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沒用，楚衣用漏勺將油炸過，已經能稱之為重口味兒的小吃裝盤了。

她隨手在剩下的面粉中加水，切碎些芫荽沫撒進去攪拌成糊，用筷子沾著漿糊在白盤子上隨意畫了幾筆，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隨之出現，而那些金黃的物體堆放在樹下，變得，讓人目瞪口呆起來。

說好的很惡心呢。

“這姑娘真有靈性，”二樓響起誇讚聲。

丁掌櫃的臉都綠了。

楚衣對有眼光的中年男人漏齒一笑，然後把盤子拿到蔣不二身邊。

她笑的更開懷了，“蔣少爺，嘗嘗把，大家夥都知道你是出了名兒的耿直，不屑說假話。”

呵呵呵，蔣不二握住被塞到手裏的筷子，猶豫半天，胃不聽話的動了幾下。

“少爺，要不我來吧？”衷心的來福決定犧牲自己。

跟吃毒藥似的，楚衣給他個白眼，拿眼神示意蔣不二快動，大家夥兒都看著呢。

為了顯示自己不慫，蔣不二飛快的夾了一個，嘴巴快速嚼動，實際上整個人都僵了。

清脆的哢吧聲，站在他身邊都能聽到。

樓上的人不忍心看他了。

“我不說什麽了，請丁掌櫃自己嘗吧，”蔣不二優雅的放下筷子，笑看向丁掌櫃。

楚衣走向他。

丁掌櫃低頭看向瘦弱的她，忽然冒出來一句，“你確實有靈性。”

是嗎。楚衣沒搭腔，把筷子舉到他面前。

勇氣可嘉的丁掌櫃拿去筷子。

酥脆感在口中響起，再是淡淡的鹹味，和……怪異的香，那肉質軟軟的，卻很香。

可不是茶香。

“這裏面，沒有茶香。”

丁掌櫃臉色難看的厲害，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楚衣用加了料的面粉裹住茶蛹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要輸了。因為這樣的話，用茶籽炸出來的油就被隔離在外，茶蛹帶不上丁點茶味兒，反倒是為油炸的茶蛹增添中合過的香脆。

二樓人的脖子都快伸斷了，大叫問他們在說什麽，叫老丁說說茶蛹好不好吃。

“我得謝謝掌櫃提供的茶籽油，那東西可不多見，要不是我用面粉把茶蛹裹住，茶香味就沁進去了呢。”楚衣大聲回應了一句，當場揭穿。

二樓的人扯著嗓子罵起來了。

“老丁你真不是東西，輸就是輸，贏就是贏，耍賴算什麽本事？”

“砰，”的一聲，有人把手裏喝茶的杯子砸了，“什麽屁茶，都是糊弄人的，鴨子吃了茶樹葉根本不會帶茶香，還有臉賣二兩銀子一斤。”

“走歪門邪道，怪不得其他茶樓爭不過你們。”這是自家也有茶園的。

“騙人也不高明一點兒，大爺的銀子都輸光了，沒用的老丁，等著回家種田去吧。”

正所謂墻倒眾人推，罵聲四起，還有人拿杯子砸丁掌櫃。

楚衣激起了眾怒，卻沒想到會這樣嚴重。

她去拉蔣不二的袖子，“讓他們別鬧騰了，出出氣就得了。”

“這會兒膽子倒是小起來了，”蔣不二調侃她一句，讓來福大喊著‘肅靜。’

都安靜下來，看贏了的蔣不二會怎樣。

“將大觀茶樓的招牌給我砸了。”

他果然本性不改，大呼一聲，便有人賣他面子，去砸招牌。

“等等，”狼狽的丁掌櫃叫停，他面如死灰的看向楚衣，“還沒完，你說的那句任何活物，都不能因為吃了什麽就擁有其特征，該如何證明？”

當場也是因為這句放失之詞他才敢應下來。

楚衣嘆口氣，“很簡單，只需找冊本草綱目，一看便知。我之所以那樣說是因為我明白一個道理，就拿剛才有位老兄的話，吃鞭能不能補腎來說，本草綱目中有明確記載，那些東西只能補腎生精，而不能吃-形-補-形。換言之，吃了茶樹葉，鴨子並不能自帶茶香。”

眾人：“……”

還以她要展現多麽了不起的技能，就……還是歪理。

“本草綱目上有寫嗎？”有人好奇的追問身邊人。

那人撓頭，“本草綱目一書早已沒有全冊，且珍藏在各大醫學世家，哪裏看的著？”

“這小姑娘該不會是騙人吧？”

“可人家說的也沒錯啊，不能以形補形……”

“一個姑娘家，還真是，生猛。”

“就是，這樣的話都說的出口。”

議論聲響成一片。

蔣不二也險些扶額，沒想到一個姑娘家能說出這樣不知羞的話。

他一揮手道，“不管你們有沒有能耐一睹本草綱目，她說的都有據可查，而丁掌櫃輸了。給我砸——”

…………

“碼頭攤位的事兒怎麽樣了，來福？”送楚衣回家的路上，蔣不二沒話找話。

坐在車轅上的來福忙道：“剛與碼頭上的人碰面，還沒開始談呢，就……就聽說茶樓裏的事兒，急忙趕回去了。”

他來福除了內外跟著伺候蔣不二，最重要的就是擦屁股，別讓少年心性的少爺在外面惹下天大的禍，至於今天茶樓的事兒，呵，本就不對付。

“明兒我親自陪你走一趟，”蔣不二撂下車簾，手支這下巴，歪頭看向對面的少女，發現她有多了許多的閃光點，會講故事，會做菜，還膽識過人，知道他想怎樣。

“不用，”楚衣倚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瞎子也能看出來她心裏不痛快。

蔣不二瑉瑉唇角，伸長指尖碰了碰她的手，“哎，那家茶樓本就存在欺騙，你拆穿了他們，做了好事，怎麽還不高興了？”

“你不懂，”楚衣掀開眼皮看他，眸中飽含深意，“欺騙，有時也是一種生存手段。”

就像她，說了很多不得已的謊話。

可不想被揭穿了。

同樣的道理，搞垮了人家的聲譽她也沒什麽可得意的。

“別矯情啊，”蔣不二不解風情的白眼以對，沒覺得自己的行為哪裏過分了。

“滾蛋，”楚衣懶得理他。

…………

是夜。

燭火下，一只修手握著書，背影投在身後的墻上，顯得無比的高大。

輕微的腳步聲攪擾了滿室寂靜。

“主子，”鳴鶴順手拿起剪刀將過長的蠟棉剪斷。

“說，”陸離的目光還停留在書上。

鳴鶴道：“剛接到消息，今兒蔣家那個混世王把大觀茶樓給砸了。”

大觀茶樓是陸家的產業。

“為何？”陸離淡淡問了一句，仿佛這個消息還沒有他的書好看。

鳴鶴道：“是因為一道菜品，被蔣，不是，是那個姓楚的丫頭，她揭穿的，蔣不二就借著由頭鬧騰起來。”

“楚，衣？”陸離也挺好奇自己對她印象深刻，大概是那人格外的會折騰吧！

“就是她，咱們好心救她一命，這姑娘就聯手外人毀咱們的買賣。”鳴鶴恨恨的。

“呵，膽子真大。”陸離輕笑，把手裏的書扔下。

“具體說說，”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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