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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停留與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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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十一郎和連城璧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秋梧居,連城璧讓蕭十一郎先進去瞧瞧沈璧君的情況如何,他自己卻留在外面詢問宮粉。

蕭十一郎原本還有些猶豫不決,宮粉卻道沈璧君在毒發後,求自己帶她來見蕭十一郎,連城璧聞言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向來不喜歡為了無謂的事情生氣。”

如此倒像是蕭十一郎自討沒趣了,他只得摸著鼻子走進屋去。

宮粉伸著脖子瞧了一眼,才向連城璧請罪,“公子,我瞧著她的情形不像是假的,怕誤了您的事兒……”

連城璧看了看她,道:“你做的對,我不怪你。”

宮粉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不用連城璧問,便自覺講述了當日的情況:“那日,蕭公子得了您的消息,連夜便走了,那位沈姑娘一大早便犯了病,我瞧著她的樣子,像是一夜都沒睡,原本以為她是不甘心才裝作毒發的樣子,可後來看她心口痛的臉也白了,冷汗也下來了,那位楊莊主忙不疊地派人去請大夫,大夫瞧過後,說是她心脈處似有什麽東西,我一聽,便知道這是真的了,想著趕緊給您送信,誰知她便求我帶她過來見你,我一想,這倒也是個辦法,否則萬一等您收到信她就不行了呢?”

連城璧卻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歧義,“她求你帶她來見我?”

“嗯,”宮粉點頭。

“不是蕭十一郎?”連城璧確認般問道。

宮粉一怔,吐了吐舌頭道:“我騙蕭公子來著……”

連城璧看了她一眼,宮粉立刻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婢子知錯了,以後萬不敢自作主張了,公子恕罪!”

連城璧搖了搖頭,“起來吧,辦事的時候膽子比誰都大,認錯倒是精乖。”

宮粉站起身來笑了笑,又高興起來,“公子爺,那你……見她不見啊?”

連城璧點了點頭,“見,”又道,“你送封信給連紫,讓她把消息遞給唐門家主。”

“是!”宮粉行了一禮,匆匆去了。

連城璧看了看沈璧君的房門,自方才蕭十一郎進去後,裏面倒是一直都很安靜,他在原地頓了頓,才慢慢地走了進去。

蕭十一郎坐在一個繡墩上,神情有些尷尬,看見連城璧進來仿佛是見了救星。沈璧君則倚靠在床上,面色慘白,一瞧便是受了不少罪,看見連城璧進來,便一瞬不瞬地將目光盯在他臉上。

連城璧也有剎那的恍惚,自當日無垢山莊匆忙一瞥,這是自他回來後第一次正式見到沈璧君,多年不見,她還是那麽美,雖然被蠱毒折磨,卻也難掩她舉世無雙的風儀。可時至今日,他再次瞧見她,卻除了感嘆她依然美貌外,便再也生不出更多的情緒了。

沈璧君用目光細細描摹過連城璧的臉後,才輕聲道:“阮公子!”她出身世家,其實甚少用這樣直白的目光去瞧一個男子,當日她剛脫出無垢山莊,也只不過匆匆瞥見了阮玨的側影,多的話都是那名叫宮粉的丫頭替阮玨傳達的,卻沒加註意,原來他……也生的這樣好看。“當日多虧公子相救,璧君謝過公子。”

沈璧君在床上向連城璧點頭稱謝,連城璧便也頷首還禮,“不必多禮,你身上的蠱毒……原也沒能替你解幹凈了。”

蕭十一郎聽著他兩人在這裏相互客套,實在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尤其是璧君,自城璧進來以後,她的目光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那絕不只是看著救命恩人的眼神。

“十一郎,”蕭十一郎忽然被沈璧君的聲音喚得醒過神來,“我……想單獨和阮公子談一談。”

蕭十一郎聞言立刻在兩人面上掃了一下,心下有些不安,對著連城璧動了動嘴唇,到底是沒說出什麽來。

連城璧卻已明白了他的感受,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蕭十一郎這才磨蹭著走了出去。

沈璧君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裏,覺得心口又是一陣撕扯般的劇痛,忍不住又伸手按住,連城璧看到了,輕嘆一聲問道:“你瞧出來了?”

沈璧君緩過一口氣,聞言怔怔道:“是,”她看了看連城璧,“其實我早就猜到了,提到你,他……他就變得不一樣了,也只有提到你得時候,他才會……”她到底是大家閨秀,說不出過於露骨的言語。

連城璧沒有說話。

沈璧君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不死心。”不死心,才想要來看看,既然在這裏見到了蕭十一郎,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連城璧看著她,目光很溫煦。

沈璧君道:“這些日子以來,我的腦子裏一直很糊塗,我到底是誰?蕭十一郎又是誰?我到底為什麽……為什麽喜歡他?我竟一點也想不起來。”

連城璧柔聲道:“你就是沈璧君,你的家在大明湖畔的沈家莊,你的祖母是武林中人人敬重的沈太君。其餘的,等你的蠱毒解了,你自然都會記起來。”

“那你呢?”沈璧君忽然將目光轉向連城璧,“你又到底是誰?是阮玨,還是……連城璧?”

連城璧聽她這樣問,也並不吃驚,此前蕭十一郎在不經意間便已漏過口風,沈璧君亦絕非蠢人,猜得出也不奇怪,“既是阮玨,也是連城璧,現下……連城璧多一些。”

沈璧君問道:“將來呢?”

連城璧見她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便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說來也怪,從前他們是夫妻,卻難得明白對方的心思,如今,沈璧君中了蠱毒,忘卻前塵,自己……也換了身份面容,卻偏偏像是更了解對方了似的。

沈璧君見連城璧不回答,也不再問,反而將話題轉到了蕭十一郎身上,“宮粉姑娘之前說過的那些話,都是你……讓她說來騙我的嗎?”

連城璧看了看她,沈璧君到底還是沈璧君,縱使覺得自己欺騙了她,語氣中卻依然沒有半分火氣,“不是,那都是真的。”

沈璧君睜大了眼睛,“你說、你說十一郎從前對我……”

“都是真的,”連城璧的眼神很真摯,由不得她不信。

沈璧君垂下頭來,“可他現在在意的人……是你……”她實在很難想象,蕭十一郎看著連城璧的眼神,也曾經屬於她。

連城璧道:“蕭十一郎是個浪子,他愛你的時候,是真心的,為你拼命的時候,也是真心的。可他會為了你死,卻不代表他能為了你而停下來。”

沈璧君怔了怔,像是想要反駁連城璧,卻終究沒能找出什麽話來,過了半晌,才緩緩問道:“那你呢?他會為了你而停留嗎?”

連城璧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頓了頓才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沈璧君的眼中浮出一絲驚訝,從她的角度來看,蕭十一郎對連城璧的用情遠比連城璧對他來的深,竟沒想到居然能在連城璧的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她覺得連城璧似乎總是在躲,而蕭十一郎卻總是在追,難道他是因為擔心無法永遠留住蕭十一郎才要離開的嗎?

她是這樣想的,便也這樣問了,“所以你就要離開他嗎?”其實她原本不是這麽樣直率的人,可她總是莫名覺得,連城璧似乎對她多有縱容,因此,不由自主地便放開了一些。

出乎意料的是,連城璧可算得上是果斷地搖了搖頭,“我是在留住他!”

沈璧君先是一楞,轉而豁然明白了,連城璧既然知道蕭十一郎是一陣叛逆而爛漫的風,又如何肯做被他路過的景呢?他是在引著蕭十一郎去不斷念念不忘地追逐他呀,這豈非,也是一種留住蕭十一郎的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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