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第十一章

齊霄本就病著,一時沒抓住陸菀,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直接往下落。

倒是前面的魏殷,在千鈞一發之際,將陸菀的身體撐住。

良大驚:“主子,這兩人不是已經得病,怎可近主子貴體?”

魏殷卻沒說話,而是領了兩人回營地。等他喚來醫師查看,醫師才緩緩道:“一人風寒發燒,一人太累昏厥。”

良直直的瞪圓了眼睛:“沒有疫病?”

醫師吹胡子瞪眼:“良這是何故?莫不是懷疑某的醫術吧!”

良連忙抱拳:“自然不敢,只不過這姑子……”

魏殷卻大笑了起來,他身高九尺,威風凜凜,這麽一笑反而爽朗至極:“果真如我猜測,這小姑子是胡說八道。”

“嘶——這姑子竟敢欺騙主子!著實可惡!”

魏殷收回笑容:“她雖然欺騙我,可到底急中生智。這姑子狡猾如兒郎,你想想何曾見過這樣的姑子?”

良憋紅了臉,悶聲的說:“否。”

他們這行人其實並非商隊,魏殷半真半假的進魏國,實在是一番探查。大凜有意同他們魯國結盟攻占魏國,只可惜魏國雖是彈丸之地,幾座城池都在天險之內、山林之中,極難攻打。

魏國大王是個昏庸的,一連好些年用這個借口朝楚王要東西。楚王也是忍了他不少年,只是礙於魏國地勢極佳,自己又吃不下這塊肥肉,便用魏國來抵抗大凜的攻擊。

魏殷同襄中世子樓靖一番交鋒,也被鬥得節節敗退,毫無收獲。魏殷便想直接入楚,查看楚王對魏國態度,是否還如以往那樣非保不可。

沒想到回途當中,竟遇到這樣的樂事,倒也是稀奇了。

時下女子不是沒有讀過書的,只不過那些都是各國為了訓練殺手間諜才讓她們讀的。魏殷見陸菀口齒清晰,出口成章,便心裏生了警覺,覺得又是樓靖那個陰魂不散的。

所以他將計就計,幹脆要了陸菀和齊霄二人。

魏殷瞇起眼,吩咐良和醫師下去,才把目光逐漸對準了齊霄。

賬內靜悄悄的,齊霄一直低著頭俯身在地,被魏殷這目光壓得死死的,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過了多久,魏殷才問:“你和她有何關系。”

“無,無……”齊霄的聲音裏充滿著慌亂。

魏殷的手重重在案上一拍,惹得齊霄身體一抖。

“我還未走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你們暗暗私語,還說沒有關系?”

齊霄也不是傻瓜,這反應是他半真半假裝出來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試探魏殷想讓他做出什麽態度,才會對他和陸菀最有利。

齊霄深吸一口氣,繼續惶惶然:“我和她都是被家裏強賣的,這一路上有些薄交而已。”

魏殷哦了一聲,似乎並不相信,又問:“你和她是哪裏人士?”

“小人是南華人士,至於她……我是在襄中雲村見著她的。”

魏殷皺緊了眉頭,‘襄中’兩個字聽在耳裏格外不爽。他喃喃的念著:“樓靖……哼!”

齊霄適才有了些許把握,魏殷不喜歡太聰明的人,亦不喜歡蠢貨。他只要適當表現得害怕,卻把他說的話答出來即可。

一想到這裏,齊霄的心才略微定了些許。

頭頂一個聲音響起:“你,擡起頭。”

齊霄才緩緩擡頭,魏殷看著他:“為何以泥土掩面?”

“貴人有所不知,齊霄出自南華齊家,雖是奴仆所生,卻不想被這麽輕易的賣掉,所以才以泥土掩面。”

魏殷眼前一亮:“齊家?”

要說齊家,定要提一提魏國大王極其寵幸的齊覆公子。魏殷私下和這位公子通過信,心知他早已不滿魏王多年。雖是如此,可齊覆仍對大魏忠心耿耿,魏殷雖然和他有些薄交,但也僅限於薄交罷了。

如今齊覆的弟弟竟被他偶然救下……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和齊覆關系如何?”

