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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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楚衣沒拒絕,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問他最近報社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太忙了,抽不開身,最近在配合官府查案,總也不在府城。”

“什麽案子啊?”

“你應該也有所耳聞,”蔣不二嘆氣道,“是那樁孩童失蹤案。”

楚衣的心提了提:“聽說已經失蹤幾十個小孩兒了,有線索嗎?”

“抓了幾個人,但是還沒什麽進展,”蔣不二不想過多的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正好趙大也將酒送了過來。

蔣不二接過酒壺倒了一杯,讚道:“好酒。”

“咱們有多久沒坐在一起喝酒了?”他將酒杯放到楚衣面前。

楚衣回憶了一下:“有好幾個月了吧?我記得還是師傅在的時候咱們一起喝的酒。”

“你師傅……”蔣不二垂了垂眸。

楚衣提前老賈倒是高興:“我師傅就快要到府城了,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他。”

“是嗎,”蔣不二對著壺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情緒的問題,口中的酒甜中帶苦,苦的濃郁,苦的異香。

他苦笑著擡眸看對面的人:“這都要謝謝陸離吧?”

兩個人提起陸離,氣氛煞時間變得奇怪,楚衣沒言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你慢慢喝,我等會兒送你回去。”

看她沒有要離開的樣子,蔣不二幾口就將酒壺裏的酒喝光了,憨笑了聲:“這麽不愛聽我提陸離,後面的話我可怎麽問啊。”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楚衣郁悶的很。

“你真答應他了?”蔣不二大喊起來,酒壺差點叫他墩爛。

楚衣白了他一眼:“說來話長。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蔣不二激動,直接站起來,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衣衣,你把婚事退了,咱們,咱們好好的行嗎?陸離不是個良人,你別被他騙了,他會耽誤你的。”

“好了,好了,才喝了幾口酒啊,你就醉了,”楚衣無奈,站起來要掙開自己的手。

蔣不二握的更緊了:“我沒醉,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我心悅你,我想娶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輩子。”

堅定的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沒人知道他這段時間心裏有多苦。

楚衣楞了楞,開玩笑道:“我拿你當朋友,你拿我當媳婦,這不夠意思啊。你先冷靜冷靜,醉話我不會聽的。”

“我沒跟你開玩笑,”蔣不二的聲音有點緊,不知是緊張還怎的,喘不上氣,抽回一只手松松領口。

楚衣趁機抽回自己的手,只才掙紮了幾下,對面握著她的人發出痛苦的聲音,忽然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楚衣驚呼,急忙去扶,可另一只手還在蔣不二手中握著。

她急急半跪在地上:“蔣不二,你怎麽了?”

將人搬到膝蓋上,借助燈光,看到蔣不二臉上紅的厲害,脖子上方有大片大片的紅點,楚衣心一驚,單手扯開他的衣裳。

胸口上全是紅斑,密密麻麻,很是嚇人。

“你,你是不是過敏了?”楚衣猜測著拍打他的臉。

蔣不二的呼吸已經很粗重了,喘不上氣一般,胸口來回起伏著,臉上都是痛苦的神情,握著她的那只手緊緊的,對楚衣的話沒反應。

“怎麽辦?”楚衣有些急,用手給他扇風,大聲呼喊胖子和趙大。

呼——呼——呼——

蔣不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有紅變成了慘白,一聲一聲的抽泣像是催命的音符。

楚衣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手背抓的生疼,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流血了,可見蔣不二有多用力。

他已經在抽搐了。

“蔣不二,你別嚇我啊,”楚衣幾乎抱不住他,帶著哭腔喊救命,這會兒真是恨不得打自己幾下,幹嘛把酒肆的建的這麽大,連喊聲都沒人聽見。

“蔣不二。”

“嗚嗚,你別嚇我,蔣不二。”

“救命,救命啊——”

“蔣不二,”楚衣用力搖晃著他,可身子漸漸僵硬的蔣不二幾乎將眼睛瞪到脫眶,手腳也平靜下來,不在抽搐。

“蔣不二,你,你怎麽了?”

