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福祿肉，五花肉切成兩指寬，半指長，乳豆腐用醬汁澥開。”老賈說話的聲音很慢，“枸杞，跟菇子分開泡，咳咳咳，泡過的水不要丟掉。”

跟著咳嗽聲，楚衣的刀慢了下來，她沒回頭，師傅的咳聲已經停了，很多人都在看著她。

按照師傅的話，食材很快準備好。

五花肉綽水，撈出備用，在下一步至少楚衣想用自己的方法進一步制作，她沈思這征求身後師傅的意見，“我用冰糖給五花肉上色如何？”

“不怕別人偷學了你的炒菜大法？”老賈的聲音有點急，心口一陣一陣的發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犯病，難不成是昨日嘴饞多喝那幾杯酒？真真有幾分後悔了。

楚衣在腦子裏想過程，沒聽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她叫下面燒火的改文火，回應道：“本來也不是什麽不傳之秘，別人知道就知道了，但菜裏面的糖度我還不知道該怎麽掌握，要把後面的食材也做相應得調——”

咚——

碰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楚衣回頭看去，老賈已經靠在案子上將倒未倒了。

“師傅，”她扔了大馬勺沖過去扶著，老賈的臉上一下子布滿虛汗，露出痛苦的神情，勾著背，大口大口的喘氣。

“管家，趙叔，找大夫，快去找大夫來，”楚衣大叫，心慌意亂的將跑過來幫忙的顧師娘拉開，“別動，先別亂動師傅，等大夫來。”

“快快快，找大夫。”

場面一下子亂了，大夫來的時候已經圍了很多人，把了脈便喊道：“快讓開，讓病人保持呼吸，在找塊門板，將人擡走。”

“衣衣，衣衣，”老賈喃喃的喊著徒弟的名字。

跟在一旁跑的楚衣連忙附耳過去。

“為師知道……你一直，想贏，一直，有自己的打算，”老賈說的斷斷續續，“這次的機會難得，留下，留下接著，做，師傅，師傅相信，你。”

這種什麽時候了，還說這種——“屁話，”楚衣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口不擇言的指責起師傅，“您都這樣了我還有心思跟人家比試啊，我又不是混賬，都別墨跡了，趕緊走。”

去了最近的客房。

楚衣站在門前抓著門框朝裏面看。裏面大夫正在把脈，站在這裏都似乎能聽見老賈的喘息。

她肩上一沈，多了一只手。

蔣不二把人拉到一旁：“別擔心，我已經叫人請了最好的大夫過來，老賈福大命大，會沒事的。”

“嗯，”楚衣揉搓這幹澀的眼睛，一句話都不想多說，臉上都帶著沈重。

蔣不二有點兒心疼她，雙手攥到她肩上輕輕搖晃著：“傻丫頭，你師傅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小小病一次很快就好了，相信我，嗯？”

楚衣心裏的難受不光是因為老賈犯病，她拜師的時候管家就說過師傅身體不好，帶不動徒弟，這次犯病未必不是因為勞心教導她的原因。

越想越是如此，忍不住眼中一熱，她垂頭抵在蔣不二肩上，鼻子酸的厲害。

雖然不合時宜，但蔣不二還是渾身一僵，心跳加速，他幾乎不知道手應該怎麽放，喃喃的安慰她：“你別傷心了，以後咱們帶老賈看最好的大夫，他會沒事的。”

咱們一詞從口中說出來，他幾乎看到了未來。

“走吧，”陸離轉身朝來時的方向去。

跟在後面的鳴鶴沈這臉朝院子裏相擁的男女看去。他們來的特不是時候，眼瞅著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就依偎在一起。

光天化日之下真是……還不分開。

鳴鶴被鳴琴拽走，兩仆一主直接離開了州府。

而片刻失態的楚衣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紅著眼睛從蔣不二肩頭離開。

“哎，你——”

蔣不二傻了吧唧的又一把將她摁回去，沒輕沒重的，楚衣的鼻子都快撞塌了，這下真真忍不住流眼淚。

“你是不是傻啊，叉叉，”她蹲在地上捂著鼻子，恨不得踹死這人。

蔣不二的臉都囧成紅破布了，支這手打轉：“你鼻子流血了沒？疼不疼啊？哎，我，我腦子真是有病了，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麽的就，”就特別不想你離開，想多抱一會。

楚衣哪裏還聽的進去解釋，叫他滾蛋。

掐著鼻梁回去看師傅怎麽樣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蔣不二懊惱的蹲在地上，揪著頭發罵自己蠢。

客房內，大夫在看方子了。

楚衣狼狽這一張臉進去：“我師傅怎麽樣了？”

大夫不容樂觀的搖頭：“你師傅是心痹癥，只能靜養，我已經為他施過針暫時緩解，除此外老夫也不知該如何治這不治之癥。”

心痹，也就是心臟病，發作時會胸悶心痛，嚴重者心痛徹背，不知什麽時候就沒命了。

楚衣走到床前握住師傅的手，惶惶然的發呆。

楚大河夫妻驚聞趕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女兒呆呆的坐在門檻上，看見他們也沒反應。

這可把王氏嚇壞了，捂著嘴巴抽氣：“你師傅他，該不會？”

楚衣搖頭，捂著臉低喃：“是心痹癥，已經睡下了。”

一家人松口氣，面面相覷這，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裏的那份關懷。

楚衣已經跟管家大叔商量過了，說道：“現在就收拾東西回府城，我跟師傅先走，你們路上慢點。”

府城有熟悉老賈病癥的大夫，能更好的休養，這裏還是別人的地方，做什麽都不方便。

兵分兩路，老賈醒來後已經在回府城的馬車上了。

“嚇壞了？”睜眼就看見兩眼無神的徒弟，老賈還有心思開玩笑。

楚衣癟癟嘴：“是把我嚇壞了，師傅以後不這樣了好不好？”

老賈合上眼睛，努力扯動嘴角笑：“這個要老天爺說了算，師傅我呀，只能聽天由命嘍。”說話時微微帶喘。

楚衣心裏澀的厲害，擡手給師傅掖了掖被角：“我會把師傅照顧好的，有我在，您能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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