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回到了家裏，進了屋子，兩人都累了一天，沈肆照例去準備晚飯。江九娘一直沈默著，她方才就一直在想關於錢的事情。

之前兩人的生活起居衣食話費幾乎都是沈肆在承擔，江九娘好幾次想分擔，一是被沈肆拒絕了，二是她被從李氏趕出來的時候，身上也沒有幾文錢，只好一直接受著沈肆的庇護。

具體的花銷她知道的就默默記在心裏，不知道的也不好意思問得太詳細。她知道沈肆每月的進項也不多，現在買了地又在雇人手幹活，開銷肯定也越來越大。沈肆的負擔也越來越重。

現在錢這個問題終於擺到了明面上，讓江九娘再也不能忽視了。她想了想，覺得這個事情還是得她來主動開口。

那邊沈肆還在忙碌，江九娘走到他面前，猶豫道：“沈大哥，我知道現在家裏的困難都是因為我...”沈肆打斷她，搖搖頭：“跟你沒關系。”

江九娘心中無奈，只好繼續建議讓工地的事情先停一停，等他們存夠了錢再開始也不晚啊。總不能讓工地幹活的人也沒飯吃。

沈肆望著江九娘無奈的小臉，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漫上了他的心頭。他只覺得無奈，江九娘都已經籌備了這麽久的事，現在停工的話，之前的力氣不是都白費了？

江九娘還想再勸，只見沈肆一臉不快，不由得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悻悻地回屋繼續縫之前沒縫完的衣服。

等沈肆做好了飯，兩人一同吃了一頓簡單又寂靜無聲的晚飯。吃過飯沈肆又搬來柴火燒好了熱水，兩人各自洗漱，與往日沒有什麽區別，只是今晚沒有人說話，小小的院子裏格外的安靜。

沈肆聽著屋子裏傳來的嘩嘩的水聲，只覺得無比的郁悶。他知道江九娘要說什麽，也知道江九娘是一心為他著想，不想他太辛苦，只是...

沈肆郁悶地在院子裏轉圈，望著彎彎的月牙兒。

他只是覺得自己充滿了無力感。那塊地是江九娘和他想盡辦法拿到的，兩人都做了很大的努力，也在期待建好以後的情景，可是這活計幹到一半兒，沈肆居然沒錢了。

他深深地嘆氣，像是要把所有的郁氣都吐出來。作為一個男人，不能養活自己的女人，還算什麽男人？

一想到江九娘可能會對他充滿失望，沈肆的眼睛就不由得黯淡了下來。

洗完澡出來，照例是要由沈肆把大浴桶搬出去、把水倒掉的。濕著頭發的江九娘站在屋裏，看著沈肆搬運大浴桶的身影，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都是我把他吃窮的，”江九娘懨懨地想，“我只顧著做自己想做的事，卻忽略了他...”

一想到沈肆的臉色，江九娘就猶豫著不敢開口。

於是這個夜晚就在詭異的沈默中來臨了。

江九娘翻來覆去只是睡不著。她躺著實在難受，只好披衣起來，想出來散散心。

打開門，卻見一個頎長的身影負手立在月色之下，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腳下。

江九娘輕輕地叫他。

沈肆也睡不著，他被心中的郁悶壓得根本不能闔眼，一直在院子裏發呆。

江九娘見沈肆穿的也不多，連忙找來衣服給沈肆披上，不知道沈肆在風裏站了多久？不冷嗎？

沈肆低頭看著江九娘，只覺得這一聲關心暖到了他的心裏。

仔細想想錢的事，江九娘沈吟著對沈肆說了很多。江九娘知道沈肆是因為錢的事情不開心，但她不是非要趕緊把地弄好，雖然弄好了之後他們會有很多進項，但是人總要先把眼下這一關過去。

江九娘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肆的臉色，她說了好一番話已經把姿態放得非常低了。

沈肆聞言點點頭，江九娘繼續勸沈肆不用著急，要不這幾天兩人一起去采藥，賣給回春堂，多少也能撐一段時間。

沈肆看著江九娘還沒完全好的手，搖頭拒絕了，理由是江九娘的手還沒好。

江九娘打斷了他，笑著表示自己的手已經沒事了，不用擔心。江九娘仔細地想過了，對於他們現在的狀況，采藥是來錢最快的法子。

沈肆拗不過她，只好先答應了。江九娘看著沈肆依舊沒有好轉的臉色，只覺得心中沈甸甸的。

外面有些冷，江九娘把沈肆勸回了房間，自己也回了屋子重新躺下，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吵架...江九娘還是第一次看到沈肆用今天這樣的臉色來面對他。

“是不是...在責怪我呢？”江九娘昏昏沈沈地想，“我確實是有些任性了呢...”

沈肆回房之後，一時也難以闔眼，滿腦子都是江九娘最後那充滿失望的眼神。

累到了極限，仿佛只是做了一個極短的夢，好像是江九娘要離開他。沈肆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房頂，才回過神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原來是夢啊...”沈肆卻再也沒有睡著，最終還是失眠了。

這邊江九娘睡得也很糟。她甚至有意識，覺得她自己肯定是在夢裏。

因為她夢到自己回到了現代，一睜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大，但是床鋪、手機、電腦桌、素色的窗簾。她無意識地環顧著四周，只覺得這一切都有些陌生了。

“我肯定是在做夢吧？”她在夢裏這樣想著，不由得有強烈的荒謬感。

忽然又聽到李氏在耳邊大喊：“都大中午了還不起床？快起來給老娘做飯！”

江九娘嚇了一跳，場景突然又回到了江家，李氏叉著腰站在她床前，江寶珠躲在李氏身後嗤嗤地笑。

她正要掙紮著起身，場景突然又回到了現代的家裏，電視在空曠的客廳徒勞地閃著滿屏的雪花，嘈雜的聲音令人心煩。

江九娘只想趕快醒來，一轉眼又回到了沈肆家，她站在院門外，門裏是沈肆的後腦勺。

“你走吧，不要來找我了。”沈肆冰冷的說。

這個時候，江九娘突然驚醒了，冷汗已經濕透了她的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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