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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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楚國王宴。
當得起這個名字的，肯定是極大的盛宴。
楚國尚高雅，同時貴族之中也極度奢華。這場宴會，宴的是天下有名之士。而麓青書院山長藺錦辰自然也收到了邀請。
要說魏國人，一定會對楚國又愛又恨。楚國繼承了大道，在這個禮樂崩壞的年代，於禮樂一類保護極佳。對讀書人也愛重。
可魏國長期依附楚國，他們去楚國總有點矮人一輩的感覺。
就仿佛……是在給自己的宗主國朝拜似的。
藺錦辰這次會派周煜來邀請辜詩蕊一點也不奇怪，當年楚國說他們魏國有麓青書院算什麽，還不是禮樂崩壞，連一個像樣的舞樂大家都拿不出來的時候，辜詩蕊一支鼓上舞就狠打了對方的臉。
他們當時還記得，楚國貴族們看鼓上舞時如癡如醉的模樣，又記得楚國是如何推崇辜詩蕊的樂的。
要說只是舞的話，大約許多人會覺得不過是個下賤的舞姬。辜詩蕊的樂也同樣厲害，她於樂的鉆研破精。
這件事在南華流傳極廣，她雖然沒能認出辜詩蕊的身份，但楚國王宴秦月略有所耳聞，故此才問出口了。
聽到秦月的問話，辜詩蕊艱難的點了下頭。
她這身子已經不能再作鼓上舞了，去了也是白去。
“師姐！”
“不必再說了，我不會去。”
周煜勸說無效，只能打道回府。
“當初的辜師姐去哪裏了？”他眼底滿是失望。
等他走後，辜詩蕊的臉上閃過痛苦，就連趙晉華也在一旁握緊了妻子的手，直直的嘆息。
這一看就有隱情。
天氣越來越晚了，她們也不宜再打擾了。
秦月便提出了告辭，臨走前，為了陸雲夏的事對趙晉華和辜詩蕊多加感謝。
辜詩蕊只是勉力笑了笑，目送她們離開。
等回到房間後，辜詩蕊的眼圈都紅了。趙晉華知道她難受，只是一下下的拍打著她的背脊。
“夫人，別難過了。”
“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為你誕下一兒半女。”辜詩蕊的心頭藏著深深的愧疚。
趙晉華朝她笑笑，然後抓住辜詩蕊的手：“有兒女還會跟我搶你呢！我才不喜歡！”
辜詩蕊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很多事情已經覆水難收。
兩人靜靜的握住彼此的手，仿佛詩經裏的那句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一生，有這樣一個人陪伴自己，已經算是幸福了。
—
外面的雪鋪滿了街道兩側，陸菀有些冷了。
明天一大早，她們就要啟程回雲村。
一行人在客棧裏待了一晚。縱然陸菀和秦月極想去麓青書院見一見陸雲夏，可她們心底都知道麓青書院的規矩，只能作罷。
似乎由於太冷的緣故，第二天陸菀竟然罕見的沒能起床。
秦月也想讓她多睡一會兒，便小心的退出了她的屋子。
沒想到過了沒多久，昨天見到的辜詩蕊竟然孤身一人來了。秦月十分意外，也只能把人請到了自己的屋子裏面：“外面冷，快進來坐。”
秦月為她倒了一盞熱茶。
辜詩蕊朝她笑笑，給秦月說明了來意。
“實不相瞞，上次麓青書院比試前，我就見過陸菀這孩子了。”
秦月點了點頭，這事兒她知道，陸菀過來給陸雲夏送束脩。
辜詩蕊張了張嘴，似乎下定決心那般把自己的來意告訴了秦月：“我想收陸菀做親傳弟子。”
一時之間，秦月有些楞住。
親傳弟子？
雲夏不是趙院長的弟子嗎？怎麽趙院長的夫人也想收她的寶兒當弟子了？
“上次陸菀來送香的時候偶然與我談起，我便覺得她對舞樂的理解極好。”辜詩蕊抿了一口差，“我也是起了幾分愛才之心，至於如何決定，須得看你們。”
秦月不識辜詩蕊身份，只覺得她氣度非凡。再加上她是趙晉華的妻子，秦月對她自然沒有戒備心。
“您能看中我家寶兒實乃寶兒的福氣，只是這件事……一來我希望由寶兒自己決定，二來我也希望多多留她在家些許時日。”
秦月的話鋒一轉，表情變得苦澀起來，“不瞞你說，我家已有兩個兒子長期在外，家中唯剩這個幺女……我不希望寶兒受太多苦。”
辜詩蕊沒有孩子，便格外喜歡小孩。
她能體會秦月的心，連忙朝她點頭。
“是我太唐突了，這件事還是等陸菀滿十歲以後我再問她吧。”
秦月一時之間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辜詩蕊要離開，秦月便起身送她。兩人聊得盡興，並未生出什麽不愉快來。直到陸菀打著哈欠起床了，才見到秦月要送辜詩蕊走。
陸菀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師母，您怎麽來了？”
師母這個稱呼是趙晉華讓她叫的，說是陸雲夏既然是他的弟子，他妹妹勉強可以叫自己老師。
