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走的是出城的方向。

恰好雲浮也要出城，因此二人也算是同路。

男子不願意承認自己和她相識，雲浮不知道這些年裏發生了什麽，也不敢去逼問，她知曉楚青衣是什麽性子，一旦逼的緊了，後果不是她想要的。

許是男子有病在身，又抱著孩子，走的比較慢，雲浮不消片刻便跟了上去，與男子並肩而行。

男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一如既往的溫和疏離，雲浮輕輕笑了一下，卻見男子漠然的扭過頭，平白帶了幾分冷淡。

雲浮楞了一下，微微低下頭，隨後又若無其事的扯開嘴角笑了笑，反倒是被男子抱在懷裏的娃娃，從男子肩頭探出身子，眨巴著大眼睛，好奇的盯著雲浮看了一會兒。

在城門口時，守衛突兀的攔住兩人，對男子道：“你，什麽人，做什麽的?”

男子像是沒有料到出城會被盤查，楞了一下，看了看順利出城的其他人，臉上溫和的神色消失不見，緊抿的唇角隱隱有幾分無奈：“我……”

他還沒說完，就見身旁的女子從懷裏掏出個令牌，反手亮給守衛：“好好看清楚。”

那守衛本來還無比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恭恭敬敬點頭哈腰的讓了路：“貴人請貴人請。”

雲浮皺了皺眉，隱隱嗅到兩絲不尋常，扭頭看了一眼男子，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覺得那一瞬間，男子的臉頰緊繃，像是……隱忍克制著自己的怒氣一樣。

她心裏突然泛起洶湧的難過，若這人真是楚青衣，又怎麽會是如今這副樣子。

楚青衣此人年少成名，細細算來，也算是幼年和雲浮師承一處。雲浮離開師門外出闖蕩，遇到了還是皇子的元雲深，因緣際會便留在他身邊，外出辦事時，也曾聽過楚青衣的名號，也見過幾次面，可那個時候，都不是如今的模樣。

那時的楚青衣，一襲青衫，裹著不屈的傲骨，眉眼間一派風流寫意，哪裏是如今的模樣。

出城走了幾裏，男子停下步子，面上恢覆了淡漠溫和的模樣，極為有禮道：“多謝姑娘。”

說罷也不等雲浮反應，擡腳就走，步子一如既往的緩慢，雲浮這才註意到，他腳步虛浮，哪裏像是習武之人。

可那是楚青衣啊，昔年仗劍江湖，鮮衣怒馬的楚青衣。

怎麽會是如今的樣子。

“站住。”雲浮臉色一變，輕喝出聲。

男子卻像是沒有聽到，自顧自的朝前走。

雲浮臉色極為難看，手摸到腰間的長劍，並未出鞘，整個人襲了上去。

眼看著也長劍要從男子肩上穿過，男子卻不閃不避，甚至步子都沒有停頓一下，雲浮手腕一抖，收住了攻勢，卻越過男子，橫劍擋在男子面前。

“楚青衣，師兄，我知道是你。”男子被迫停下步子，雲浮咬了咬牙，開口。

卻不想男子疑惑的看著她，片刻之後，挑起唇角，卻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姑娘為何對在下這般窮追不舍?姑娘口中的那人在下說過，並不識得，如姑娘所見，在下不過是個病秧子罷了。”

雲浮眉頭狠狠跳了跳：“我不信。當年我收到消息時趕回去時，師父他已經不在了，你也一夕之間失了蹤影，我找過你，可是一直杳無音信，直到今天，我看到你背影，追了上去……你為什麽還不承認?”

男子有些好笑的看著她，儼然那他當做一個胡言亂語的人：“不知姑娘在說什麽。方才姑娘相助，在下十分感激……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雲浮直接上前，將他袖子捋了起來，露出腕骨上的一塊兒青色痕跡。

“那這是什麽?楚青衣！這是什麽！”男子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撐著傘，並沒有料到雲浮會這般，一時之間也有些楞了。

片刻之後，男子手一松，手上的油紙傘和藥包落地，空下來的手伸出去，將雲浮緊緊攥著他衣袖的手用了巧勁分開。

雲浮松開手，眼眶微紅，緊緊盯著男子。

卻見男子神色漠然，臉上也沒有了那份溫和，眉眼間的俊雅被冷冽取代，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從她面上劃過：“姑娘自重。”

雲浮倒抽一口涼氣：“你讓我如何自重?！師兄，你讓我，如何自重啊。”

饒是她神色間難掩悲傷，男子卻不聞不問，只是微微瞇起了眼睛，見了陽光之後，眼睛有些刺痛模糊，連帶著眼前的人影都有些看不清楚。

男子心沈了沈，蹲下身子將懷裏的娃娃放在地上，瞇著眼睛借著模糊的影子摸索地上的傘。

饒是他已經極為隱忍克制，動作見卻依然可見慌亂無措。

雲浮死死咬著牙，忍下了洶湧的難過。

男子這會兒已經摸到傘，將傘撐了起來，閉了閉眼睛，片刻之後又緩緩睜開，小娃娃手裏的包子早已經涼透了，正打算往嘴裏塞，卻被男子制止，男子將娃娃手裏的包子拿過來，溫聲哄到：“乖，不吃了。”

娃娃睜著眼睛看了看他，乖巧的點了點頭。

雲浮看到男子的手在顫抖，他將地上的藥包拾起來，塞到懷裏，又去伸手抱小娃娃。

這一番動作，讓雲浮心裏升起一些荒誕的想法，男子站起來之後，她看到男子的眼睛滿滿的血絲，將他一雙眸子都像是染上了紅色。

雲浮心裏有百般話想問，卻見男子將目光落在她身上，緊緊的盯著她看了片刻，又面無表情地扭過頭，抱著娃娃踏上小路。

帝王的話縈繞在雲浮心頭，她還有要事，男子走的方向和她要去的地方背道而馳，她糾結了片刻的時間，男子已經慢慢走遠。一咬牙，雲浮轉身跟了上去。

玉白和蘇鶴的事兒縱然緊要，可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找了多年的人，就這樣對她視而不見的離開。

她無比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幾年裏，究竟發生了什麽，能將昔日一個傲骨淩然，風流無暇的人，打磨成如今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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