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有家客棧。

關燈
天上正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

碼頭因雨少 了喧囂,籠罩在煙雨朦朧中。

楚衣站在碼頭上翹首以盼,陸離站在她身邊撐著傘。

“那個,那座船是不是?”手指著有陸家商號字樣的帆,楚衣有點激動。

“是,”陸離話音剛落,楚衣就沖出去跑到岸邊。

別對她的好,她就記在心裏時時牽掛這,他對那她的好,那丫頭怎麽就記不住呢。

陸離無奈的搖搖頭又跟上去。

船很快就到了。

楚衣剛走到甲板,就見一位滿頭灰發的老者被人攙扶著走出來。

他臉上布滿細紋,短短半年時間不見,老的像分別了數年。

楚衣心裏一酸,跑著迎上去:“師傅。”

“哎,”老賈笑著,藤出一只手拍了拍土地的頭頂,滿是欣慰:“長高了,越來越漂亮,師傅都快不認識了。”

“知道打趣我,就不曉得早點回來,”楚衣接替別人,扶著老賈慢慢朝甲板上走。

老賈還是笑,只眼底一閃而逝的悲傷:“這不是回來了嗎,想師傅了吧?客棧經營的怎麽樣了?”

“我好的不得了,”楚衣撅撅嘴巴,知道老賈不想提京城的事,也不問了。

下了船坐上馬車,直接回了賈宅。

院子收拾的跟沒人離開過一樣,有時間楚衣也時常過來,熟的很,只接風洗塵的飯菜做好了,老賈卻睡著了。

“別喊師傅了,做這麽久的船,也累了,”楚衣輕聲說這話,與管家大叔一起關了門。

四下無人,楚衣終於有機會問:“師傅的身體如何?”

管家眼眶瞬間便濕潤了,也不瞞著:“大夫說,要時刻準備著,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去了。幸好,老爺還有你這個關門弟子。”

要不然,早些日子就死在京城的牢房中了。

“我知道了,”楚衣也瞬間紅了眼眶,其實看見老賈的狀況,就知他時日無多。

“師傅有我呢,咱們該怎麽著,怎麽著,”楚衣吸吸酸澀的鼻子,不避諱老賈的狀況,與管家商量著要準備的事宜,但也不放棄,派人請大夫在來診治。

陪著老賈說了半天話,直到夜了,楚衣才離開。

走時提著食盒,沒回客棧,而是直接敲響了客棧對面的門。

開門的是蛇哥的一個手下,楚衣問他:“陸離在嗎?”

“在在在,樓上呢,我帶您去。”

這裏的房子的整體結構跟客棧差不多,只不過這裏有更濃的生活氣息。

繞過屏風,楚衣看到人正在燭光下奮筆疾書,他頭也沒擡的道:“來了。”

“你吃飯了嗎?”楚衣提著食盒走進來,拿起剪刀剪了剪燈芯,屋子裏的燈更亮了,她出聲囑咐:“夜裏燈光不好,傷眼。”

“來,”陸離伸出手。

楚衣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被拉到他身邊。

“幫我摁一下,”陸離把小手放到肩上,翻開冊子接著看,“還有一些就處理完了。”

一開始就沒拒絕,這會兒楚衣站在他身後雙手不輕不重的摁在寬寬的肩上。

“謝謝你,除了這些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師傅的事麻煩你了,”楚衣聲音也輕輕的,怕打擾了他。

“我們已經定親了,不用道謝,”陸離聲音裏似乎含著笑。

楚衣在他肩上掐了下:“那我就不謝了,給你帶了飯菜,我走了。”

“肩膀痛,還沒摁好,”陸離叫住她,靠在椅子上,將食盒拿過來,與她閑聊道:“你師父的病我沒提前告訴你,是怕你擔心,明日叫常山在去看看。”

“哦,”楚衣聲音悶悶的,“我跟師傅的緣分淺,但我欽佩他,無論作為廚師,還是為人,師傅都是榜樣。”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自打老賈回來之後,楚衣所有的空餘時間全都奉獻出去了,兩邊跑。

