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的家比較簡單，屋子也不大，雖然還算幹凈整潔，但畢竟沒有女主人，顯得很多東西都放得不合理。沈肆把堆著的東西都挪開，把江九娘放在家裏唯一的床上。

江九娘的眼睛已經紅腫得像兩個桃子，但她還是停不下來，淚水一直流出來，叫沈肆看著都擔心她身體裏的水分夠不夠。

江九娘只覺得腦子都是空白的，但只要一想到江文修生前對她的好，就止不住的傷心。她一直啜泣著，雖然不像一開始那樣嚎啕，但身體再這樣糟蹋下去，本就瘦弱的她差不多也快被掏空了。

沈肆一直擔心地看著她，只覺得江九娘好像是要把身體裏積聚的傷心和失望都一股腦地發洩出來。其實比起默默流淚，沈肆寧願江九娘哭出聲音來，一直悶著會更加的傷身。

一想到他在江家門前看到的場景沈肆就忍不住要發怒，之前他還有些理智，知道自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也記得要避嫌，但現在，看著江九娘那小小的包袱，沈肆只覺得自己的頭發都要立起來了。

如果他當時晚到了一點兒，還不知道要發生怎樣可怕的事。

江九娘平躺著，只覺得手臂都沒有力氣舉起來擦眼淚了，只是睜大眼睛一直流淚。“都是我沒保護好你...”沈肆心裏這樣想著，“可惡的江家！可惡的李氏！”

沈肆不敢離開，一直坐在床邊守著江九娘。江九娘哭得頭昏腦漲，漸漸地也沒力氣了，再看她時已經睡了過去。沈肆看著江九娘腫脹起來的眼睛，只覺得心疼。

沈肆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仔細地將房門關好，回了自己的鋪子。他匆忙出來，鋪子都只來得及托付給旁邊賣燒餅的大娘。離開了這麽久，他心裏也一直記掛著。

“沈肆，你回來啦？出什麽事兒了？”賣燒餅的大娘見沈肆回來，好奇地問道。

沈肆先道了謝，沒有說得太仔細，他只怕說得太多，有人亂傳出去，給江九娘惹麻煩。“大娘，你能幫我去成衣鋪裏買幾件少女穿的衣服嗎？身量大概這麽高，比較瘦。”沈肆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

賣燒餅的大娘和沈肆關系不錯，經常有事就互相照應著，見沈肆不願多說，也沒有硬是往下問，一邊答應著一邊去了。沈肆見大娘沒有多問，也松了一口氣，想著要是別人問起來要找借口也是一件麻煩事。

他這邊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開始著手收攤。江九娘還在家裏，他實在是放心不下。正收拾著，有主顧過來了，見沈肆正在收攤，過來問：“怎麽今天這麽早收？”

沈肆笑著回答道：“家裏有事，體諒則個。”主顧發愁道：“只是我家今晚要宴客，沒肉可怎麽辦呢？”

沈肆聽了，暫時停了收攤的手，說道：“原來是急著用啊，那這樣，您要多少，我現在給您稱，您啊，就是我今天的最後一單生意了。”主顧聞言十分高興，連聲道謝，提著稱好的肉走了。

沈肆嘆了口氣，加快了手裏的速度。關上鋪子大門的時候，大娘回來了。

回家的路上，沈肆一直在想心事。他這段時間旁觀著江家的事，對江家諸人心中都有評價。而李氏...他皺緊了眉頭，大步向前走著。

江九娘悠悠醒轉，望著頭上陌生的屋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慢慢地起身，她坐了起來。仿佛所有的感官都慢了一拍似的，江九娘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沈肆的家。

她楞了一會兒，聽見外面有炒菜的聲音，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小小的院子裏堆放著各種生活用具，左手邊的小房子裏，有陣陣香味傳出來。

沈肆正在做晚飯。他見江九娘睡了這麽久還沒醒，就出來先把飯做了，想著等到飯點的時候就去叫她。沈肆正在熱火朝天地炒菜，身後的門開了，江九娘探頭進來，看到了沈肆寬厚的背影。

“沈肆？”江九娘叫道，倒是把沈肆嚇了一跳：“九娘？你醒了？快回去吧，這裏都是油煙。”江九娘有些訥訥地說：“我來幫你吧？”

沈肆一邊裝盤子一邊說：“不用不用，已經做好了。你回屋去吧。”他盛好了飯菜，去屋裏把吃飯的桌子放下來，小小的桌子上擺的滿滿的。有炒雞蛋，炒蘑菇，米飯，還有豆腐湯。

沈肆知道江九娘要守孝，就沒有做肉菜，只炒了很大分量的雞蛋，好給江九娘補補身體。天已經完全黑了，兩個人在燭光下，頭碰頭地吃飯。

江九娘見飯菜很豐盛，不由得對沈肆說：“謝謝你...我知道，今天是你保護了我。”那時的她整個人都被悲傷擊倒了，現在回想起來，只有沈肆出頭來幫助了她。

沈肆一邊往江九娘碗裏夾菜，一邊沖她笑著。昏暗的燭火下，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得江九娘心裏一陣跳，連忙低下了頭，臉上卻是不由得紅了紅。

“你不用感謝我，”沈肆說，“我認真地想過，你家裏，只有你爹對你好，而那個李氏...”沈肆的眉毛立了起來，“她是個蛇蠍心腸。”

江九娘聽到沈肆這樣說，突然覺得心中這段時間的艱難和隱忍，仿佛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低著頭，往嘴裏塞飯，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淚再次掉下來。

沈肆摸摸她的頭：“你要好好的，不然...江伯父怎麽能放心得下呢？”

江九娘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了飯碗裏。

好容易吃完飯，沈肆攔住了要幫忙收拾的江九娘，對她說：“你在這裏等著，我一會兒有點事。”江九娘乖乖地坐在床上等著，看著沈肆收拾碗筷，再把桌子折疊起來立在墻邊。

沈肆的家委實不大。沈肆收拾好廚房之後，在床邊的雕花櫃子裏拿出一套被褥來，說：“你累了一天，也早點休息吧。”說完就去另一間屋子了。

將就娘看著沈肆的背影，突然覺得特別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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