懷裏的人不動了,楚衣被嚇的滿臉是淚,推他也沒反應,緊緊握著她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

楚衣楞楞的,探手去摸蔣不二的鼻息。

沒有。

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蔣不二,不能死。

楚衣腦子裏回憶這急救的措施,雙手疊交織按壓在蔣不二的胸口,每摁壓二十下就朝他口中渡氣。

她太慌了,連身後的腳步聲都沒聽到,直到被人抓著胳膊拉起來。

“陸離,陸離,太好了,你你快救救他,他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起了好多紅斑,倒在地上,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楚衣哭著,說的亂七八糟。

陸離直直的看著她:“別慌,看著我。”

“你快救他,”楚衣根本聽不進去陸離說什麽,拉著他的手朝蔣不二身邊拽。

從沒見過慌張成這樣的楚衣,陸離心裏又酸又恨,緊緊單臂擁了一下她,放開後半蹲在蔣不二身邊。

“不是初發病,身上應該帶的有應急藥,”陸離略微查看後作出判斷,在蔣不二身上快速的翻找。

腰帶上懸掛的玉佩引起了他的註意,拿起來對著光照了照,手指用力,捏開了。

兩顆紅色的藥粒滾出來。

跟著陸離來的還有胖子,看見突發情況急忙叫了人來,蔣不二很快被擡走了。

楚衣渾渾噩噩的跟在後面,快要出花園,被陸離一把拉住。

“你放開我,我得看看他怎麽樣了,”楚衣扒拉胳膊上的手,心思早就跟著飛了。

陸離一把將人扯到懷裏,單手禁錮著她,壓抑這怒氣:“我剛才去的時候,你在幹嘛?”

他看見了,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下,楚衣的所作所為一定與救人有關,可,可她怎麽能吻蔣不二。

“什麽幹什麽?”楚衣腦子裏現在還是亂的,後怕,蔣不二的樣子實在是太嚇人,她都以為他斷氣了。

直到現在,她手腳都是慌的,被陸離禁錮著也沒力氣睜開,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還告訴自己只一小會兒就好。

看她臉色蒼白的疲憊這,陸離有些心疼,攬著她腰的手放在楚衣背上輕撫:“別怕,都過去了,蔣不二不會沒事的。”

“我知道,知道,”楚衣晃動這腦袋,在他肩上蹭蹭酸澀的鼻子,“他突然就那樣了,我都懷疑是我氣的,他可真不禁氣。”

“為了你我的親事?”陸離順著她背後的頭發,完全將人圈在懷裏。

楚衣悶聲‘嗯’了下。

“你怎麽說的?”陸離聲音輕輕的,眼睛也瞇了起來。

提起這些,楚衣混亂的腦子清醒多了,從他懷裏出來,抹抹臉道:“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蔣不二就不行了。”

陸離也不勉強,垂下雙臂看她:“你不必自責,是蔣不二身體有疾。”

確實在自責。楚衣擡眼與他對視了一下:“這次蔣不二要好好謝謝你了,我先去看看,你隨意吧。”

“哎,”陸離將人拉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哭的跟花貓一樣,洗洗在去。”

附近就有水池。

楚衣剛蹲下身,陸離也在傍邊蹲下,摁著她的後頸,撩起水幫她洗。

跟有仇似的,楚衣的臉被他的大掌搓的發疼,還把手指放到她嘴巴裏。

“在敢用那種方法,我就把你摁到河裏淹死了事,”陸離到底是介意的,狠狠洗了一番,把人摁在腿上打了幾下屁股才算解氣。

楚衣又要把他恨死了。

一口氣跑到客棧,看陸離在門外沒跟進來,才松口氣跑上樓。

來給蔣不二問診的是常山。

常山醫術高超,有他在,楚衣松口氣,抓著門框立在門前。

“他怎麽樣了?”楚衣跨進去,先看了床上安靜躺著的蔣不二,才問道。

常山看她衣裳濕了大半的樣子,挑挑眉道:“命是保住了。”

