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江九娘睡得很安穩。在沈入夢鄉之前，她最後想著的，是方才窗外那一輪皎白的月亮。

轉天再起來，沈肆已經不在家裏了，他要早早地去出攤。江九娘在家裏轉了兩圈，想起昨晚吃飯時有答應過沈肆，這幾天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只得無奈地選擇了不出門。

吃過沈肆留在家裏的早飯，她仔細地打量著這小小的家。最大的這件屋子裏，最占地方的就是床，床邊是放被褥和大件的雕花大櫃子，右手邊是一個小一些的五鬥櫃，可能是放衣物的。

除此之外，就有些小凳子，和立在墻邊折疊起來的飯桌。廚房和雜物間沈九娘也都看過了，東西不多卻也很幹凈，看得出沈肆是個很勤快的人，並不是那種好吃懶做的尋常村中懶漢。

昨晚沈肆就是把雜物間騰出一塊空地來睡在地上的。江九娘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閑著無事便幫沈肆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家裏。沈騰小小的家便因此而有了不同。

那邊沈肆和往常一樣，在攤子上賣肉。這幾天他過得比前幾年都要開心，因為一回家就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有好幾次他累了一天，進了家門看到溫暖的燭光，好像全身的疲憊都消失了。

所以這幾天，雖然沈九娘還是不太開心，沈肆的心情也十分明媚。攤子上生意也都還正常。一時間有了空閑，沈肆不由得想起來江九娘：“她現在在家裏做什麽呢...？”

正發呆，旁邊溜溜達達過來一個人，正是那天在江家圍觀看熱鬧的村人之一。他裝作是過來買肉，挑挑揀揀的，卻不說話，只對著沈肆擠眉弄眼的。

沈肆看得心頭火起，正要問緣由，那人低聲問道：“江小娘子在你家，這些天也不見出來，你們...”他使了個“你懂得”的眼神，表情十分齷齪地笑了笑。

這時又來了幾個主顧，沈肆忙著稱肉。那人見沈肆不搭理他，同等著的幾個主顧閑聊起來，話裏話外有意無意地往江九娘身上引：“誒，你們看見前幾天江家那事沒有啊？”

村子就這麽點兒大，幾個主顧也是多少都有些耳聞，在等著稱肉找錢的空檔，幾人八卦起來。這種事最引得閑漢和長舌婦們喜歡了，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怎麽也都讓人想入非非。

沈肆黑著臉找了錢，把幾個主顧都打發走了。那個嚼舌頭的閑人還想跟沈肆套近乎，沈肆把刀往案板上一剁，那人哆嗦了一下，迅速溜走了。

好容易捱過了上午，沈肆黑著臉收攤回家。江九娘開門見他心情不好，問道：“你怎麽了？今天碰到不講理的主顧了？”

沈肆進屋先洗了把臉，說：“沒有，是一些只知道嚼舌頭的小人。”說著眉頭皺的更緊了。

“話說...”沈肆猶豫了一下，把手中的毛巾放下，望著江九娘，“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想，你一直住在我這裏，只怕是...對你的名聲有礙。”

他擔心地望著江九娘，卻見江九娘豁達地一笑：“名聲算什麽？我不在乎那些。”她一個現代社會穿越過來的，還在乎古代這點沒用的名聲？錢才是一個人活下去的根本。

沈肆見她的表情不像是違心，也就釋然了。他搖搖頭，笑道：“既如此，我也就不用擔心什麽了。我也實在是...”江九娘道了謝，對沈肆說：“我還要感激你收留我，不然我實在無處安身。”

說完又想起江文修，那個人雖然性格懦弱，但他實在是江家對她最好的人了。

沈肆見江九娘又傷懷起來，不由得在心裏嘆氣，心想：“九娘這麽多天，一刻也不能忘懷江伯父，雖然不再動輒啼哭，卻也很傷身。”他這些天使出了渾身解數給江九娘做好吃的，但江九娘的食欲一直不好。

沈肆照常做好午飯，兩人對坐。面前照常是很大分量的炒雞蛋，江九娘見了，不由得好奇道：“我看你家裏也沒養雞，怎麽...有這麽多雞蛋？”

沈肆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答道：“我沒雞，但我只負責拿雞蛋就好。”還有這種好事？江九娘睜大了眼睛。

見江九娘好奇，沈肆不由得想賣個關子。他慢悠悠地說：“我從前和鄰居劉家打了一個賭，如果我贏了，他家每個月自願給我三斤雞蛋。”江九娘不解道：“是什麽賭？”

沈肆一邊催她吃飯，一邊笑道：“那劉家的兒媳婦懷上了，我對他家說，我不用看人，就能知道懷的是男是女。”江九娘驚呼道：“這麽神奇？”她狐疑道：“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本事？”

沈肆微笑道：“你別管這個，反正我說得很準，那家得了個胖孫子。所以我每個月都有雞蛋吃。”江九娘驚訝地把筷子放下，心想難道古代就有比B超還精妙的醫術了？

見江九娘真上了他的當，沈肆大笑起來：“你還真信了？哈哈哈哈！”江九娘作勢要打他，再三逼問之下，沈肆才說：“不是男就是女，我總有一半的勝算，就算輸了我也沒損失啊。”

江九娘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不由得也笑起來。屋子裏一時間十分歡樂。

沈肆望著江九娘的笑臉，懷念地說：“這些天你是第一次笑。”

江九娘聞言不由得楞了一下。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哀毀過甚，要不是沈肆一直在照顧她，她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江九娘看著沈肆，認真地說：“我都明白，你這些天都在擔心我...”她低下頭，“我，我很感謝你...”

沈肆連忙打斷她：“別，你這些天都謝了我八百回了。”

江九娘知道自己給沈肆也添了許多麻煩，卻也不好再道謝。見沈肆也吃完了，主動站起來道：“這次我來吧。”還主動笑了一笑。

沈肆看著江九娘仿佛恢覆了精神的背影，心裏也很高興。

這天的晚飯，兩人也是有說有笑地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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