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向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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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選單《銀河》發售第一天,實體專的貨架直接被掃空,甚至有人連夜排隊為了第一時間拿到這張《銀河》。不同於以往數字專更引流的說法,現在誰還管得了什麽流量啊,秦白要流量也沒用了,數據會清空,1010的代碼會失效,實物卻是能握在手心裏的。女孩們把塑料硬殼抱在懷裏,她們還會愛上很多英俊的男孩,這張專輯卻顯得秦白是那樣的不一樣。

秦白的時代如一顆流星,人們總是喜歡璀璨而短暫的東西,甚至短暫也賦予了璀璨格外的意義。

“夜鶯與玫瑰”首場公演很成功,下面又亮起了五顏六色的應援彩燈,劇場的應援墻被重新粉刷,上面不再有任何人的照片,取而代之的是星空中大大的MIXing的LOGO,一切都和秦白沒來之前一樣。

只是有些東西不覆存在。

首場公演結束後,偶像們是要在出口挨個和參加公演的觀眾擊掌的,從前易為春沒站那麽靠前,總是逃跑,後來站了C位,有時候趁亂也能跑則跑。只是現在大概不行了,MIXing異變,人們的眼睛在迷茫中不自覺地追尋他,仿佛他就能給出一個篤定的答案,總不能讓李星文帶著木木他們扛著。

觀眾們像是潮水一樣湧過來,他擡眼望去,大家都急著排隊擊掌,沒人註意到光影朦朧的另一端的出口,有一個男生背著包站在那裏。

那身裝束易為春很熟悉,他和他第一天來的樣子相比,瘦了很多。

秦白摘下口罩,突然擡起手,捧在胸口,對他鄭重地比了一個心。

從前他覺得這動作未免有些太輕佻浮誇,騙騙粉絲還好,此刻卻啞然無言。

他想起那首《無聲之聲》,原來學過的十幾二十種意義,在他面前剝離出原本的面目。

他們此時此刻,就像是兩個千言萬語不能說出口的啞巴。

被濫用的手勢,最開始的時候也非常真誠而純粹。

秦白低著頭檢查那是不是一個規範的心形,再高高揚起,微笑著舉向他。

隔著人潮和呼聲,秦白微笑著,眼睛閃閃發亮。

易為春想要說些什麽,眼前揮舞著的手臂將秦白的身影淹沒,他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拖著行李箱掀開簾子出去了。

他做這一行,更知道世事如潮水,洶湧而來,洶湧而去,每一天都是初遇,每一天都是永別。

只當好夢一場。

給過秦白的東西,不會再給別人。

秦白拖著箱子在路邊攔了一輛的士,他的東西搬來搬去丟了不少,家在本市本來帶到宿舍裏的就不多,樂器之類的捐給慈善機構了,附加上簽名,大概還能買個好價錢,附近的司機來來往往搭載過的小偶像多了,只看他外貌穿著像個明星,見怪不怪,直接問他去哪裏。

秦白不急著回家,靠在後座上,“去市二醫院。”

的士駛過灰蒙蒙的建築群,往市區去了,道路越來越窄,秦白望向窗外,樹的影子打在他臉上。

他在醫院門口下車,幾步穿過了馬路,天上飄著小雨,梧桐葉子落在地面上滴答答的,這裏是老城區,上班時間行人沒有幾個。

原來人長大了,看到的東西就會縮小,那些琳瑯滿目賣著礦泉水和小零食的便利店,雨棚低矮,像是要被壓垮了一樣,夢娛搬走後這裏冷清了不少,門簾半卷,裏面露出一角灰撲撲的陽傘,充滿了倦怠。

秦白跨過枯枝敗葉和生了銹的大門,來到那個小禮堂。他的少年時代和這個地方緊密相連,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去這裏的方向。

半年前它已經被賣給了某個開發商,現在拆除得只剩下骨架。也許是因為下雨暫時停工,沒有人來攔他,他拖著行李箱,哢噠哢噠壓過碎掉的彩色玻璃,水泥弄臟了他的靴子,他撩開了那扇簾子。

一個非常小的舞臺。

勉勉強強能塞下一個小型合唱團,真難為當時的舞美,是怎麽想方設法,弄出那麽多小而機巧的道具來的。飛旋半空的傘,層層排列的升降臺,噴薄而出的煙花。

周圍的簾幕半垂,海報也早就被撕掉了,好像是狂歡後的廢墟,只有一束孤零零的天光投在那個灰塵彌漫的舞臺上。

秦白默默地走上前去,座位已經被拆走了,他繞來繞去,才踱到臺前。

原來覺得很高的舞臺,如今也不過是他稍微撐一下就能跳上去的高度。

他在這裏見過世界上最美好的夢境,也見過最虛幻的泡沫,夏天來的時候這裏的空調總是不給力,臺上臺下都是滿頭大汗,冬天很暖,可是他們的衣服又很薄,時常看到成員在臺下候場,從那個簾子一角漏出一截裹在外面的羽絨服。

他曾經在這裏想死,也在這裏決定活下去。

秦白從大衣口袋掏出了一束小小的向陽花,放在了那個圓圓的光束下,金色的花瓣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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