“昨天周煜過來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怕讓你們多心了，今日特地來看看。”
陸菀楞楞的點了下頭，仍舊覺著有些奇怪。
不過等辜詩蕊快走的時候，陸菀才想起這一個多月沒給她寄香：“師母，等我回家再給你寄點香過來。”
辜詩蕊朝她輕輕的笑了笑，這一笑竟猶如玉雪帶香，含苞初綻，好不美哉。
等辜詩蕊走後，她們也該回雲村了。
十二月上旬，雲村已經開始下雪了。
秦月和陸菀自襄中趕回，身上已經冷透了。
陸元遠遠就站在路口，看見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一個大男人竟然眼眶微紅：“回來了，回來就好。”
陸元將手裏的披風圍到秦月身上，他這一次總覺得……妻子女兒會一起留在司空府，卻沒想到她們兩人都回來了。
放棄了那些富貴榮華，要陪他在這種地方受苦。
陸元一時覺得失而覆得，一時又覺得自己多麽沒用。
即使當不了官，也不可就此消沈了。
那麽久了，他也該從十年前的陰影走出來，身為男兒，當挑起家中重擔。
秦月有些想朝他解釋，卻看見陸元臉上掛著微微笑容，忽然便心安了。
“你們路上舟車勞頓，快快回家吧。”
“好。”
等一行人一起到了家中，葉兒看見陸菀回來的時候，立馬從屋內跑出來：“女君！”
自從那日出事，葉兒心裏就極為自責。
女君本來就救了她和她娘，倘若不是女君，她早就死了。
原本該用她來拖住那些賊子的，可女君又把她交給了魏女君，讓她平安無事的回到了家裏。
回來以後，夏巧貞聽到這個噩耗，眼眶微紅的喊葉兒跪下。
“當日女君救我們，若是沒有女君，我們什麽都不是！”
葉兒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懊悔，她當時若不雙腿發軟，而是沖上去就好了。
陸菀看見葉兒這樣失魂落魄，倒輕聲問她發生了何事。
葉兒左看右看，見陸菀身上沒有傷勢，這才眼眶微紅的放下了心。
這段時間，巨大的壓力差點讓她喘不過氣來。
葉兒多麽希望當初遭罪的人是她。
陸菀看她有些不對勁，半點沒有怪罪她：“我沒大礙的，快進去吧。”
一片茫茫的大雪裏，葉兒朝陸菀鄭重的一拜。她的身軀顯得單薄，就這樣跪在她的面前：“葉兒以後定然好好保護女君。”
陸菀眼神閃爍，忽然想起了君如瑾，他當初也是這樣伏跪在自己面前的。
如今葉兒同他一樣，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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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王宴。
當得起這個名字的，肯定是極大的盛宴。
楚國尚高雅，同時貴族之中也極度奢華。這場宴會，宴的是天下有名之士。而麓青書院山長藺錦辰自然也收到了邀請。
要說魏國人，一定會對楚國又愛又恨。楚國繼承了大道，在這個禮樂崩壞的年代，於禮樂一類保護極佳。對讀書人也愛重。
可魏國長期依附楚國，他們去楚國總有點矮人一輩的感覺。
就仿佛……是在給自己的宗主國朝拜似的。
藺錦辰這次會派周煜來邀請辜詩蕊一點也不奇怪，當年楚國說他們魏國有麓青書院算什麽，還不是禮樂崩壞，連一個像樣的舞樂大家都拿不出來的時候，辜詩蕊一支鼓上舞就狠打了對方的臉。
他們當時還記得，楚國貴族們看鼓上舞時如癡如醉的模樣，又記得楚國是如何推崇辜詩蕊的樂的。
要說只是舞的話，大約許多人會覺得不過是個下賤的舞姬。辜詩蕊的樂也同樣厲害，她於樂的鉆研破精。
這件事在南華流傳極廣，她雖然沒能認出辜詩蕊的身份，但楚國王宴秦月略有所耳聞，故此才問出口了。
聽到秦月的問話，辜詩蕊艱難的點了下頭。
她這身子已經不能再作鼓上舞了，去了也是白去。
“師姐！”
“不必再說了，我不會去。”
周煜勸說無效，只能打道回府。
“當初的辜師姐去哪裏了？”他眼底滿是失望。
等他走後，辜詩蕊的臉上閃過痛苦，就連趙晉華也在一旁握緊了妻子的手，直直的嘆息。
這一看就有隱情。
天氣越來越晚了，她們也不宜再打擾了。
秦月便提出了告辭，臨走前，為了陸雲夏的事對趙晉華和辜詩蕊多加感謝。
辜詩蕊只是勉力笑了笑，目送她們離開。
等回到房間後，辜詩蕊的眼圈都紅了。趙晉華知道她難受，只是一下下的拍打著她的背脊。
“夫人，別難過了。”
“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為你誕下一兒半女。”辜詩蕊的心頭藏著深深的愧疚。
趙晉華朝她笑笑，然後抓住辜詩蕊的手：“有兒女還會跟我搶你呢！我才不喜歡！”
辜詩蕊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很多事情已經覆水難收。
兩人靜靜的握住彼此的手，仿佛詩經裏的那句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一生，有這樣一個人陪伴自己，已經算是幸福了。
