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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宿命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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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阮玨蒼白的臉上終於重新有了血色。

蕭十一郎仔細看了看他的臉,低聲道:“‘觀音散’的發作似乎越來越強烈了?你還有別的感覺嗎?”

阮玨不動神色地避開了他的目光,站起身來,走過去撿起了此前被蕭十一郎擲出去的兩塊令牌,用手摩挲了一下,輕聲道:“銅牌殺手。”

蕭十一郎隱約覺得他是在轉移話題,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認命地接道:“是連城璧雇了金階白玉閣的銅牌殺手來殺我們?”

阮玨哼了一聲問道:“你覺得他會做這種事?”

蕭十一郎看了他一眼,道:“五年前的連城璧不會,但現在的連城璧,我也不知道了。”

阮玨垂下眼,掩住了其中閃爍不定的神色,輕聲道:“現在的他恐怕依然不會,但你難道不覺得這情況似曾相識嗎?”

“似曾相識?”蕭十一郎心念一動,“天宗!”

“不錯。”

蕭十一郎道:“你是說,連城璧故技重施,暗中操縱了金階白玉閣,為自己所用?”

阮玨點頭,“或者,金階白玉閣根本就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蕭十一郎道:“如果是這樣,出現在割鹿大會上的那個男人,可能就根本不是金階白玉閣的閣主?”

阮玨那日未去割鹿大會,所以並不清楚當時的情況,聽蕭十一郎這樣說,臉上顯出了一些異色,問道:“怎麽說?”

蕭十一郎便大略講了當日的情況,卻不知為什麽,在講到他因沈璧君的突然出現而暴露身份時,感到了微妙的心虛,眼睛不由自主地溜向了阮玨,可阮玨卻正在低頭思考,臉上實在看不出有什麽其他表情。

阮玨想了想才擡頭問道:“割鹿刀價值連城,得之可得天下,若你是連城璧,你肯不肯白白讓給別人?”

蕭十一郎莫名地放了心,卻又有些說不出的失落,勉強笑道:“若我是連城璧,我說不定是肯的,反正過後還是要回到我手裏。”

阮玨點頭道:“不錯,若金階白玉閣是連城璧的人,當日的奪刀便只是一個針對你的局。若是你趁著奪刀的混亂逃走了,那大家勢必會認為你是和金階白玉閣一夥兒的,奪刀的案子自然便可扣在你的頭上。若是你不走,哼……大家夥兒群起而攻之,再加上沈璧君的那把金針,你還是要死的,之後連城璧再帶人假裝剿滅了金階白玉閣這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他豈非就可以名利雙收?”

這計策說來簡單,卻極惡毒有效,蕭十一郎笑了一下,嘆道:“可惜他兩樣目的都沒達成。”

阮玨搖了搖頭道:“他唯獨沒算到的,恐怕只有楊開泰夫婦對你的深情厚誼了,不過他這樣的人,也算不得出奇。”

蕭十一郎默然了半晌,風四娘夫婦為他所做的事,確實是很難以一句恩情就說完的。尤其是風四娘,當年連城璧傾整個天宗之力陷害於他,連沈璧君都對他生了疑,只有風四娘一直對他信任如初。

想到這裏,蕭十一郎忽然怔了一下,連城璧同天宗的聯系,想來只有他和連城璧知道,後來最多加上風四娘夫婦,阮玨怎麽知道的?

阮玨卻像是能讀得到他的心思,微微笑了笑道:“你看起來很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連城璧就是天宗背後真正的主人的?”

蕭十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是在想著這個問題,只得低聲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阮玨擡起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道:“你一定不知道五年前連城璧被你重傷後去了哪裏,是不是?”

蕭十一郎吸了一口冷氣,“是你救了他?”

阮玨淡淡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救他,也許只不過是因為他看起來明明已經是個死人了,卻依然活著。”

蕭十一郎在聽著。

阮玨道:“你一定知道,從一個垂危之人的嘴裏挖出秘密,原本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知道了太多的事情,成了他最大的威脅,他一定要殺掉我。我明白這件事的時候,已不算太早,我被他傷了右臂,逃離了原本的身份,妥當地躲了起來。”

蕭十一郎道:“所以你原本不叫阮玨?”

阮玨搖搖頭。

蕭十一郎道:“所以你才會一直深居簡出,江湖中甚至沒什麽人見過你的真面目,所以你必定不會去參加他的割鹿大會?”

阮玨嘆氣道:“可惜,人只要活在這世上,想要永遠不為人所知,原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後面的他不需要再說下去了,因為蕭十一郎已經可以猜想到了。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的時候覺得你和連城璧很不一樣,有的時候,又覺得你們簡直一模一樣。”

阮玨並沒有覺得詫異,反而認同地點了點頭,道:“有的時候,你一直註視著、防備著某個人的時候,自己也會逐漸變成那個人,就比如你,也是一樣的。”

“我?”

“你,”阮玨看著蕭十一郎,眼中流露出一個覆雜難辨的神情,“武林中人都覺得你是連城璧的大敵,甚至還將你們視作宿命的敵人,可你卻似乎意外的,遠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連城璧。”

蕭十一郎無法反駁。

阮玨繼續道:“你清楚地知道,你要毀了他,根本不需要殺了他,只需要捏斷他的骨頭就夠了。連城璧原本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劍客,當他失去握劍的右手時,他就已經死了,即使他還活著,他也只是可恥的活著!”

蕭十一郎渾身一震,他覺得阮玨的最後幾句話仿佛是淬著劇毒,令他全身的機能都要麻痹了。

蕭十一郎張了張嘴,聲音艱澀地道:“可恥?”

阮玨嘴角勾出一個滿是嘲諷和嫌惡的冷笑,沒有說話。

“他不該死,原本就是我欠他的,”蕭十一郎發覺自己居然想要辯解,又覺得這其實很徒勞,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覺得虛弱無力。

阮玨看向他,眼神中出現了一種奇異的悲憫,“如果你當真覺得欠他的,那就一直把他當作敵人一樣憎恨吧,不要同情他,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回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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