這日,還是陰雨天。

蔣不二來了。

楚衣遠遠看見他便加快腳步跑來:“你好了嗎?前幾日我去看你,連你家門都沒進去。”

聽她含笑抱怨。蔣不二也跟著微微笑,顯然很淺,舉了舉手裏的漁網:“你看我這個樣子也知道我好的不能再好了。走,抓魚去。”

客棧後面就是安定河,雨後會有很多的雨月初水面,是抓魚的好時機。

楚衣也沒什麽事要忙,並肩朝河邊去。

細雨朦朧,空氣都濕冷了一分。蔣不二將漁網的一頭遞給她抓著:“我拉著你走,小心別滑倒。”聲音緩緩的說起在家養病的幾天,“那天嚇到你了吧?其實我很少犯病的,不過每次都蠻嚇人,養了幾天,爹娘逼著不讓見客,他們把你攔了,我後來才知道,不過攔住你也好,省的我那副樣子嚇到你。”

“是把我嚇的夠嗆,都沒工夫註意你有多醜,”楚衣笑著開玩笑,也抱怨道:“你有這麽嚴重的過敏為什麽不跟我說?我可是廚師哎。”

蔣不二撓頭,傻笑:“我很久都沒犯病了,自己都忘了,哪裏想起來跟你說啊。”

“沒事就好。”

說這話,兩人來到河邊。

楚衣對這一帶熟得很,指著左邊的淺水區道:“咱們在那邊下網,兩邊都堵著,在用下去撈。回去我給你做魚宴。”

蔣不二指揮來福去下網,扭過頭來一笑:“就當是給我送行,我要去京城處理家族裏面的事情,報社也會開到京城。”

看著臉色還蒼白的少年,楚衣一時無言,她知道,這人一定是聽說自己接了陸離的聘禮才決定離開,要不然輕易不會走這麽遠。

其實在蔣不二病了之後,蔣凡煙來找過楚衣一次,代表他們爹娘來的,讓她不要在跟蔣不二來往,他們家不會要她這樣的一個女子做兒媳婦,她差點把蔣不二害死。

其實哪裏用蔣家的人說,從認識蔣不二開始,跟在他身邊的來福,一個下人的態度就已經很明顯了,明裏暗裏說過很多次蔣家太太不喜張揚的小門小戶。楚衣不愛去貼人家的冷屁股,而且從始至終,她都當蔣不二是朋友。

“什麽時候走?”

“就這幾日,”蔣不二還在開玩笑,“就算我不在,有了什麽是你也要給我寫信。有了麻煩必須找我,知道把?”

“好,”楚衣側過頭眨眨眼,見來福已經將兩邊的河水堵住了,便甩了鞋子赤腳下水,朝蔣不二招手,

“快來。”

跟她一樣,蔣不二也赤腳下來河,兩人跟傻子似的,在河裏潑的對方滿身水,魚倒是沒捉到幾條。

就地在客棧後院烤了吃,蔣不二還嚷著要喝酒,楚衣是不敢就他喝的。

天黑了,倆人帶著來福從後門溜,晾著那一眾等在客棧門前叫嚷著要吃飯的食客,一氣兒跑到戲樓,裏面正唱打金枝。

聽了個過癮,夜深了才散。

一個月後的深初冬,老賈到底是沒挨過這個冬季,走了。

去世時很痛苦,腦子渾渾噩噩,連人都不認識了。

楚衣想為師傅大辦,好叫他走的風光,可臨去世前,許是回光返照,老賈交代她不要張揚,只需把他與帶回來的東西葬一塊兒就好。

帶回來的也不是什麽珍寶,一件衣裙,一方手帕,除此外再無別的。

楚衣猜,這是師傅喜歡的那個女子的東西,師傅去了一趟京城,搭上命,就只帶回來這些,真想問問他值不值。

可沒機會了。

老賈也沒親人,出殯那天只楚衣和管家大叔送的。

陰沈的天氣似乎隨時會有一場風雪,其他人都走了,孤零零的一座新墳。

管家撫摸這石碑,悲涼的道:“我也要走了,老爺這裏還望楚姑娘你多來看看。”