—
外面的雪鋪滿了街道兩側，陸菀有些冷了。
明天一大早，她們就要啟程回雲村。
一行人在客棧裏待了一晚。縱然陸菀和秦月極想去麓青書院見一見陸雲夏，可她們心底都知道麓青書院的規矩，只能作罷。
似乎由於太冷的緣故，第二天陸菀竟然罕見的沒能起床。
秦月也想讓她多睡一會兒，便小心的退出了她的屋子。
沒想到過了沒多久，昨天見到的辜詩蕊竟然孤身一人來了。秦月十分意外，也只能把人請到了自己的屋子裏面：“外面冷，快進來坐。”
秦月為她倒了一盞熱茶。
辜詩蕊朝她笑笑，給秦月說明了來意。
“實不相瞞，上次麓青書院比試前，我就見過陸菀這孩子了。”
秦月點了點頭，這事兒她知道，陸菀過來給陸雲夏送束脩。
辜詩蕊張了張嘴，似乎下定決心那般把自己的來意告訴了秦月：“我想收陸菀做親傳弟子。”
一時之間，秦月有些楞住。
親傳弟子？
雲夏不是趙院長的弟子嗎？怎麽趙院長的夫人也想收她的寶兒當弟子了？
“上次陸菀來送香的時候偶然與我談起，我便覺得她對舞樂的理解極好。”辜詩蕊抿了一口差，“我也是起了幾分愛才之心，至於如何決定，須得看你們。”
秦月不識辜詩蕊身份，只覺得她氣度非凡。再加上她是趙晉華的妻子，秦月對她自然沒有戒備心。
“您能看中我家寶兒實乃寶兒的福氣，只是這件事……一來我希望由寶兒自己決定，二來我也希望多多留她在家些許時日。”
秦月的話鋒一轉，表情變得苦澀起來，“不瞞你說，我家已有兩個兒子長期在外，家中唯剩這個幺女……我不希望寶兒受太多苦。”
辜詩蕊沒有孩子，便格外喜歡小孩。
她能體會秦月的心，連忙朝她點頭。
“是我太唐突了，這件事還是等陸菀滿十歲以後我再問她吧。”
秦月一時之間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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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菀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師母，您怎麽來了？”
師母這個稱呼是趙晉華讓她叫的，說是陸雲夏既然是他的弟子，他妹妹勉強可以叫自己老師。
“昨天周煜過來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怕讓你們多心了，今日特地來看看。”
陸菀楞楞的點了下頭，仍舊覺著有些奇怪。
不過等辜詩蕊快走的時候，陸菀才想起這一個多月沒給她寄香：“師母，等我回家再給你寄點香過來。”
辜詩蕊朝她輕輕的笑了笑，這一笑竟猶如玉雪帶香，含苞初綻，好不美哉。
等辜詩蕊走後，她們也該回雲村了。
十二月上旬，雲村已經開始下雪了。
秦月和陸菀自襄中趕回，身上已經冷透了。
陸元遠遠就站在路口，看見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一個大男人竟然眼眶微紅：“回來了，回來就好。”
陸元將手裏的披風圍到秦月身上，他這一次總覺得……妻子女兒會一起留在司空府，卻沒想到她們兩人都回來了。
放棄了那些富貴榮華，要陪他在這種地方受苦。
陸元一時覺得失而覆得，一時又覺得自己多麽沒用。
即使當不了官，也不可就此消沈了。
那麽久了，他也該從十年前的陰影走出來，身為男兒，當挑起家中重擔。
秦月有些想朝他解釋，卻看見陸元臉上掛著微微笑容，忽然便心安了。
“你們路上舟車勞頓，快快回家吧。”
“好。”
等一行人一起到了家中，葉兒看見陸菀回來的時候，立馬從屋內跑出來：“女君！”
自從那日出事，葉兒心裏就極為自責。
女君本來就救了她和她娘，倘若不是女君，她早就死了。
原本該用她來拖住那些賊子的，可女君又把她交給了魏女君，讓她平安無事的回到了家裏。
回來以後，夏巧貞聽到這個噩耗，眼眶微紅的喊葉兒跪下。
“當日女君救我們，若是沒有女君，我們什麽都不是！”
葉兒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懊悔，她當時若不雙腿發軟，而是沖上去就好了。
陸菀看見葉兒這樣失魂落魄，倒輕聲問她發生了何事。
葉兒左看右看，見陸菀身上沒有傷勢，這才眼眶微紅的放下了心。
這段時間，巨大的壓力差點讓她喘不過氣來。
葉兒多麽希望當初遭罪的人是她。
陸菀看她有些不對勁，半點沒有怪罪她：“我沒大礙的，快進去吧。”
一片茫茫的大雪裏，葉兒朝陸菀鄭重的一拜。她的身軀顯得單薄，就這樣跪在她的面前：“葉兒以後定然好好保護女君。”
陸菀眼神閃爍，忽然想起了君如瑾，他當初也是這樣伏跪在自己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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