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大夫的診治似乎都是一個結果，養著。

老賈六十多歲了，宿疾發作一次似乎就能要了半條命，他兩鬢的白發更多了，不知不覺間臉上長了斑，從州府回來後大多數的時間都躺在床上修養。

楚衣總想逗師傅開心，小嘴巴巴的說著一些小事：“我客棧裏的小雞孵化了，毛茸茸的黃色，特別可愛，要不然府裏也養幾只？”

這麽精巧的宅子裏面養雞？

老賈呲笑：“可別糟蹋我這院子了，別人家的姑娘喜歡小貓小狗，偏偏你另類，喜歡雞。”說話的速度很慢，一大聲就帶著氣喘。

一杯熱茶遞到師傅手邊，楚衣笑呵呵的：“我首先是個廚師，才是個小姑娘。不過毛茸茸的小雞仔是真的闊愛。對了師傅，你知道城西青衣巷的那個常山嗎？”

“青衣巷的常山？”管家大叔扭過身子看她，“是常山，常大夫吧？我聽說那人是江湖聖手的親傳弟子。為了陸家那位少爺的病才長居於此。”

“這麽厲害？”楚衣眼睛閃亮亮的，“我認識他，請他給師傅瞧瞧吧？”

老賈擺手：“這心痹之癥歷來就沒有治好的，養著就是了，不必再去請江湖草莽了。”

高高在上的地方呆的久了，老賈身上帶著的傲氣從不經意的話中就能帶出來。畢竟禦醫都說過治不好。

“試試嘛，”楚衣撅嘴巴嘟囔，“我也想為師傅盡份心，就請常山來看看吧。”

她到底是去了青衣巷。

青衣巷的由來大抵就是因為巷子之間距離極近，又常年下雨，墻邊就長滿了青苔，腳踩上去很滑。

楚衣擡頭看天，以是黃昏了。

她腳下的那片青苔也被閑著無聊踩的亂七八糟。

下午來時就在等，直到現在常山家的大門還是鎖著的。

“在等半小時我就不等了，”她自言自語，果真又等了半小時。

正打算走，巷子那頭走出來一個背著藥箱的男子。

外衣皺了吧唧，臉上掛著胡茬，倒是長的蠻周正，不是常山還有誰。

“你終於回來了，”楚衣笑這跑上去。

燦爛笑容幾乎閃花了常山的眼，心裏在想什麽，她全映在臉上，有求於人的時候配上閃亮的目光像只甩尾巴的小狗。

常山不由得跟著彎起唇角：“好久不見啊楚姑娘。”

楚衣點點頭：“等你很久了，你這是，去哪兒了？”

低頭看自己沾臟兮兮的衣裳，常山邊開門邊道：“進山收幾位藥材，已經出門好幾天了，你這是來得早不如來的巧。”

“那太好了，”都見到人了，楚衣也不急，跟著常山進了門，兩人在藥廳裏坐下。

常山灌了杯茶，也沒在抻著：“一定是找有事，說吧。”

楚衣笑道：“我想請你給我師傅診脈。”

簡單了解老賈的病癥，常山毫不隱瞞的道：“這種病治不好的。”

唉，不是不能治，是現在的醫療水平太低，楚衣腹誹，異想天開的道：“能換個心臟就好了。”

“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華佗都提出過做開顱手術，人體的很多器官包括心臟都可以更換。”

常山的水都不喝了，聽她吹牛：“你從那聽來的這些？”

“不是聽來的，是真的可以，”又不是學醫的，楚衣哪裏說得清，連個模糊的概念都不懂，也不敢跟一個看著有研究精神的大夫說太多，誤導了人家咋辦。

“雖然沒有治愈的可能，但是還是想請你看看我師傅，”總要抱有希望。

打過交道，也認識，常山沒有拒絕的理由，答應了。

次日一早就來了老賈這兒。

“此心痹之癥最少也有十年之久，年輕時不嚴重，身體老了便時常覆發，”常山收回脈枕，對患者沒有隱瞞。

粗粗一算，確實有十年之久了，老賈點點頭，面上蒙上一層晦暗。

聞言，楚衣握在一起的手緊了緊，急忙問：“有沒有什麽辦法緩解？”

“嗯，”常山低頭看著老賈脈案，很快道：“我這裏有一套針法，輔以藥物能起到緩解的作用。”擡頭用目光征求老賈的意見。

老賈遲疑道：“老朽最近要出遠門，怕是沒時間。”

要出遠門？什麽時候決定的事？

楚衣忍著心裏疑問。

就聽常山道：“我這裏有走針的圖，若是有需要可以找個精通這方面的大夫救急。”

“老朽在此謝過常大夫。”

楚衣接過常山的藥箱，將人送到門外。

返回來的時候老賈倚在床頭，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就她坐。

“師傅，您剛才說要出遠門？”楚衣抿著嘴角，想先聽聽師傅的話在勸阻。

老賈深沈的‘嗯’了聲，表情似在回憶：“師傅在京城生活了幾十年，現在老了，總想回去看看，衣衣想跟師傅一起嗎？”

一起……去京城？

穿越者有幾個不想去世界繁華之都去看看的。

楚衣也想過，但——她沒時間。

“師傅，我……”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她怎麽能放心師傅在這種情況下獨自出遠門。

真的只是想念以前生活過的地方了嗎？楚衣覺的不會只這麽簡單。

看她吞吞吐吐，老賈了然的笑了：“就知道你會為難，心裏一直藏著事呢吧？”

沒有非要小徒弟回答，老賈接著道：“師傅就是想到處去老地方看看，不用你陪，而且以你在比試場上的表現，師傅覺的也教不了你什麽了。”

“師傅你別這麽說，”楚衣臉一紅，為自己藏拙這件事感到羞恥。

好在師傅並不在意，撫了撫楚衣的發頂，滿懷欣慰：“你是個聰明的，一直都覺的你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說師傅也不問，想做什麽就大膽的去做把，師傅永遠是你的靠山。這次可能要多去些日子，一走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若不然先給喝了你的出師茶吧，怕以後沒機會。”

叮——

“出師任務以完成，”系統突然出聲，像是驚擾了楚衣努力忍著的情緒，在聽到那句‘怕以後沒機會，’她一下就哭了。

“師傅，師傅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楚衣抓著師傅的手，視線模糊的看著老賈笑她。

…………

似乎從師傅說過那番話後楚衣的日子就過的渾渾噩噩。

但時光沒有因為她的混沌而停止，師傅走了，帶著管家大叔和幾個侍從離開了，楚衣一個人去送，看著師傅乘坐的船只越走越遠，她忽然順著碼頭跑起來，想在多看一眼。

噗通——

跑得太急，被凸起的石頭絆倒在地。

心裏的積郁沒有這一摔而散去，她爬起來接著追，不知道順著河岸跑了多久，直到船只變成一個小點。

楚衣劇烈喘息這停下來，跑這麽一通，心裏似乎也沒那麽堵了。

隨意找個地方坐下來，歇夠了，她胡亂在外面走了一天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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