“您去哪兒?”楚衣沒聽說管家有什麽家人。

“回京,老爺交代我要找到那位夫人,”管家難掩哽咽,粗糙的大掌捂著臉,平靜了一會兒才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找到了,我就回來。”

可楚衣聽說,師傅喜歡了一生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記得給我稍信,”沒有阻攔管家,楚衣並不了解裏面的事。

對著她深深鞠躬,管家將賈宅的鑰匙交給楚衣,背著事先準備好的包袱就此離開了,自此以後,在也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

……

……

柔軟中帶著粗糲的物體在臉上劃過,有點癢,忍了忍,還在作祟。

陸離無奈睜開眼,看到急忙被藏起來的毛筆。

“你幹什麽了?”他保持著趴在桌子上淺睡的姿勢,微微擡頭看向搖頭的楚衣。

“沒做什麽呀,”楚衣忍著一肚子笑,看著他這張大花臉眉眼間都是得意。

“真沒有?”陸離猛然撲過去,把人抵在博物架上,將藏在身後的毛筆拿出來,“這是什麽?你在我臉上畫什麽了?”

“噗哈哈哈……”

楚衣捂著肚子笑的三裏地外都能聽見。

不用黑著臉,陸離就一臉的花了,伸手一抹,滿手黑。

他嘴角抽了抽,扔了毛筆過來捉使壞的人:“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在不打你要上房揭瓦了。”

“略略略,誰叫你睡覺壓我畫兒的,”楚衣躲在桌子另一邊,他過來,她就饒過去,看著那張烏漆嘛黑的大花臉笑的肚子疼。

陸離也不惱,陪著她鬧,人還沒抓到呢,就聽見敲門聲了。

鳴鶴在外面道:“主子,林姑娘來了。”

這林姑娘是遠道而來的人,還是陸離的小師妹,打小就喜歡陸離,這次借助看望的名義前來逼婚的,誰叫陸離承諾過要娶人家呢。

而林姑娘的身份也不簡單,是陸離恩師的女兒,他恩師幾年前離世了,死前更是拉著陸離的手交代一定要照顧好林可兒。

孝期一滿,林可兒就下山找人了。

是個安靜的小姑娘。

聽說她要找陸離,楚衣頓時不跟他玩鬧了:“你快去洗把臉吧,小師妹找你了。”

“知道那是什麽墨嗎?”陸離雙手插著腰叫鳴鶴先去應付著。

“什麽墨呀?”楚衣端起硯臺特意研究。

就聽陸離道:“是雲煙墨,沾上了很難洗掉。”

“……”

“真的假的?”楚衣不信,用濕帕子擦。

“我這是臉,你輕點好不好?”陸離齜牙,腦門上紅了一片,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王自倒是一點沒掉。

楚衣直呼完了:“真的擦不掉,這可怎麽辦?有什麽法子能洗掉不?”

“銅鏡拿來,”陸離板著臉,早知道不讓她胡鬧了,這丫頭剛一使壞的時候他就醒了,忽視了墨汁的威力。

“還是別看了。”楚衣慫,手下用力搓,眼瞅著白白的皮膚都搓紅了,筆墨線條還是沒擦掉。

這可咋辦!

砰砰砰——

“師哥,我知道你在裏面,”林可兒在外面敲門了。

“哎呀,怎麽辦?”楚衣有點慌。

陸離白了她一眼:“誰畫的,誰解決。”

“我不去,”楚衣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受不了小姑娘的眼淚攻擊。

陸離大馬金刀的坐著,很淡定:“你覺得我這樣能出去見人?”