“怎麽說?”楚衣的眉心皺的能夾死蒼蠅。

常山不緊不慢的:“他這是娘胎裏帶的毛病,不能吃蜂蜜,沾上丁點就起大片的紅疹,加上水腫,若不及時用藥,氣管就封了、加之飲用了酒,病發的就更快了。”

“過敏……”楚衣從來不知道蔣不二對蜂蜜過敏,今晚的酒中放了蜂蜜的。

“是我害的他犯病,”她側頭看向腫的親媽都認不出來的蔣不二,心裏很自責,她好像沒怎麽關心過這個人,連這麽嚴重的過敏都不知道,還叫他喝酒。

“這種要命的病怎能輕易讓外人知曉,”常山的話一語雙關。

惹得楚衣給他白眼。

……

……

連夜,蔣不二就被蔣家人接走了。

人都還沒醒。

楚衣將所有人送走,鎖了客棧門,一個人躺在閣樓上的搖椅內,了無睡意。

蠟燭燃了半根,屋內的視線混混滅滅,忽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鳥鳴。

楚衣睜開眼動了動,鳥叫聲越發清晰了。

打開窗探身朝外開,見對面的窗戶也是開著的,隱約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同她一樣立在窗前。

消失的聲音在此響起,變成了一陣悠揚的笛聲,輕輕,悠遠,像羽毛一樣撫摸這楚衣的心。

沒拒絕對面人的好意,她倚在窗邊看著月光靜靜聆聽。

清晨的營業時間馬上就要結束,陸離來了。

昨天要不是有陸離幫忙,蔣不二不定怎樣了,但楚衣就是心裏別扭,齜牙職業假笑一下,問他吃什麽。

“灌湯包,”陸離很少來,倒是對客棧裏的食物熟知,在長桌出坐下,灌湯包就已經放到他面前了。

成人拳頭那麽大的灌湯包,一個籠屜裏面只能盛下一個,透明的皮下面是橙黃色的湯汁,和能看得見的肉餡。

捏著褶皺提起來,湯汁能墜的包子下沈。

吃這樣的包子要小心,要不然一口下去不是燙到自己,就是燙到別人,是以貼心的準備了竹子吸管。

灌湯包中的湯汁看著像是橙黃色的雞湯,但是喝到嘴巴裏卻是山珍,鹹香味兒,燙的舌頭打卷,鮮的很。

內裏的餡兒也不是肉,是山珍,勁道皮實,一口下去湯汁四溢,嘴巴裏像是開了一個鮮味兒館子。

“冬日裏吃最好,”陸離拿帕子擦手,總能挑出點兒毛病。

楚衣含糊的應一聲。

“你師傅的船今日就能到,”陸離站起身,將飯資拿出來。

“我請,”楚衣一下樂了,手捂在錢匣子上,“今天我請。對了,我師傅什麽時候到?在哪個碼頭?他還好嗎?”

一下子這麽多問題。

陸離收回自己的飯資,揚揚唇角:“人還好,船到了我叫鳴鶴通知你。”

“嗯,好,謝謝你,”楚衣真心感謝,已經揚聲叫胖子寫告示,今兒就不營業了。

胖子應下,提醒她:“小老板,別忘了回家一趟。”

“對對對,”楚衣怕忘了,才囑咐胖子提醒她,家裏都還等著她回去說跟陸離親事的問題呢。

想到某種可能,陸離側頭看她:“我同你一起。”

“一起?什麽一起,不用了。”楚衣跟被貓踩到了似的。

陸離就喜歡她亮爪子的樣子:“剛才還在謝我,這會兒就翻臉不認人了。”

“兩回事,”楚衣打定主意不帶他回家,叫胖子送客,自個解開圍裙上樓,想著早去早回,好去接師傅回家,等會兒還得叫胖子跑一趟,去通知師傅的管家,收拾院子好住人。

楚衣扯衣裳的手頓住。

她還沒有去看過蔣不二,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昨天常山好像跟著一起去了蔣家。

“哎,胖子,你家主子走了沒有?”她站在門口朝下喊。

“額,”胖子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陸爺說他有名字。”

楚衣:“……”

將衣裳的帶子系好,楚衣風風火火的跑下樓。

“陸離,我問你點事。”

陸離並不理她,擡腳就出了門。

“哎,”楚衣跺跺腳跟上去。

“別這麽小氣啊,我就問你一件事。”

“哦,”陸離停下來,站在街邊低頭看她,“帶我一起回家嗎?”

