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四十九章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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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浮和小娃娃對視良久,小娃娃擡起肉乎乎的手,捧著手裏的包子咬了一口,一張肉嘟嘟的臉頰一側有一個小酒窩,雲浮盯著看了一會兒,輕笑出聲。

這個時候外面的日頭已經有些灼人了,雲浮瞇了瞇眼睛,看著地上自己的陰影,又看了看小娃娃,身子朝一旁側了側,借著自己的影子遮住小娃娃面前的太陽。

這一會兒時間,進藥鋪裏的男子已經出來了,雲浮餘光瞥見那男子半張潔白無暇的側臉,見他和藥鋪夥計說著什麽,然後撐開傘走了出來。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也有撐傘的,只是大朵都是女子,沒有看到哪個男子撐著傘遮陽。

因此那布衣男子便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小寶,怎麽跑這兒來了?”撐傘的男子從藥鋪出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的走到街角側,地上小娃娃聽到聲音,咧開嘴露出一口乳牙,手裏缺了一小半的包子被他舉起來,對著走過來的男子揮手:“爹爹——爹爹!”

小娃娃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明顯的笑意。

“多謝姑娘。”布衣男子面容清俊,眼底帶著一圈兒青黑,薄唇沒有血色,一只手撐著傘,另一只手上,拎著藥包。

雲浮只粗略打量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微微頷首道:“公子客氣。”

二人本來算是萍水相逢,男子也不像是熱情的人,便不再多說。

小娃娃手裏的包子被咬的缺了一塊,小孩兒一口下去,個頭挺大的包子就角上缺了一點兒皮,見大人不理他,翻來覆去的喚“爹爹。”

男子似乎是嘆了口氣,將拎著的藥包移到拿傘的手上,油紙傘輕輕晃了一下,雲浮看到那狀似其貌不揚的傘骨時,瞳孔縮了一下,那傘骨分明是以玉做的。反觀男子身上的衣物,粗布長衫洗的有些泛白,頭上也沒有發冠和發簪,只用發帶松松束著,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恐怕就是那把傘。

而那把傘明顯是刻意處理過的,若不是雲浮盯著那把傘看了片刻,只怕也會以為那只是普通的油紙傘。

地上的小娃娃身上也是穿的粗布衣裳,一張小臉卻極為好看,不同於男子的俊雅中帶著些不食人間煙火氣的清冷,而且那一點兒清冷也被他眉眼間蘊含的儒雅溫和給沖淡了。

雲浮看著男子彎下腰,朝地上的小娃娃伸出手,小娃娃看看手裏的包子,又看看伸到面前的手,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將包子勉強用一只手拿著,另一只手握住男子蒼白的手指,由著男子將他拉了起來。

這時那攤販招呼客人的間隙,湊了過來扔了句話:“喲,好俊俏的小哥兒,自己家娃娃怎麽不照顧好,就這麽扔在大街上,太不負責任了。”

男子唇角微微笑上揚,露出半個淺淡的笑容,朝那攤販點了點頭,溫聲細語道:“多謝。”

見他這副彬彬有禮的樣子,那攤販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揮了揮手說了句:“沒什麽謝的。”

是啊,有什麽好謝的。

雲浮本來打算轉身離開,方才只是遠遠瞧見這男子背影有幾分熟悉,可這會兒真看到男子面貌,她卻有幾分失落,方才只怕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男子一只手使力將小娃娃抱在臂彎時,袖子因動作滑落了下去,露出了半截兒小臂,雲浮看到男子腕骨上的一塊兒青色痕跡時,瞳孔皺縮,手指控制不住的顫了兩下,險些失態。

那小娃娃被他抱在懷裏,也許是有些吃力,他臉色好像更加白了一下,卻只是抿了抿唇,將懷裏的娃娃護著,微微低下頭看著懷裏笑瞇瞇的娃娃,嘆了口氣道:“你怎麽跑過來了,爹爹不是讓你在樹下等著我嗎?”

小娃娃歪著頭盯著男子看了會兒,將手裏的包子遞過去,奶聲奶氣道:“爹爹吃——”

男子閉了閉眼,有幾分無奈,將懷裏娃娃掂了掂,無比寵溺:“你呀。”

“青衣。”雲浮目光落在小娃娃臉上,突兀的出聲。

男子身子僵了一下,油紙傘不知為何晃了晃,又被男子五指緊緊扣著穩住。男子擡起頭,眼瞳裏裹挾著兩分疑惑,看向面前的勁裝女子:“姑娘方才說什麽?”

雲浮也不確定方才那一聲兒男子是否聽到,心裏那一點兒懷疑不安逐漸放大,扯的她心臟抽痛,她猝然上前一步,逼近男子,目光直直落在男子瞳孔中,聲音幹澀,又像是含著無限柔情,沈重而有力的喚了聲:“楚青衣,是你嗎?”

男子目光不閃不避,臉上甚至緩緩浮現出笑意,抱著娃娃後退了一步,溫聲道:“姑娘所說之人,在下並不識得。”

說罷,他不再看雲浮反應,錯步避開雲浮,就往前走。

背對著雲浮時,他臉色一瞬間極為難看,薄唇顫了兩下,執傘的手像是不堪重負一般,狠狠的抖了抖,只一瞬間,顫動的油紙傘被他握住,又紋絲不動的被他撐在頭頂,遮擋刺目的陽光。

手腕上的一塊兒青色痕跡被落下去的衣袖遮住,男子步伐緩慢,卻一步一步極為有力的抱著咯咯笑的幼童往前走。

雲浮狠狠咬了咬牙,眼眶猛然紅了,手指微顫著收緊,緩緩轉過身子,看著眼光下漸漸走遠的人,那背影是她刻在心底的。

“楚,青,衣。”一字一字像是咬牙切齒的將那名字喚了一遍,她狠狠閉上眼,再睜開時,除了微微有些紅的眼眶,看起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京城看到一個她以為窮其一生也不會再遇見的人,她有多開心,多震撼,盡管那人變了樣貌,可是那腕骨上的一圈兒青痕哪裏騙得了人,她知道,那青痕無法消除,無論用什麽藥物都無法除去,除非將那塊兒皮肉割掉,可就算割掉之後,還是會再長,那東西,就是附骨之蛆,除不去消不掉。

眼見著男子已經慢吞吞一步一步走遠,她回過神來,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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