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男子沒想到他還能起身，挑起眉梢看了看。

卻見踉蹌起身的人腳步不穩，要不是靠一把軟劍支撐著，只怕早已倒回地上。

“家父如何，還輪不到你置喙。”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藏頭露尾的可憐蟲。”

玉白是典型的嘴欠找死，這個時候還不忘刺對方兩句。

可他沒想到，就這兩句話，對面的人卻擡起手，露出一截兒枯瘦的腕子，接著將頭上的鬥笠連著黑紗，一起給取了下來。

看到他真面目的那一刻，玉白手指猛然顫了幾下。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枯蕪先生，竟然是個面容陰柔，美艷至極的人。之前玉白瞥到一半側臉，還以為這人是個文弱書生的長相，如今看來，是他看走了眼。

美艷至極的面容有幾分雌雄莫辨之感，只是臉色太過蒼白，以及一道從眉心斜斜橫亙下來，直至另外半張臉上的痕跡格外猙獰。

破壞了他面上的美感。

可即便如此，完好的半張臉，依舊美艷至極。

玉白看到他臉，楞了一下，之後手指猝然收緊，將劍柄死死扣著，地上的玉骨扇他並沒有去撿，一則是他腰腹間疼痛不已，分不了神，另外也是因為如果他去撿折扇，不敢保證，眼前的人會不會趁機要了他命。

黑袍男子抿著唇角，一張蒼白至極的臉露在外面。

江湖中傳聞無人能看到枯蕪先生真面目，這會兒玉白信了，可不是沒人能看到，看到的都成了鬼。

他可不想做這個鬼。

方才肩膀被這人一掌拍了下去，玉白輕微活動了一下，便是一陣兒疼。

咬著牙將對面的人在心裏問候了一遭，玉白深吸一口氣，攢了全部力氣，朝負手而立的黑袍男子襲了過去。

一瞬間他想起之前扮作商人在江湖行走時，曾有幸看過江湖上名聲大勝的俠客過招，每一招每一式就像是裹挾著寒風，饒是在夏日，也能讓人感受到刻骨的寒意。

玉白自幼跟著父親習武，後來突逢變故，他一人跌跌撞撞走到京都，吃了多少苦才有了如今的修為，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黑袍男子似是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心性比玉白多了幾分沈穩，見玉白不怕死的率先動作，他也並不介意，見招拆招的過起手來。

每用一份力，身上的疼便增加一分。玉白只能咬著牙將胸腹間刺骨的疼和喉間翻湧的血腥味兒給壓了下去。

黑袍男子一根鐵鏈使得極為利落，一揮一劈間，夾雜著碎石之力。

玉白眼看著那鐵鏈在空中一轉，朝著肩胛就劈了過來，連忙擡劍去擋。

“叮”的一聲，鐵鏈劈在長劍上，玉白虎口被震的發麻，咬著牙狠狠的將手腕朝前一轉，長劍朝前推過去，生生將那鐵鏈推離。

他自己也被這力道震的步步後退，反手撐著一旁的樹，急促的喘息。

黑袍男子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之前一直是他追著玉白打，難免輕敵，這一下被玉白狠狠推著往後退了兩步，長鏈被他收了回來，上面沾著一絲血沫。

玉白連喘息都帶動腹間的傷，皺著眉垂眸瞧了一眼，眼瞳裏浮現一點痛苦。

他手指上也沾染了血汙，腹間的傷更是鮮血淋漓，月白長袍都被鮮血沾染了一小半。

如果殺不了他，那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玉白在心裏盤算了一番自己的勝算，臉色更加蒼白。

照這樣來看，他壓根沒有勝算。

對方將他打的沒有招架之力，他卻連對方身上都沒挨到。

完全是單方面的挨打。

他倒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麽人，能讓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枯蕪先生追著他打。

武功內力壓制擺在那兒，玉白知曉自己若是單打獨鬥，不出百招，他就要去閻王爺那兒排隊報道了。

“對方出了多少銀子買在下的命，在下給先生雙倍如何？”玉白將身子虛虛倚著樹幹，喘了兩口氣之後，桃花眼一彎，向對方開口。

黑袍男子已然將他視為死人，連面容都露了出來，更不在意和他說幾句話。

“這個提議很誘人。你還是留著到地府去和閻王商量商量，下輩子投個好胎。”黑袍男子手指把玩著沾了鮮血的鐵鏈，指腹從上面的一抹殷紅上拂過，垂下眸子，看了看指尖沾染的鮮血，他突然挑唇一笑，被疤痕破壞掉的臉上頓時揚起一個扭曲的笑容，他反手將指尖上的鮮血亮給玉白瞥了一眼，半閉上眼睛，把手指送到唇邊。

玉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動作，當即心裏一陣發毛。

不好的預感席卷全身。

果不其然，他見對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殷紅，黑沈沈的眸子裏有些瘋狂之意，將那抹鮮血放在唇邊，低下頭嗅了嗅，接著竟然直接將那抹鮮血抹到唇上，還探出舌尖舔了舔。

玉白心裏一陣惡寒，用了極大的忍耐力才強忍著沒有當場嘔出來。

目光落在對方蒼白的臉和殷紅的唇上，狠狠咬了咬牙，五指神經質般的收緊又松開。被修剪的整整齊齊的手指在劍柄上無意識的摩挲著，臉色難看至極。

他這會兒真覺得枯蕪先生殷紅的唇上，沾染的是鮮血。

陳老給他的東西好好好的藏在身上，因為只有巴掌大小，並不占地方，又被他妥帖的放在懷裏，方才摔出去時，他下意識的撐了一下身子，才沒有將東西摔出來。

本來他是打算將那東西拿去送給蘇鶴讓他防身用，可現在看來，他得先把對面的人解決了。

不然恐怕他沒有第二條命去南疆。

思及此，他撐著樹幹直起腰身，手指按在胸口處，五指輕輕的壓了壓，臉上滿是痛苦之意。

趁著對方沒有看他，玉白伸手從懷裏摸出那東西，快速的藏在手心裏，長袖一抖，將整只手都掩在裏面。

喉口一陣腥甜，他也不在強忍，長劍支撐著身子，一歪頭嘔出一口殷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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