“我家有啥好的?”楚衣就納悶了。

陸離也無奈:“你我之間的事總要跟你父母一個交代,你想自己跟他們說,說那是一樁交易?”

實話實話會被老娘拍死吧。

楚衣縮縮脖子:“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想辦法。”

咚——

擡手敲在她腦門上,陸離以前沒覺得這人太笨,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與你說了吧,我師門那邊不日就要來人,你的任務就是幫我把人應付走,你爹娘那邊,就說過幾年,等你在大些,咱們在完婚。”

“誰過幾年要跟你完婚了,”楚衣嘟囔,不敢擡眼看他,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陸離幫了她這麽多,她心裏都記著呢,又這麽體貼,哎,是個人都要心動啊。

又在那光潔的額頭上敲了敲。

陸離對她這種死鴨子嘴硬的丫頭沒辦法,抓著她的手臂走在街邊:“想問我什麽?”

“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楚衣先甩胳膊,才道:“我想問你常山回來了沒有,蔣不二怎麽樣了?”

這兩天可能沒時間去看望他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怪不怪她。

陸離的神情淡淡的:“有常山在,不用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昨天他那個樣子太嚇人了,認識他這麽久了,我都不知道他有那麽嚴重的過敏,”楚衣揉揉眉心,臉上露出疲憊。

“娘胎裏帶出來的病,能長這麽大可見只是看起來嚇人,”陸離涼涼的安慰一句,指著路邊的馬車示意她上去。

楚衣才不接受他的安慰,也不在陸離跟前說蔣不二了,上了馬車就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曲子好聽嗎?”

“好聽。”

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的短蕭,陸離吹奏起來。

可能是蕭聲有催眠的效果,楚衣在醒來時是靠在陸離肩膀上的。

“到了嗎?”她揉著眼睛問。

“到了,”陸離將她推開,起身下馬車。

其實早就應該到了,陸離看她睡得香,叫人繞著外城跑了一圈兒。

兩人雙雙歸來。

搞得楚大河夫妻慌的很。

拿出最好的茶葉招待,坐在陸離對面的椅子上,緊張寫在臉上。

這就是楚衣不喜歡陸離的原因之一,他就是個大爺,喜怒不形於色,叫人捉摸不透、

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陸離喝口茶水,在說話時就帶著點笑,盡量的平易近人道:“前幾日來的唐突,今日特意與丫頭一起回來,是想正式拜訪你們。”

“別,別客氣,”楚大河嘴角抽了抽,醞釀了半天,才問道:“你跟衣衣的事……”

這就不要陸離說了。

楚衣拽了拽自家爹的袖子,半是撒嬌,半是認真的道:“我跟他商量好了,親事照舊,只不過要等幾年,等我在長大點,我們在成親。陸離已經答應 了,是吧陸離?”

無奈又寵溺的笑笑,陸離點點頭。

“你這不是胡鬧嗎?”楚大河不答應,他擔心要是等幾年陸離不樂意了,自家女兒不是被耽誤了嗎,那時候找誰說理去?

似乎知道楚大河在想什麽,陸離從懷裏拿出庚帖:“這是找慧靜大師算好的日子,擇日便下聘。”

還要下聘?

楚衣怎麽不知道?

剛想說什麽,她就被王氏拉出去了。

也不知陸離跟楚大河是怎麽商量的,三日後下聘,親事在定。

楚家夫妻兩個都認為楚衣答應了,解決了一塊心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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