“是我大兄。”

“善!”魏殷心想,齊覆極重兄弟的個性定不會拒絕他這份禮物。

這魏國上下稱讚的齊覆公子,是個著實薄情的人。他的感情全都給了自己的家人,幾個弟弟他都時常接濟,這還是魏殷的死士打探出來的消息。

魏殷心裏滿盤算計,喊人打了一盆水,命令齊霄凈面。

在這種高壓之下,齊霄也沒有辦法,用清水洗幹凈了面。再次擡起頭的時候,齊霄露出了原本的那張臉,雖是稚齡,卻已初見風華。

魏殷緊緊盯著,見他五官俊朗,身如青竹般筆挺而消瘦。臉上因為生病的緣故,帶著些許紅暈,那雙眸子卻猶如黑耀石般。他的身上仿佛有股與生俱來的高雅氣質,同齊覆如出一轍。

這麽一對比,竟然比陸菀一個姑子還長得好看了。

“善!”魏殷笑得頗有幾番玩味,“你日後會比你大兄更好看。”

這話聽著十分粗魯,多有輕慢之意。五國上下都認為他大兄是以色侍人,將他大兄看做禁臠一輩。如今魏殷又如此之言,莫不是說他會走大兄的老路?

齊霄面上不顯,低順的垂下眼眸,什麽話也沒說。

只是那被衣袖隱藏起來的手,卻死死捏緊。

……

陸菀醒來的時候,齊霄在她身側。商隊裏空餘的帳篷不多,魏殷便讓齊霄和陸菀住一個帳篷。只是外面一直有人守著,他們也不出去。

齊霄發燒得更厲害了,粗重的呼吸聲在她耳側響起。

陸菀伸出手想探一探齊霄的額頭,卻被沈睡當中的齊霄一下子握住了手腕。氣氛忽而緊張起來,陸菀結結巴巴的問:“齊,齊霄?”

齊霄這只是本能反應,聽到陸菀的聲音,他才緩緩睜開了眼。

“做什麽?”

那雙眼睛極亮,瞳孔不似陸菀這般淺茶色,反而黑得十分好看。陸菀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齊霄的臉上已經完全幹凈了。

他好看得……不似陸菀在街上看過的那些人。

陸菀連忙收起自己的眼光:“你發燒了,我有些擔心。”

齊霄的黑眸透著認真,抿著唇問:“為何一路上對我那麽好?”

陸菀被他這個問題逗笑:“能有什麽……車上就你一人搭理我,而且又發燒,又比我小,自然……”

齊霄似有怒氣:“比你小?你幾歲?”

陸菀一楞:“八歲。”

“呵。”齊霄高貴冷艷的吐出這個字,“我已滿十歲。”

陸菀:“……”她其實二十歲了。

“算了算了,你身體好些了嗎?”陸菀的眼眸如水般溫潤,幹凈得看不出一絲兒雜質。

齊霄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是真的在關心他?

這一路上,他對陸菀的秉性有了些認知。齊霄嘆了口氣:“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

“魏殷就等你醒了,他適才單獨朝王婆要了你我,又逼問了我許多問題。他要是知道你醒來,一定會叫你過去問的。”

陸菀的神色一凜,朝他感激的點了點頭:“多謝你提醒。”

被她這麽認真的道謝,齊霄的臉有點紅,眼神飄到另一邊:“……誰要你道謝了。”

陸菀輕輕笑起來。

其實她們並未脫險,這個地方興許比王婆車上更危險,陸菀也是苦中作樂罷了。

沒過多久,外面的良聽到裏面有談話聲,果然走進來,對陸菀說:“你收拾收拾儀容,等下主子要問你些問題。”

陸菀才緩緩起身。

齊霄有些擔心的望著她,陸菀朝他做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我們的約定,還作數。”

齊霄不由睜大了眼,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久久沒能收回。

他們唯有一個約定——

陸菀對他說,跑,跑得遠遠的,別往後看。

不久之後,只剩下他一人在這營帳裏,一名醫師走了進來:“剛剛我回去按照主人命令給你熬了藥,等下被子盡量捂實一些,出了汗就沒事了。”

那碗黑乎乎的藥遞過來,齊霄的唇色十分蒼白,卻不得不喝。

幾口喝完,醫師才問:“你身邊那位姑子呢?”

“被良帶起見貴人了。”齊霄低眉順眼。

醫師才恍惚所聞:“見主子了啊……”

他又說起:“從王婆那裏來的兩個孩子還真是慘,都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就被主子手下那群蠻人享用,下身全是鮮血,然後拋到了山崖下面去。”

齊霄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又聽醫師說:“咱們魯人雖然不如你們魏國看中美貌,主子少時求學卻在魏國待過,也染上了你們魏人的習慣,喜歡美貌聽話的人。我見你之相貌,主子應當不會對你做什麽。”

這也是善意提醒,可齊霄的註意力全全都放在了陸菀身上。

等醫師走後,營帳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齊霄深吸一口氣,不由死死的捏緊了手。

陸菀該是兇多吉少了……

他的黑眸裏燃起怒火,平生第一次強烈的渴望——

他想要滔天富貴,想要能保住珍視之人的滔天富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