臉頰處各三撇胡子,腦門上還帶著王,鼻尖點著一團黑,在配上一臉的冷酷,還……還怪可愛的,就是,有段日子不能見人了。

“你趕緊想法子洗了吧,”楚衣自認理虧,將門開了一條縫兒,閃身出去了。

林可兒就跟她的名字一樣,是個嬌俏的姑娘,很漂亮,也文靜。

看楚衣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從陸離書房出來,林可兒眼裏含了一泡兒眼淚,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裏哭。

楚衣縷縷頭發,無奈道:“你別一見了我就哭啊,身子又弱,哭暈了多難看。”

“師兄呢?”林可兒眼中大滴大滴的眼淚朝下掉,嘴唇都快咬的出血了。

楚衣真心煩躁:“你師兄忙著呢,有什麽話就跟我說吧、”

“我,我爹臨死前交代師傅要好好照顧我,他答應了,他不能娶你。”這話可兒都不知道說多少遍了。

楚衣攔著她的肩膀,帶離書房:“天下男人多得是,你幹嘛非得吊死在陸離這棵樹上?他都跟我定親了,要是悔婚,人家會說他不是個東西。那時候我多可憐?”

“我可以做小,”林可兒瞪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噎的楚衣說不出話。

“不行,”楚衣把她推開,咬牙道:“我的男人不能娶小。”

“他答應了要娶我的,他還沒成親,你說了不算,嗚嗚,我討厭你,”小姑娘又哭起來,跟真跟個孩子一樣,眼睛都腫了。

“我容易嗎我……”

楚衣勸了半天沒用,正想溜。

被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王氏揪住耳朵:“我看你容易的很。你說,這都兩年了,你還要拖到什麽時候去?陸離的祖母因為你倆的事快愁的不行了,前幾天都病了,你叫我怎麽跟人家交代?”

“她不能跟我師兄成親。”林可兒也跟著搗亂,晃楚衣的胳膊。

“別鬧了,”楚衣救下自己的耳朵,甩開林可兒。

還沒走呢,又被王氏拉住了:“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準話,我就跟你沒完。”

“哎呀,別鬧了,煩死了。”楚衣快瘋了,扒拉不開,急的跺腳。

“行,”王氏一下將手收回來,這下真生氣了:“你不跟陸離成親拉倒,我們家不做對不起人的事,打今兒以後我就不認你,省的我夾在中間,天天聽陸老太太唉聲嘆氣,你以後也別叫我娘。我這就死了去,沒人聽我的了。”

“哎呀娘,幹什麽呀?”楚衣趕緊把人拉住。

“別叫我娘,”王氏哭的厲害。

“不行,你不準跟師兄成婚,”林可兒在另一邊抓著她,念念叨叨的就是這樣一句。

楚衣簡直受夠了:“憑什麽不能?我煩死你了,就嫁給陸離,我看你能怎麽樣。還有你啊,滿意了吧?”

王氏被吼的一楞,反應過來立馬不哭了:“你說的啊,可兒你也聽見了吧?”

“嗚嗚,你們都欺負我,”林可兒氣的跺腳。

她總這麽哭,來小半年了,天天都這樣,王氏也見怪不怪,撫了撫弄亂的頭發,歡喜道:“答應了就不能反悔,我就去通知親家祖母。”

說著話風風火火的就走了。

楚衣幹脆把林可兒也甩掉,回到書房就是一頓罵:“都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躥騰我娘跟我鬧。”

“沒有,”陸離端坐著,斜睨了她一眼,接著看書道:“你娘自己著急,不怪我。”

最氣這幅不鹹不淡的樣子了。

楚衣跑過去掐他脖子:“撒謊,是不是等不及了?這才兩年。”

揪——

薄唇啄在她臉上,陸離道:“是等不及要娶你。但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

“不用你逼,我娘去通知你祖母去了。”楚衣松開手,捧著他的花臉發愁:“哪倆老太太肯定等不及立馬辦婚事,你這臉可怎麽辦啊,還有可兒,傻兮兮的,你打算怎麽安置她?”

陸離翹起嘴角,緊緊抱著楚衣的腰:“答應成親 了?”

“木馬——”

“答應了,看在你這麽多年對我還不錯的份兒上。”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