧,看起來像是國產靈異片裏那種氛圍。尤其是還開在醫院對面。

路燈很暗,忽閃忽閃地照亮網吧的門牌,像一只深夜中不停眨動的眼睛,在呼喚他過去。

趙驍摸了摸身上的零錢,不由自主地繞下樓梯,往剛才在陽臺上看見的方向走去。

剛才在電話裏那道士說什麽血祭,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街道黑黢黢的,趙驍用手機自帶的手電一路摸過去,敲了敲門,一個面色枯黃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

和往常一樣上機,趙驍直截了當地找到劍網三的客戶端,雙擊,登錄,等待過圖。

時值半夜,除了兩個時差黨沒人在線。

他點開背包尋找那張詭異的門票,第一遍把鼠標放上去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把打折券看成了門票。

可是他沒抽到打折券啊。

第二遍又確認了一下,確是門票無誤。趙驍久久地凝視上面那行黃字,看著那一行字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變成血紅,屏幕上仿佛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人臉。

他顫抖著,猛地回頭,背後卻空無一人。

---------------------------------

柳樂涵掛掉電話後,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聽著屋裏悉悉索索,偶爾傳來低聲的交談。

沈畫意再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白色的棉布中衣,江瀚海的身材不如他高大,那衣服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局促,在燈光下隱隱約約能看到結實的肌肉。

江先生不知在做什麽,遲遲沒有出來。

柳樂涵臉熱地將視線轉向一邊,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

沈畫意出來的時候就註意到,地上的血跡沒有了。應該是柳樂涵剛才在他換衣服的時候打掃的。

“好點了嗎?”沈畫意沒有和她計較,伸手拍拍她的頭。

“頭還是有點痛,我好像感覺到了江先生說的靈魂撕裂……感覺有什麽東西要從我身體裏掙脫出去。”

“鎮魂符只是輔助作用,本來那一魂就蠢蠢欲動,在我的加持之下又勉強讓你撐過高考這段時間,現在是怎麽也關不住了。”

“你說什麽?什麽一魂?”她迷茫地問。

“記得你那晚見到的藏劍嗎?江先生有沒有告訴你,那應該是他的主神,也就是胎光?”

“……不會吧,你不會告訴我,一直附在我身上的這個玩意兒是藏劍的一魂吧?”

沈畫意在她懷疑的神色中,鄭重地點點頭。

柳樂涵沒忍住在他身上薅了一把,“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嘶……”他捂著胳膊往後閃,“疼,真的疼。我身上又薅不下羊毛,輕一點啊情緣緣。”

“你少來這套,我剛才薅的根本就不是你胳膊!”

柳樂涵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她剛才被楊果出事刺激到,沒控制住情緒,在他胳膊上掐了下去,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手血,便知道他胳膊上有傷。所以她剛才揍他可註意了!

“薅胸口也疼啊,不信你摸。”沈畫意不顧她的反對,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中衣就薄薄一層,什麽都遮不住,體溫更是隔絕不了,那一瞬間柳樂涵覺得自己身上也像那滾燙的體溫一樣燒了起來,可偏偏沈畫意就那麽抿著嘴盯著她看,似笑非笑的,一臉的不害臊。

“你流氓啊。”柳樂涵強行抽出手往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卻被他抓住手腕順勢往懷裏一扯。

所幸沈畫意底盤兒穩,柳樂涵這麽大一塊兒撲上去他還沒倒,否則一會江瀚海出來看見怕不是要把他們攆出去。

“你幹嘛……”

“給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他把半張臉都埋在她散下來的長發裏,聲音悶悶的,“我好久沒見你了,你沖上來就是一通質問,我很受傷。”

沈畫意平時清高傲物,也是個習慣性用鼻孔看人的主兒,真的很少見他主動脫去鎧甲的時候。

他的聲音一軟,柳樂涵的心就跟著軟了,根本說不出拒絕。

“就一會兒啊。”她含含糊糊地說,一邊又瞥了一眼墻上的老君像,心裏念叨著情況特殊老君勿怪。

想了想,終究是自己不對,於是又難為情地說:“剛才……是我不對,我一時情急口不擇言。”

他想盡辦法要保護她,她卻怪他不夠手眼通天,沒有救下楊果。她真是個魂淡。

“嗯,然後呢?”沈畫意聲音懶懶的,聽起來好像快睡著了。

“然後……反正是我不對,我道歉了!你能不能那個……原諒我啊?”

“你還怕我不原諒你?”

“我怕是因為我真的犯了錯,否則放在平時你要亂鬧別扭,我才不管你原不原諒我。”

“誰鬧別扭?”沈畫意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我看你天不怕地不怕。”

柳樂涵瞪大眼睛擺手道:“可不敢亂說可不管亂說,天地我還是怕的!”

沈畫意拉住她兩只手,飛快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熟悉的藥香隨著風來又隨著風去,柳樂涵還懵著呢,這個短暫的吻已經結束了。

沈畫意看著她意猶未盡的表情,戲謔道:“怎麽了,嫌時間太短?”

柳樂涵羞惱地把手抽出來,“別鬧了,地方……不合適!”

他會意地在屋內環視一周,“那下次我們回花谷,好好地……”

“你閉嘴!”柳樂涵生怕他說出什麽更加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雙手疊成一個十字飛快捂住他的嘴,手心接觸到那柔軟的觸感,又觸電一般收回來。

“能不能正經點。”她嘟著嘴抱怨道,“剛才還沒說完呢,陸純然的胎光為何會在我身上?江先生說他的三魂七魄都散了,他還……有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